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木擦了一把脸,快步跑出病房。
第三碗药灌下去之后。
过了半小时。
老太太的呼吸明显平稳了很多,胸口起伏也没那么费劲了。
林易掀开被子的一角,伸手摸了摸老太太的小腿。
刚才凉到膝盖以上的地方,现在冷气退到了小腿肚子附近。
手腕上的冰凉也退到了小臂上面。
身体末端的气血开始重新走动了。
老太太搭拉着的眼皮微微抖了抖,慢慢睁开了一条缝隙。
马主任从兜里摸出小手电筒。
他弯下腰,用手撑开老太太的眼皮,按亮了手电筒。
光照在眼睛上。
本来放大不动的瞳孔,碰到光之后,边缘开始微微收缩了。
缩得不算明显,动作也很慢,但确实是在动。
马主任关掉手电筒。
顿了顿,他又打开照了一次。
确实没看错。
马主任站直了身子,转头看向林易,声音里满是惊讶。
“对光反射竟然回来了……”
瞳孔能重新收缩,说明脑子里的神经开始重新起作用了。
林易点了点头。
“阳气上来了,气血能走到头上,眼睛自然就有反应了。”
马主任看着眼前的年轻大夫,张了张嘴,一时半会没说出话来。
一百五十克附子。
武火急煎。
硬生生把一个瞳孔散大,快要断气的心衰病人给救了回来。
到了晚上九点。
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
病房里的白炽灯亮着黄光。
老太太已经能把眼睛彻底睁开了。
她看着守在床边的许木,嘴唇动了动。
“小木……”
她声音虽然有些含糊,但能听得清清楚楚。
许木刚端着第四碗药进门。
听到这一声喊,他手里的碗晃了一下,药汤差点泼了出来。
他赶紧把碗放在床头柜上。
腿上一软,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床边。
许木两只手抓着奶奶那只已经暖和过来的手,把头埋在床边上,肩膀不住的抽动起来。
马主任站在旁边。
他看了看监护仪。
心率92次/分。
血压105/65mmHg。
血氧94%。
指标全回到了安全范围。
马主任把眼镜摘下来,用白大褂的下摆擦了擦镜片。
在乡镇卫生院干了这么多年,他见过太多这种重症心衰病人在几个小时里就不行了。
头一次亲眼看到这么危急的情况能给硬拉回来。
出去透气的林易,闻讯走了过来,他站在一边看着许木。
“别哭了。”林易语气平静,“药还得接着喂。”
许木抬起头,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站起来端起茶缸。
林易则是再次切脉。
片刻后,他点点头。
“从脉象看,算是稳住了。”
众人听闻只觉得不可思议。
程宇更是被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他原本以为被调到万宝堂做店长,不过就是一次普通的升迁。
如今看来,能在万宝堂结识林易这种医学大拿,也许是他最正确的一次选择。
“林大夫,这碗喝完,后面要怎么弄?”许木问。
“喝完这碗,给她量个体温,记一下排了多少尿。”
林易交代着收尾的事。
“明天的药,附子减到五十克,再喝上一天,要是手脚彻底暖和了,不喘了,后面就能把附子撤掉,换成平时的温补方子慢慢调养。”
许木连连点头记下。
林易没有立刻离开,他选择再守一会。
直到凌晨三点。
林易推开病房门走了出来。
走廊里很安静。
折腾了一个晚上,钱大通靠在走廊的长木椅上睡着了,手里还捏着那串沉香珠子。
程宇坐在旁边,脑袋一点一点的打着瞌睡,西装外套搭在膝盖上。
林易走到窗户旁边。
外面星空璀璨,比市里的夜空更美。
他叫醒两人准备离开。
身后的病房门突然被推开了。
许木一路追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信封,直往林易手里塞。
林易看着他。
“拿回去吧,老太太身子还虚得很,后面到处都要花钱。”
许木连连摇头。
“林医生,我知道您不在乎这点钱,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总不能让您白白跑这一趟。”
林易伸手把信封推了回去。
“这个我真不能收。”
钱大通这时候醒了,笑着看向许木。
“小伙子,快收起来吧,我师弟要是图这点钱就不会大老远过来了。”
“你是个孝顺孩子,心意我们领了。”
程宇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许医生,往后要是想买好药材,直接来我们万宝堂。”
许木在原地愣了一会儿。
接着他弯下腰,对着几个人重重的鞠了一躬。
就在此时,林易的视网膜边缘,半透明的蓝色光幕无声展开。
【破阴回阳,亡阳危象解除,神机复苏,成功使用破格重剂逆转致命病程,医道值+30,当前医道值:4080/5000】
数据跳动完毕,光幕缓缓收拢。
林易看了一眼虚空中的数字。
这一趟,值了。
……
钱大通的商务车开出了长兴镇卫生院的大门。
车轮压过门口的减速带,车身跟着晃了晃。
车内的暖气开的很足。
钱大通靠在皮座椅上,大拇指来回转着手上的沉香手串。
“小师弟,今天这一手,我算是彻底服了。”钱大通先开了口。
林易转头看着窗外往后退的街景。
钱大通手里的珠子停了下来。
“一百五十克附子啊。”
钱大通直摇头。
“我活了半辈子,在药材行当里摸爬滚打这么些年,头一次亲眼看见有人敢用这么重的药。”
副驾驶上的程宇转过头来。
“林总,刚才在屋里我手心里全是汗。”
程宇拉了拉领口。
“那药煮出来的时候,满屋子都是辛辣味。”
程宇在九州堂待的时间长,规矩懂得多。
药典上白纸黑字写着,制附子平时也就用三到十五克。
这一百五十克,等于翻了整整十倍。
钱大通直起身子,转头看着林易。
“你这胆量到底是天生的,还是后头练出来的?”
钱大通盯着林易。
“我就想知道,你这附子,一次最多用过多少?”
林易靠在椅背上,转过脸来。
“二十四小时里,用过四百克。”
钱大通手里的沉香手串没拿稳,掉在皮扶手上,啪嗒一声。
“我的娘哎……”钱大通眼睛都直了,“四百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