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上去像是在说那些人肚子里并不是真正的孩子,而是直接提供了“稳定剂”?
虽然听起来同样猎奇,但至少躺在床上的不是孩子,也不是把刚出生的婴孩变成药品……
陈韶默默松了口气。
“这里可以拍照吗?”
严舟月眨了眨眼,从那种缥缈的状态脱离出来,认真摇头:“抱歉,不可以,我们必须保障这些病人的隐私。”
陈韶又看了一眼病房。
这些怀孕的人并非没有穿衣,但他们的肚子过于鼓胀,普通衣物完全无法遮住,而医院显然也没有给他们定制衣服的意图,只有那些洗得被面都稀疏了的被褥还能给他们留下一丝属于人的尊严。
只保障隐私吗?
“他们的精神状态看起来不太好。”陈韶说,“还有交流能力吗?”
“恐怕……没有。”严舟月轻声道,“那些希望从他们身上汲取了太多营养,我们目前只能让他们维持在这种状态。”
“不能终止妊娠吗?”陈韶又问,“比起那些尚未出生的‘孩子’,肯定还是活着的人更重要吧?”
严舟月看了陈韶几秒,忽然笑了,语调轻快道:“可是他们不愿意啊,他们也想保护这些希望……既然以后可能有两全的方法,为什么不努力试一试呢?”
“既然他们已经没有了交流能力,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愿意呢?”
严舟月笑容不变:“在他们失去交流能力之前,他们是这样说的。”
这一点在不能拍摄的情况下是无法验证的;就算可以验证,也不能作为取信医学生的实证。
陈韶只能继续在4号住院楼里游荡起来。
比起其他住院楼,4号楼的寂静还要多出几分沉沉的死气。其他住院楼的病人好歹在陈韶经过时还会投来视线,又或者躲避,这里的病人却对外界全无反应。
走廊上也几乎没有人。
只是偶尔,陈韶才能看到医生护士走进病房,从连接着那些病人肚皮的软管里取走一瓶又一瓶药品。
对此严舟月也有解释,声称如果不降低腹压,这些病人会因为腹壁破裂死亡。
依旧是一个无法判断真假的信息。
但陈韶暂且把它当做真的看待,也一次次对比这些被取药的病人与其他病人。最终,他停在了一个腹部隆起幅度明显更高、面色也更为憔悴的病人房间门口。
凝视着这名病人的同时,透过观察窗玻璃的反光,陈韶同样观察着严舟月的表情。
这一路上,严舟月面色越走越是发白,大概是工牌也没办法完全挡住【病患】的污染。
也或许正因如此,她并没有藏好自己的情绪;在陈韶站定之后、看到那名病人的时候,她脸上表情有一瞬间凝固。
忽然,她轻声开口:“您想进去看看这名病人吗?”
……又来这一招?
陈韶还记得之前在手术室里时那个怪谈的污染性有多强;虽然眼前这些病人看上去和特派员被植入的怪谈表现形式略有不同,但这方面确实没必要以身犯险。
所以他干脆摇了摇头,继续等在门外。
严舟月见状也没再说话。
时间缓缓流逝,那名病人的肚子也越来越鼓;哪怕是这样的距离,陈韶也能看到半透明皮肤下流动的液体。
身后传来脚步声,又很快停了。
陈韶回头就看到一个护士站在他身后一米多的位置,目光中带着些犹疑。
【不得干扰正常诊疗】
虽然目前来看,这份采访规则是凭空编造出来的,但陈韶也确实没打算明目张胆违反,一次性引起医院和疗养院双方的注意。
他往旁边挪动几步,正好让出一个身位。
严舟月也开了口:“愣着干什么?”
她语气有些发冷,眉头也深深皱起。
“还不快进去?我和陈编辑只是在外面看看。”
护士立刻低下头,快步推门走入。
陈韶狐疑地看了严舟月一眼,有些摸不准她的意图。
严舟月反而重新温声道:“抽腹水是个很简单的操作,您尽快看就可以了。”
说着,她靠近一步,伸手放在陈韶脊背上,温柔却不容拒绝地把他往门口推去。
“请您看看吧……不会出问题的。”
空气中的咸湿味似乎更浓郁了,让人闻着喉头发痒。病房内护士已经掏出了药瓶、接在了软管末端,陈韶则再次回想起那三个不成型的婴儿的模样。
一股熟悉的冲动窜进脑海,指尖都因为激动而略微发麻。
在连续使用了几次编辑的能力之后,白日报社那份对“真相”的好奇也如影随形地追了上来。
不……他不能看。
如果这名病人真的会出事的话。
陈韶反手抓住严舟月的胳膊,用力下按,随即重新往侧边走了几步,让那名病人和护士都脱离了视野。
下一秒,观察窗上忽然被溅上了半个圆窗带着血丝的黏液,然后缓缓向下滑落。
嘶哑的尖叫随后才姗姗来迟。
“啊!!!!!!不、不、不不不不……怪物!怪物!滚开!不……不要!”
噗嗤!
原本已经狼藉一片的观察窗上再次遭到泼溅。
但这次不只有液体。乳白色的液体慢慢滑落下坠,露出了吸附在窗户内部的、生着章鱼般吸盘的东西。
它们长得很小很小,最大的也不过两根手指粗细。没有脖子,软趴趴的脑袋直接连在肩膀上,四肢也像是章鱼的触角,只有躯干像是人……
但它们反而有一双属于人类的、只是蒙着一层蓝色的眼睛,此时正紧紧贴在玻璃上,眼珠子不断滚动着。
病房内的尖叫渐渐弱了,似乎尖叫的主人已经陷入了虚弱。很快,脚步声响起,护士的脸出现在观察窗内,那双属于成年人的眼睛就放在了它们之间,像是在和它们的眼睛一同旋转。
然后,护士抬起手,一块眼熟的白毛巾盖在观察窗上。她一个用力,那些类人形态的小东西就直接被压成了一摊肉酱……或者依旧是液体?
再上下挪动几下,那些小小的眼睛也随之淹没在了酱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