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宇在前头猛转过身,安全带都扯直了。
“四百克?”
程宇吸了口气、
“林总,我在药堂一年到头卖的附子,单张方子顶多也就开到六十克,真要开四百克,抓药师傅的手都得打哆嗦,那得是什么样的病人才能受得住?”
林易淡淡说道。
“就是省赛的时候,病人是重度的阴盛格阳。”
他停顿了一下。
“四肢冰凉,外头浮着假热,体内的阴寒太重了,把最后那点阳气全挤到了外头。”
林易慢条斯理的说着。
“阳气马上就要散光了,不下狠药,根本砸不透,要是按平时的剂量喂进去,就跟往大河里扔颗小石子一样,一点水花都看不见。”
程宇伸手抹了抹额头。
“内真寒外假热……”
程宇在嘴里念叨了两遍。
“林总,这不就是平时大家说的回光返照么?”
“差不多就是这个理。”
林易说。
“这种病最骗人,体温表上量着可能还烧得厉害,骨头里其实早就冻透了,要是这种时候给人家开凉药去退烧,一碗灌下去,人马上就没了。”
钱大通抬手在大腿上拍了一记。
“怪不得老二总夸你胆子大,今天我是长见识了。”
他又开始盘起手里的串子,珠子撞得哒哒响。
“不过话说回来,要是遇到这种病人,没你这样的胆量和手艺还真不行。”
钱大通感叹道。
车子一路开进了江州市区。
林易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二十分。
商务车停在市一院急诊大楼外边。
林易拉开车门走了下去。
“师兄,路上开车慢点。”
“赶紧进去歇着吧。”钱大通摆了摆手。
林易带上车门。
他没打算回江锦汇那边。
现在这个时间,刚到家没一会儿就得再折腾来,还不如在休息室躺会。
林易穿过急诊区,走到后楼的中医外科休息室。
推门进去,屋里一个人也没有。
靠墙的地方摆着两张简易折叠床,桌子上堆着好几本病历。
林易把背包甩在桌上,脱掉外套,直接躺在折叠床上。
他闭上眼,没多会儿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
周一的门诊楼格外热闹,走廊里全是嘈杂的人声。
中医外科118诊室外头排起了长队。
林易穿好白大褂坐在桌子后头。
他打了个哈欠,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温水,跟着按下了桌上的叫号键。
“请赵建明到118诊室就诊。”
没一会儿,门被推开,赵建明快步走了进来。
他腰杆挺得直直的,脚下步子迈得很扎实。
“林大夫!”
赵建明满脸都是笑。
“好利索了,这几天去上班,一点都不觉得累。”
林易指了指边上的检查床。
“上去趴着,我看看伤口。”
赵建明赶紧走过去趴好,把后背的衣服拉了上去。
林易站起身走过去。
赵建明后背原来那个鼓得老高的大包已经彻底平了下去。
周围的皮肉都变回了正常颜色,中间那个十字切口长得干干净净,上头结着一层薄薄的硬皮。
切口边缘还长出了粉嫩的新肉。
林易戴上一次性手套,伸手在创口边上轻轻按了几下。
“还疼么?”林易问。
赵建明趴在枕头上摇头。
“早不疼了。”
赵建明说。
“就是有点发痒,晚上睡觉总忍不住想伸手去抓。”
林易扯下手套扔进黄色的垃圾桶里。
“长新肉的时候都这样,千万别抓,抓破了又得遭罪感染。”
林易走回桌前坐下。
赵建明把衣服拉好,规规矩矩的坐在对面凳子上。
“这几天吃饭怎么样?”
林易看着电脑上的病历问。
“香得很,顿顿能吃两大碗。”
赵建明说。
“晚上躺下就能睡着。”
“大便呢?”
“一天一次,都成形了,正常得很。”
“还发烧么?”
“早就不烧了,我天天早晚各量一次。”
林易点了点头,把右手伸过去。
“手放上来。”
赵建明把手腕搁在脉枕上。
林易搭上三根手指,摸了摸他的脉象。
脉搏跳得平稳有力。
林易稍稍凝了凝神,视线落在赵建明头顶,半透明的蓝色字迹浮了出来。
【患者:赵建明,男,46岁】
【诊断:有头疽(毒尽疮敛证)】
【病机:火毒已清,气血渐充,创口愈合良好,余邪已尽,正气渐复。】
【病因权重分析:残余湿热(10%),气血未全充(10%)】
林易收回了手,光幕消散。
这是彻底好了。
体内的火毒全拔干净了,各项指标也回到了正常范围。
“吃的那副药给你调整一下。”
林易握着鼠标在电脑上操作。
“里头那些猛药全撤了,开个收尾的方子就行。”
赵建明连忙点头应着。
林易在处方系统里敲下药名:金银花15克,当归10克,白芷6克,赤芍6克,甘草6克。
一共开了三天的量。
“体内的毒已经清干净了。”
林易盯着屏幕交代。
“这几副药是用来补气血、防着病情反复的。”
“金银花去去剩下的湿气,当归养血,白芷长肉。药量都很轻,喝完这三副,往后就不用过来了。”
林易点下打印键。
边上的打印机滋滋响了两声,吐出一张处方单。
林易撕下来递给赵建明。
赵建明接过去,笑得合不拢嘴。
“真不用再来了?”
“不用了。”
林易语气平静。
“平时注意后背卫生,别乱挤疙瘩,要是哪里不舒服再来找我。”
赵建明站起来把单子叠得整整齐齐塞进包里。
“谢谢林大夫,真是太谢谢您了!”
赵建明道谢过后,这才乐呵呵的拿着包走了出去。
屋里重归安静。
林易拿起笔,在赵建明的纸质病历上写下了最后一次复诊记录。
中午十二点半。
林易来到医生办公室吃饭。
他刚准备找一个下饭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大步声。
稍许,门被推开了。
胡满奎大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白大褂,挺着个大肚子,手里还夹着一本病历夹。
胡满奎几步走到林易桌子前头。
“快点吃,一会普外有个联合会诊,你跟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