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乡村小说 > 中医:我能看到疾病词条 > 第343章 屁通人安!中焦气机转动之时

第343章 屁通人安!中焦气机转动之时

    他转身回到柜台前,提起毛笔,在竹纸上重新落方。

    杏仁三钱。

    宣开上焦肺气,把被寒凉药封住的肺窍重新打开,肺主通调水道,肺气宣了,上面的路才通。

    白蔻仁二钱。

    芳香醒脾,畅通中焦,脾被湿邪困住,运化失职,蔻仁的辛香之气能把脾叫醒。

    薏苡仁五钱。

    甘淡渗湿,从下焦把湿邪利出去,给湿邪一条往下走的通路。

    半夏三钱,燥湿化痰,降逆和胃。

    滑石六钱,清热利窍。

    通草一钱五分,引湿热从小便排出。

    他笔尖停在最后一味药上。

    厚朴。

    行气除满,宣畅中焦气机,腹胀要用它。

    林易刚要写下剂量,身后传来老馆主的声音。

    “厚朴必须后下。”

    “久煎药香散了,那股辛香宣散的气就没了。”

    林易在方子末尾添上四个字:厚朴后下。

    方子写完。

    三仁汤加减。

    宣上,畅中,渗下。

    三焦分消,各有出路。

    老馆主退后一步。

    “剩下几个,你自己来,不过……你是谁啊?”

    林易行医者礼,“路过此地的游医。”

    老人点点头,没再问。

    林易把写好的方子递给方少青,转身走向东墙边那个面色黄腻的妇人。

    他三指搭上脉门。

    濡缓,和第一个相近,稍微浮了一些。

    舌苔白腻,但没有第一个那么厚。

    腹部微胀,按之柔软。

    林易开方。

    三仁汤原方,薏苡仁减了一钱,半夏减了五分。湿邪没那么重,用量不必那么猛。

    第三个患者,那个瘦高的中年男人。

    脉濡而偏数。

    林易的笔顿了一下。

    数,有热。

    濡,有湿。

    这个人的热邪比前两个明显。

    他掰开患者嘴看舌头,舌苔白腻偏黄,靠近舌根的位置已经出现了淡黄色的浸染。

    湿热并重,热稍偏盛。

    林易犹豫了。

    三仁汤的底子够不够?

    要不要加黄芩清热?

    他的目光下意识往老馆主那边瞟了一眼。

    老馆主只低声说了一个字。

    “苔。”

    林易回头看那条舌头。

    苔白腻偏黄。

    偏黄,但根底还是白腻。

    湿邪为主,热邪为次。

    黄芩苦寒,加多了又会犯和银翘散一样的错误。

    他在三仁汤原方里加了竹叶一钱,清热而不伤湿,轻清透热。

    写完方子,他又看了老馆主一眼。

    老馆主没有开口。

    几个病例下来,林易摸到了中焦辨证的手感。

    舌苔的厚薄,腻滑程度,颜色偏白还是偏黄,对应着湿与热的比例。

    脉象的濡缓程度,对应着湿邪的轻重。

    腹部按诊的胀满程度,对应着气机闭塞的深浅。

    老馆主没有再开口提示,只是拄着拐杖站在旁边,看着。

    方少青在后院煎药的火没停过。

    药锅里飘出来的气味和昨天不同了。

    昨天是金银花,连翘的清香。

    今天是白蔻仁,杏仁,半夏混在一起的辛燥气。

    老馆主的脸色越来越差。

    他咳嗽了两声,压在喉咙里,没咳痛快。

    方少青从后院探出头,目光焦急。

    老馆主摆了摆手,扶着方少青的肩膀,转身往后堂走。

    他走到帘子边,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

    “治中焦最忌心急,切记!”

    帘子放下。

    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方少青站在帘子外面,手里攥着药碾子,抿紧嘴唇。

    林易没有跟过去。

    他回到柜台前,继续接诊剩下的患者。

    天色暗下来。

    亥时。

    药铺大堂只剩两盏油灯。

    林易守在最早误治的那个壮实男人床边,每隔半个时辰搭一次脉。

    亥时三刻。

    患者腹腔里传来一声低沉的肠鸣。

    然后是第二声。

    第三声。

    一连串排气之后,鼓胀的腹部慢慢松了下来。

    手按上去,不再绷实。

    他额头上那层黏腻的冷汗消退,生出一层薄薄的热汗。

    患者睁开眼。

    “水……”

    方少青早就备好了温水,端过来喂了半碗。

    林易松开搭在脉门上的手指。

    脉象从濡缓转为缓而有力,搏动里恢复了正常的节律。

    舌苔退了一层,虽然还腻,但不再有那层灰蒙蒙的水滑光泽了。

    中焦气机转了。

    湿邪开始从小便排出。

    方少青说这人入夜后解了三次小便,颜色从深黄转为淡黄。

    林易从柜台角落里抽出一叠竹纸,研墨,把今天所有病案重新誊写一遍。

    从早上的误判开始写。

    脉浮数带濡,舌白厚腻水滑。

    体征指向湿温,但惯性思维沿用暑温方案,误投寒凉。

    寒凉凝湿,中焦闭塞,腹胀如鼓。

    纠偏。

    三仁汤,宣上畅中渗下,分消湿邪。

    厚朴后下,保留辛香宣散之气。

    两个时辰后,腹胀消退,气机恢复。

    他把老馆主讲的那句话原样抄在纸上。

    治中焦如衡,非平不安。

    然后在页脚补了一行字。

    湿温最难缠之处,在于分清热邪和湿邪的比例。这个分寸没有公式,只能一个病案一个病案地熬。

    墨迹未干。

    油灯的光在纸面上晃了一下。

    方少青端着一盏新油灯走过来,朝后堂的方向看了一眼。

    “老馆主刚才喝了一半的米汤。”

    他把油灯放在柜台上,搓了搓手。

    “他说你这后生,脑子转得不慢。”

    “他在病倒之前,每天巡诊完都要骂三个徒弟才肯喝茶,你就被他骂了两次,已经算少了。”

    林易靠着柜台,没有接话。

    灯芯的光晃了晃,映在墙面上的影子跟着动了一下。

    方少青端着空碗回了后堂。

    林易闭上眼。

    脑子里还在转。

    治上焦如羽,非轻不举。

    治中焦如衡,非平不安。

    下焦呢。

    如果温病总纲是三焦分治,下焦的药法,老馆主还没有讲。

    他睁开眼,从旁边抽了一张干净的竹纸,提笔写下一行字。

    治下焦如权,非重不沉。

    这是他从《温病条辨》原文里记住的条文。

    但临床怎么用,什么时候该转入下焦治法,分寸在哪里。

    书上的字是死的。

    他把这张纸折好,压在砚台下面。

    药铺后门外传来更深的夜风。

    远处隐约有狗叫声,断断续续。

    林易在长条木凳上躺下,闭上眼。

    后堂里,老馆主的咳嗽声又起来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