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家庄并不算遥远,全程不过百余里路程,一路行来,地势渐渐起伏平缓。
柳家庄隐匿在一片群山环抱之中,三面环山,一侧留有出入口。
地势僻静幽深,远离市井喧嚣,也天然隔绝了外界的窥探,自带一股与世隔绝的阴郁气息。
一路行至村落外围,天色已然走到日暮时分。
夕阳西沉,落日的余晖被层层叠叠的山峦遮挡,只余下稀薄的暗光洒在林间,天地间的光线一点点暗沉下来,将整片山林笼罩在朦胧的阴影之中。
银锭走在最前,下意识皱紧眉头,紧随其后的苏胜胜也抬手抚了抚自己的手臂,一层淡淡的凉意,沁入肌理、透着滞闷的阴冷,让人浑身不自在。
“奇怪,这地方怎么处处凉飕飕的。”苏胜胜低声开口,“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就是浑身发沉,心里莫名发慌,透着一股子压抑。”
这份异样的不适感,并非两人的错觉。
颜如玉抬眸,目光遥遥望向不远处的村口,将整片村落入口的景象尽收眼底。
柳家庄的名号里带着一个柳字,世人听闻此名,下意识都会以为村中遍植垂柳,轻柔雅致,绿意盎然。
可眼前的景象,却截然相反。
村口两侧、通往村内的土路两旁,密密麻麻栽种的全是槐树。
这些槐树算不上参天古木,树干不算粗壮,树龄看上去并不算久远,却长势极盛,枝桠肆意舒展,层层叠叠的枝叶交错缠绕,紧密地交织在一起,如同撑起了一片厚重的墨绿色穹顶,将整条进村的道路彻底遮蔽。
恰逢日落时分,天光本就昏暗,浓密的槐树叶彻底挡住了落日最后的微光,使得整片村口都沉浸在浓郁的阴凉暗影之中。
四周静谧无声,晚风穿过枝叶的声响都格外沉闷,整片区域死寂又阴郁,无形之中便压得人心头发闷。
霍长鹤抬手轻轻勒住手中的缰绳,目光沉沉扫过整片槐树林,低声提醒:“这里的气场诡异,的确不大对劲,大家都提高警惕,切勿大意。”
银锭翻身跳下马背,走到马匹身后,把佯装昏迷的算命大师从马背上拎了下来,随手一丢,扔在路边的草地上。
“不用在这里胡乱揣测,直接问她最省事。”银锭语气冷硬,目光冷冷锁定朱小春,“一问便知缘由。”
他们随意找个小树林,把算命大师拖进去。
“行了,别装了。”
颜如玉站在算命大师身前,“醒来吧。”
算命大师睁开眼,抿紧嘴唇看着她。
颜如玉不疾不徐地开口:“既然你是柳家庄的人,那就好好说说,你们这村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明名叫柳家庄,村口村内遍植槐树,不见一棵柳树,这是为何?”
她轻笑一声,语带讥讽:“折腾了这么久,我竟还不知晓,所谓的算命大师,尊姓大名?”
朱小春听出她语气里的戏谑与讥讽,心底暗自咬牙思忖,此刻我身陷人手,受制于人,根本无力反抗,只能暂且隐忍,就让你们再多得意片刻。
等进入柳家庄,见到村长与那位神秘高人,今日所有的屈辱、所有的委屈,新仇旧恨,定会一并清算,让你们付出代价!
她压下眼底的阴狠,抬起头缓缓开口:“我们村子取名柳家庄,并非村中人人姓柳,我本名朱小春,村里绝大多数村民都姓朱。”
她顿了顿,看向村口成片的槐树,继续解释:“早年村子四周确实遍布垂柳,遍地柳林,柳家庄的名号也因此而来。
只是后来那位高人莅临村落,观测地势风水,说柳树阴柔,水气过重,盘踞村落四周,会压制村子气运,阻碍族人发展,对全村人都极为不利。”
“高人指点我们,尽数伐去柳树,遍植槐树,槐树镇阴聚气,能够稳固村落根基,为全村增添福泽气运。
我们如今看到的这些槐树,都是近几年按照高人的吩咐尽数栽种的,久而久之,柳树绝迹,槐树成林,村子也就成了如今的模样。”
霍长鹤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淡笑,眼底满是不屑。
“木鬼为槐,自古便是阴木,槐树聚阴纳煞,从古至今,从未有过栽种槐树增添气运、稳固福泽的说法,纯属无稽之谈。”
朱小春瞬间急了,下意识开口反驳:“你懂什么!
这是高人亲自指点的法门,必然是对的,绝不可能出错!
高人通晓天地命理,下达的指令皆是上天旨意,岂是你凡夫俗子能够随意评判的?”
看着她盲目迷信、执迷不悟的模样,霍长鹤懒得再多费口舌争辩。
被洗脑多年的人,早已根深蒂固相信所谓高人的神通,寻常言语根本无法点醒,多说无益,只会徒费唇舌。
他淡淡扫了朱小春一眼,眸底掠过一丝冷寂的漠然,便移开了视线。
颜如玉继续追问:“这位所谓的高人,是什么时候来到你们柳家庄的?”
朱小春闻言,稍稍收敛方才的激动,低头思索片刻,缓缓开口:“具体的年月,我并不清楚。
真正让我们这批晚辈得以知晓、得以拜见,大概是五年之前。”
“村长与高人相识的时间,应该比我们更早。
五年前我们第一次得以跪拜拜见高人时,村长便已经与高人极为熟稔,言谈举止间满是敬重,事事听从高人安排。”
说到此处,朱小春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心思活络起来。
她清楚眼下自己身陷桎梏,唯一的依仗便是柳家庄的村长与神秘高人,想要脱身,就要借着两人的威势制衡。
她抬眸看向颜如玉:“你们若是真心想见高人、想问清原委,大可好好与我商议。
把我松开,我亲自带你们进村拜见村长,凡事都可以好说好量。
以村长的胸襟与气度,未必不能答应你们的诉求。
可若是你们依旧对我这般强硬无礼、百般折辱,那后续的事情,就未必好说了。”
她话语未尽,暗含威胁,摆明了想要拿捏主动权,借着村落的势力逼迫几人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