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鹤云舀了口汤，热气氤氲在眼前，他垂着眼，嗓音压得低沉，“这段时间大鹅出去，是扒拉回来不少柴火。”
他顿了顿，勺子轻轻磕在碗沿，发出一声脆响，“可那点东西，顶什么用？”
“基地每天烧掉的木柴，堆起来能埋人，就那么点渣滓，连运转都勉强，还谈什么暖棚。”
话音未落，大鹅那颗硕大的脑袋就拱了过来，绿豆似的眼睛泛着精光，声音压得又急又热，“要不，咱们去抢？”
“人类的燃料，又不是只有木头那一种。”
蒋鹤云偏过头，目光慢慢从它那张扁嘴滑到它滚圆肥硕的身板上。
那身肉，油汪汪的厚实得不像话，吃素都能吃成这副德行，让那些天天啃菜叶子减肥的人看见，怕不是要当场气吐血。
大鹅被他盯得浑身羽毛都竖起来了，皮肉一紧，警惕地往后缩了缩，“你别看我！我可不能烧！我本事大着呢！”
可下一瞬，它忽然像被雷劈了一样蹦起来，嗓门炸开，“我知道了！我知道能烧什么了！”
那一声吼得屋顶都震了三震，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砸过来。
连蜷在角落里睡得昏天暗地的沈青青都被惊得一个激灵，迷迷糊糊搓着眼睛，打着哈欠就要撑起身来。
邬刀眉尖一蹙，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勾，大鹅身上那层绒羽顿时“滋”地冒起一缕青烟，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皮肉焦糊的腥味。
卧在地上那只肥猫慵懒地甩了甩尾巴，眯着眼嗤了一声，“这破锣嗓子，就该拿电燎燎。”
邬刀却没理会，只轻轻俯身，掌心覆上沈青青的后背，一下一下拍着，力道温柔得哄着，低声道，“没事，接着睡。”
可怜那只大鹅，半边身子都快熟透了，疼得眼泪跟开了闸似的往下淌，却硬是咬紧了扁嘴，一声不敢吭。
直到沈青青的呼吸重新平稳下来，它才哆哆嗦嗦地小声挤出一句，“尸体……那些尸体，能烧。”
“耐烧，跟木柴一样顶用。”
“而且，不用咱自己去找，血腥味儿一散出去，那玩意儿自己就成堆成堆地往这儿送。到时候，咱们伟大的基地长伸伸手，那就是现成的、不要钱的柴火。”
“就是……臭是臭了点，不过这会儿，谁还顾得上那个味儿啊。”
大鹅说得唾沫横飞，可在场的人谁没动过这个念头？烧尸体，那味儿，浓得能把人活活熏吐了，正常人根本扛不住。
蒋鹤云沉默了两秒，忽然淡淡开口，“烧尸体，还不如烧大鹅。”
大鹅：“……”
它整只鹅都僵住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声音又悲又愤，“你就非烧我不可是吧？！”
“我到底哪儿长得像能烧的样子了？！”
蒋鹤云垂下眼，用脚尖轻轻点了点它那颤巍巍的厚肉膘，嘴角似笑非笑，“这层膘，火头多硬，多耐烧。”
大鹅彻底自闭了。
它猛地一扭大屁股，摇摇晃晃地转身就走，背影肥硕又落寞，一摇一摆间竟然透出几分让人心酸的可怜相。
那坨大喇叭一撤，整个屋子都敞亮了不少。
可空气又沉了下去，没人再开口。
梁伟沉默地掏出一枚晶核，攥在指尖搓了搓，忽然抬头，“我有个想法，这玩意儿，能不能当燃料试试？”
梁国柱二话不说摸出打火机，“试试不就知道了。”
火舌舔着晶核底部，烧了足足五分钟，打火机的塑料壳都快化了，晶核却纹丝不动，冷得像块石头。
邬刀拧眉，“找火系异能者来。”
蒋鹤云转身去了隔壁屋，领回来一个圆脸小姑娘。她才二级，觉醒没多久，见了副基地长亲自点名叫自己，紧张得指尖都在抖。
“烧这个。”
蒋鹤云把晶核递过去。
小姑娘不敢多问，伸手，掌心“腾”地蹿起一簇火苗，把晶核握在手心。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过去了，她额角的汗珠子滚下来，胳膊开始发颤，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就在这时，晶核忽然“嗤”地一声迸出火花！
小姑娘惊叫一声，本能地甩手，着了火的晶核“啪”地砸在地上，腾起一簇幽蓝色的火焰，冷冽又妖异。
她把手缩到背后，整张脸白得像纸，嘴唇都在抖。
蒋鹤云目光一凝，“受伤了？”
小姑娘咬着唇点点头，颤巍巍地把手伸出来，掌心一片狼藉，好几个大水泡，有几处皮肉都烧焦了，翻着狰狞的白边。
她嗓音发颤，“晶核……晶核烧起来的时候，温度太高了……”
蒋鹤云眉头紧锁，声音却放轻了些，“辛苦了，等青青醒了让她给你治。你再试试二级晶核。”
小姑娘使劲摇头，“我没关系，现在就能试。”
蒋鹤云从兜里摸出一枚二级晶核放在地上，看了她一眼，“别急，慢慢来。撑不住就吸晶核补。”
小姑娘重重一点头，另一只手重新燃起火苗。
二级晶核比一级难烧得多，火舌舔了快半个小时，才终于冒出几点微弱的火星子。那火苗蹿起来的一瞬，蓝得更深、更艳，热浪扑面而来，灼得人眼仁发疼。
梁伟蹲在地上，盯着两簇颜色深浅不一的蓝火，摸着下巴琢磨了半天。
忽然，他从兜里掏出一枚一级晶核，小心翼翼地搁在正在燃烧的晶核上，“呼”地一下，毫不费力就着了。
这下，所有人都长出了一口气。
晶核能烧。
比烧尸体强了何止百倍，起码，没有那股让人作呕的恶臭，干净，环保。
现在只剩一个问题：这火，能烧多久？
反正夜还长，众人索性席地而坐，盯着地上那两团蓝汪汪的火苗出神。
三个多小时就那么一寸一寸地熬过去，沈青青终于睡醒了。
她睁开眼，打了个软绵绵的哈欠，揉着眼睛一低头，就看见地上那两簇幽蓝的火光，漂亮得像鬼火一样晃眼。
她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摸。
邬刀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的小爪子，声音压得又低又急，“不能动，是火，烫。”
旁边那圆脸小姑娘赶紧把手伸过来，“大小姐你看，我就是不小心烫的。”
沈青青怔了一下，伸手抓住女孩的手，掌心柔光掠过，那些狰狞的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平复。
她还戳了戳女孩的手心，小声问，“还疼不？”
女孩摇头，眼圈却红了，“谢谢大小姐，不疼了。”
沈青青抬手摸摸她的脑袋，一本正经地叮嘱，“那以后不能玩火了。”
女孩看着沈青青那张认真又稚嫩的小脸，忍不住弯起嘴角，“大小姐也不能随便玩。”
沈青青偷偷回头瞄了一眼邬刀，身子微微往女孩那边倾了倾，压着嗓门悄声道，“我想试试看，那么好看，应该不疼。”
女孩嘴角抽了抽，默默把头低下去，教孩子这种事，她可不敢开口。
邬刀却听见了，伸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耳朵，唇角微挑，嗓音带着点宠溺的纵容，“那你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