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和 MICU 二病区。
四个小时的沙漏已经漏完。
走廊尽头的气密门滑开,宋凛走了进来。白大褂系得一丝不苟,里面深蓝色的衬衫硬挺。
张明辉跟在他的侧后方,手里拿着一份医务处印发的《异常用药停职审查单》。单子边缘被他捏出了一道浅浅的折痕。
护士长抬起头,看清两人的架势,把刚到嘴边的一句医嘱核对咽了回去,低头继续整理手里的输液单。整个护理站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宋凛没有在任何一张床位前停留。
他径直走到32床的移动工作台前。
林述正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依地酸钙钠的代谢半衰曲线。
宋凛在他的侧前方站定。
“时间到了。”
宋凛的声音不高,但在只有机器嗡鸣的大平层里,每一个一清二楚。
“四个小时。你的解毒反射在哪?”
宋凛修长的手指在工作台的边沿上敲了两下,发出“叩叩”两声。
林述的视线离开电脑屏幕。他没有去翻那些铺在桌上的病历,也没有看挂在头顶的输液袋。
张明辉把《异常用药停职审查单》拍在林述面前的键盘旁边。
“五十页的全外显子测序和变异体诊断。你拿一支几十年前淘汰的劣质驱铅药,去停了我们维系了半年生命线的靶向药。”
张明辉紧盯着林述。
“我在你这耗了四个小时。他枯萎的神经末梢连抽都没抽一下。这就是你在省一院引以为傲的直觉?”
张明辉指着单子右下角空白的签字栏。
“你的个人行为,已经触犯了协和的用药红线。”
“把U盾拔了。”
宋凛没有看林述。他盯着32床呼吸机上跳动的参数。
这是他的底线。
他给了林述四个小时在死缓病房里胡闹,现在,这场闹剧该收场了。
林述没有去碰键盘旁的审查单。
他也没有伸手去拔那个插在主机上的银色U盾。
林述站起身。
他拉开硬塑转椅,转椅在地胶上发出“咕噜噜”的摩擦声。
“跟我来。”
林述没有解释。
单手推开32床门禁,侧开身子。
没有去看连着心脏和肺部的监护仪屏幕,也没有去翻写着ALS变异体的床头信息卡。
林述的手指向了病床最下方、被白床单阴影遮挡住的床底。
“宋主任,张大夫。看看床底。”
宋凛的视线从呼吸机上垂了下来。
张明辉冷着脸,跟在后面迈进隔离间,目光顺着林述手指的方向看去。
床架底部的金属横梁上。
挂着一个普通的透明引流尿袋,上面刻有毫升刻度。
这是每一个住进ICU、无法自主排尿的重症患者的标配。
但此刻,尿袋里积聚的液体。
不是代表着人体正常代谢的清亮淡黄色。也不是因为缺水或肾功能受损而呈现出的浓茶色。
那是一种刺眼、在无影灯边缘折射出一种诡异的——
砖红色!
像是一滩从骨头缝里榨出来的、带着铁锈味道的浑浊血水。足足有三百毫升。挂在那里,冲击着所有人的视网膜。
张明辉的瞳孔在看清那袋液体的瞬间,骤然收缩。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去想什么重金属,而是一个内科医生面对变色尿液的本能条件反射。
“血尿?!”
张明辉猛地转头,死死盯着林述,声音在隔离间里直接炸开了。
“你用的劣质络合剂,毒性太大,把他的肾小球滤过膜打穿了!这是急性肾衰竭的大出血!”
他一把推开林述,想要去摸床头的抢救铃。
“住手!”林述喝了一声。
然后他不紧不慢的说道:“如果那是血。”
“发生了这么大出血级别的肾衰,他的循环血量早就崩了,血压怎么可能还稳在120/75?”
张明辉按在抢救铃上的手,僵硬地停在了半空。
他转头看向床头的监护仪。
血压绿字:118/76。心率平稳。
不仅没有因为“大出血”而掉压休克。甚至比停用靶向药之前,还要稳固。
“协和的博士。”
林述看着张明辉那只悬在半空的手,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如果连‘依地酸铅络合物’从肾脏排出的标准颜色都不认识,建议你回去把临床毒理学重修一遍。”
病房里。
张明辉的嘴唇动了两下,喉结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卡住。
不仅是铅。
还有锡!
那个在黄酒高温里泡了十年的老式锡壶,掺杂着过量的重金属杂质。铅离子和锡离子在老人的骨骼里沉积了十年。
当依地酸钙钠进入血液,它那强大的络合钳,如同吸铁石一般,将那些鸠占鹊巢、锁在运动神经细胞上的铅和锡,置换、剥离出来!
铅络合物排出是乳白色。但混杂了锡的络合物,经过肾小管的浓缩。
就是这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砖红色恶水!
这不是血。
这是抽在整个二病区的耳光。是抽在五十页基因测序报告的一记响亮的耳光。
宋凛站在床尾。
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眼睛里,倒映着那袋砖红色的毒液。
他的大脑在瞬间,已经将整条化学方程式和毒理逻辑链,严丝合缝地重组完毕。
基因测序没有错,测出来的确实没有突变。
错的是他们傲慢地认为,只要基因没病,常规查不出来的瘫痪,就是未知的罕见变异体。
他们用全世界最昂贵的仪器,在寻找一个压根就不在细胞核里的凶手。
而凶手,却被一个地方三甲上来的住院医,用一瓶几块钱的老药,只用了四个小时就冲到了尿袋里。
就在宋凛盯着那袋尿液的瞬间。
病床上五十多岁男人,那个被宣判为“ALS变异体、运动神经元永久萎缩不可逆”。
那两只犹如枯枝般卷曲、八个月没有动弹过的手指。
在神经通道被解锁、毒素被剥离后。
右手食指第二指节。
缓慢向上,微微屈伸了半寸。
指尖粗糙的皮肤,蹭过压在手背上的呼吸机波纹管边缘。发出一声“沙沙”的微响。
张明辉看着那根颤动的手指,脸色由潮红褪成了纸白。
他手里捏着的那份《异常用药停职审查单》,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
宋凛没有去看张明辉。
他转过身,视线从那根手指移开,落在林述“住院医师”四个字的胸牌上。
那双高高在上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寒意。
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本能忌惮。
宋凛抬起手。
“护士长。”
宋凛的声音在走廊上响起。语气没有因为被打脸而暴躁,依旧冷静克制。
护士长立刻从前台走过来。
“把32床电子病历系统里的ALS诊断划掉。转入重金属中毒净化排查池。”
宋凛说完。转身,大步向着二病区的核心办公室走去。白大褂在身后带起一阵冰冷的消毒水风。留下张明辉一个人拿着破单子,站在隔离间的玻璃外。
林述没有去看远去的宋凛。
他转回身,安静地看着还在缓缓滴落砖红色液体的引流袋。
在他的视野下方。
深蓝色的系统面板无声弹出。
【病案成果】:
跨越顶级基因测序盲区。物理阻断隐性慢性重金属神经绞杀。
【奖励清单】:
获得【内科经验碎片】× 1。
【内科中级】进度提升至 (7/10)。
获得【罕见临床毒理与隐匿生物侵入碎片】× 1。
【罕见临床毒理与隐匿生物侵入·专精】:进度提升至 (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