炸弹的引信在沙滩上滋滋地烧，冒着青白色的烟。
“所有人往后退！”吴邪捂着口鼻往后跑。
王胖子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连拖带拉地往后撤，嘴里骂骂咧咧：“你二叔买的什么破炸弹，引信烧了半分钟还没炸，是不是过期了！黑瞎子你离那么近干吗！快跑！”
黑瞎子站在炸点斜后方十几米远的礁石旁边，一只手护着长乐的腰，另一只手挡在她面前。
他的姿势很稳，他在观察炸点的位置。
长乐被他半搂在怀里，耳朵被他用手掌捂着，她的马尾被冲击波的前风吹得横飞起来，防晒衣哗啦啦地响。
她闻到了硝烟的味道，混着海风的咸腥和沙滩上被烤焦的贝壳味。
“要炸了。”黑瞎子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声，声音不高，但压得很稳。然后把她的头往自己胸口又按紧了几分，用后背对着炸点。
一声震天响。
硝烟和沙土冲天而起，碎石像霰弹一样四面飞溅，打在他后背上噼里啪啦响。
但更大的动静在后面，爆炸的气浪还没散尽，他们脚下的地面忽然发出一声沉闷的、从地底深处传来的轰鸣，像是地层被什么东西从下面猛击了一掌，开始急速下陷和龟裂。
以炸点为圆心，裂缝像闪电一样四散开来，黑色的裂隙在沙滩上蔓延，越裂越大，两三秒之内就扩展到了整片滩涂。
“地塌了！”刘丧尖叫一声，声音尖得几乎能把他的录音设备全部震碎。
他第一反应不是抱头蹲下，而是把他那根录音杆高高举过头顶。
张起灵在裂缝蔓延到自己脚下的前一瞬一把拎住刘丧的后领，把他往旁边拽开两步，然后自己脚下那块沙地整个塌了下去。
黑瞎子脚下的地面是最早陷落的。
因为他离炸点太近了。
他能感觉到脚下的沙子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承重力。
他没有往上跳。
来不及了，也不需要，他唯一做的一个动作是把长乐整个人护进怀里，收紧双臂，把她的脸按在自己的锁骨窝里，弯下腰用身体把她裹成一个严丝合缝的茧。
然后他们坠了下去。
沙子、碎石、海水的气息、硝烟的余味，全部混在一起灌进感官里。
长乐闭着眼睛，耳边是沙石滚落的轰鸣、远处隐约的尖叫、黑瞎子胸口沉稳的。
坠了数息时间，中间他在石壁上蹬了一脚，抱着她借力横移，尽量贴着倾泻的砂石边沿寻找更稳定的落点。
然后他后背重重地砸在坚硬的石头地面上，闷哼了一声，双臂仍然紧紧箍着她。
长乐从他怀里抬起头，灰头土脸，马尾散了半边，但身上没受伤。
她低头看了看给她垫底的男人，他躺在碎石堆里，睁开一只眼看她，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没磕到脑袋吧。”
长乐摇了摇头，然后一拳锤在他肩窝上。
“下次爆炸的时候你能不能先跑两步再耍帅？”黑瞎子躺在地上被她锤了一拳，胸口被震得微微发麻，他闷闷地笑了一声，把她从自己身上扶起来，自己翻身坐起，活动了一下肩膀。
他们掉进了一条石头甬道里。
甬道不大，勉强能容三四个人并排站，两边全是粗凿的石壁，渗着海水，湿漉漉地泛着幽暗的光。
甬道顶上有一个被炸开的口子，沙子和碎石还在从破口处往下淌，微弱的天光从破口透下来，照出空气中密密麻麻的灰尘。
他们掉进来的位置是这条甬道的中间段，前后都是黑洞洞的未知。
周围陆续有人爬起来。
吴邪坐在地上咳嗽，咳得眼眶都红了。
黑瞎子拍了拍身上的碎石站起来，把长乐往身后护了半步，耳廓微动。
“有声音。”他说。
所有人都听到了。
一种密密麻麻的、细碎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的。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最后变成了像潮水一样的窸窣声。
吴邪打开手电四处扫，光柱扫到甬道墙壁上，以为墙壁在动。
是墙壁上趴满了密密麻麻的虫子。
每一只都有巴掌大，背甲是暗褐色的，边缘长着一圈细密的硬刺，触角在幽暗的光线里微微颤动。
它们密密麻麻地趴满了整面石壁，从甬道底部一直延伸到天顶上，彼此挤着、叠着、蠕动着，淌下来就像一道由虫子组成的活动墙纸。
海蟑螂。无数只海蟑螂。
它们本来被爆炸的震动暂时震慑住了，现在缓过神来，开始朝这群闯入者爬过来。
“跑——！”王胖子大喊一声，一把拽起吴邪拔腿就跑。
他跑起来的样子不像一个两百多斤的胖子，倒像一个被海蟑螂追过的、有丰富逃跑经验的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