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一条偏僻的死胡同。
张麻子走在最前面,手捂着鼓囊囊的胸口,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十八摸。
吴明和郝意跟在后面,满脑子都是国营饭店的红烧肉。
“麻哥,咱点个大份的红烧肉,再来两瓶二锅头,好好解解馋!”吴明咽了口唾沫。
张麻子头都没回,大手一挥。
“点,今天敞开了吃!哥现在有的是……”
话还没说完,前方拐角处突然转出几个人影,把路堵得死死的。
领头的汉子脸上趴着一条狰狞的刀疤,手里拎着一截生锈的自行车链条,在手心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张麻子脚步猛地一顿,心里咯噔一下。
“几位大哥,借个道。”张麻子强挤出个笑脸。
刀疤手吐掉嘴里的牙签,上下打量了张麻子一眼。
“借道行啊,留下买路财。”
张麻子脸色变了,往后退了半步。
“大哥,我们就是乡下进城卖点山货的苦哈哈,哪有钱啊。”
“苦哈哈?”刀疤手冷笑一声,猛地扬起手里的链条,啪的一声抽在旁边的砖墙上,火星子直冒。
“刚才数钱的时候,我看你可挺阔气啊!”
张麻子头皮发麻,明白这是被盯上了。
他咬了咬牙,转头冲着吴明和郝意吼了一嗓子。
“并肩子干,钱不能给他们!”
吴明和郝意平时在村里欺负老实人还行,真遇上这种刀口舔血的盲流,腿肚子直转筋。
郝意刚想摸腰里的杀猪刀,刀疤手旁边的一个干瘦汉子直接一脚飞踹,结结实实踹在郝意肚子上。
郝意惨叫一声,捂着肚子倒在地上。
刀疤手根本不废话,手里的链条带着风声,劈头盖脸就朝张麻子抽了过去。
“啊!”
张麻子躲闪不及,胳膊上挨了一下,棉袄直接被抽裂,里头的破棉絮飞了出来,疼得他眼泪都飙出来了。
三个对四个,而且对面下手极黑,专往关节和软肋上招呼。
不到两分钟,张麻子三人全躺在地上,蜷缩成虾米,抱着头直哼哼。
刀疤手一脚踩在张麻子胸口,弯腰把手伸进他怀里。
“别!大哥,留点本钱。”张麻子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死死捂着胸口。
“滚!”刀疤手一巴掌扇在张麻子脸上,直接把那厚厚一沓大团结全掏了出来,在手里颠了颠,满意地揣进兜里。
“以后招子放亮点,黑市的钱,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挣的。”
刀疤手啐了一口,带着人扬长而去。
胡同里只剩下张麻子三人,鼻青脸肿,欲哭无泪。
下午,张麻子三人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进了村。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吴明的门牙还掉了一颗,说话直漏风。
这副惨状立马引来了大批村民围观。
“哎哟,张麻子,你们这是咋了?遇上活阎王了?”
“不是进城卖肉发大财去了吗?咋弄成这副德行?”
张麻子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一句话不吭,闷头往家走。
大队长龚翔蹲在村口的大槐树底下,手里捏着旱烟袋,看着这三个货的背影,冷哼了一声。
旁边,他儿子龚大壮咽了口唾沫,心有余悸。
昨天他还缠着龚翔,非要跟着张麻子一起进山打猎,想着赚大钱。
龚翔拿烟袋锅敲了敲大壮的脑袋。
“看见没?山里的钱烫手!黑市的水深着呢,没那金刚钻,别揽那瓷器活。”
龚翔磕掉烟灰,站起身。
“董青松能挣那个钱,是因为人家有本事,能压得住场子。”
“这三个二流子也想学人家投机倒把,活该被扒层皮!”
龚大壮连连点头,后背冒出一层冷汗,打消了跟风上山的念头。
大房院子里。
董青松正光着膀子,拿着泥抹子给刚砌好的猪圈墙头抹灰。
张平气喘吁吁地推开院门跑进来,满脸兴奋。
“哥,大快人心啊!”
董青松头都没回,继续手里的活。
“啥事把你乐成这样?”
“张麻子那三个王八蛋,在城里被人给劫了!”张平凑到跟前,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听说三百多块钱全让人抢了,人也被打得跟猪头似的,刚回村,丢死人了!”
何必在旁边和泥,听完直拍大腿。
“该,让他们抢咱们的生意,遭报应了吧!”
董青松放下泥抹子,在旁边水盆里洗了洗手,拿毛巾擦干。
表面上不动声色,他心里却门清。
黑市那种地方,三教九流混杂,张麻子那种咋咋呼呼的性子,不被人盯上才怪。
这也给董青松提了个醒,以后在外面走动,绝不能露白。
好在自己有系统空间,赚来的钱和贵重物品随时往空间里一收,神仙也偷不走。
几天后,董家的猪圈彻底完工。
青砖砌的墙,上面搭了石棉瓦,宽敞亮堂,养个七八头猪一点问题都没有。
董成勇看着新猪圈,乐得合不拢嘴。
“哥,猪圈盖完了,咱们啥时候再进山?”张平搓着手,这几天没进账,他心里痒痒。
董青松看了看天色。
“山里先不急,张麻子他们刚闹腾完,野兽还没消停。”
“走,拿上网包,咱们去水库弄点水产。”
三人带上粗麻网,推着板车直奔水库。
找了个水草丰茂的回水湾,董青松指挥着张平和何必把网下好。
等了约莫两个小时,董青松估摸着差不多了。
“起网!”
三人喊着号子,用力往岸上拉。
水面开始剧烈翻腾,白花花的一片。
“好家伙,这网沉!”何必咬着牙,脸憋得通红。
网兜一拖上岸,里头全是大个头的草鱼、鲤鱼,还有几条胖头鱼,活蹦乱跳地在泥地上扑腾。
粗略一算,少说也得有一百多斤。
就在他们忙活的时候,水库对岸的芦苇荡里,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这边。
张麻子脸上的肿还没全消,眼眶青紫。
他蹲在泥地里,看着董青松那一板车的肥鱼,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三百多块钱被抢,他现在连买包烟的钱都没了。
“董青松,你别得意。”张麻子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丝的唾沫。
“老子就不信这个邪,等我就去大队部租拖拉机,拉一车山货进城,非要把场子找回来不可!”
回到家,董青松自己一个人推着借来的倒骑驴,拉着一百多斤鲜鱼进了城。
这次他学聪明了,没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先去了趟黑市,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半个小时散出去三十多斤,换了三十多块钱和几张工业票。
接着又去了县棉纺厂的家属院,大妈们一听是野生的活鱼,抢着要,没一会儿又卖出去四十斤。
剩下的四五十斤,全是个头最大的胖头鱼和草鱼。
董青松盖好水草,蹬着车直奔国营饭店后门。
“张哥,看我给你带啥好东西了。”
董青松掀开水草。
张中恒正坐在后院抽烟,探头一看,眼睛顿时亮了。
“哎哟,活鱼,这可太稀罕了!”
张中恒赶紧叫帮厨拿大盆过来装鱼。
随即张中恒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往四下看了看,神神秘秘地开口。
“兄弟,先别急着走,老哥这有桩大买卖,看你敢不敢接。”
张中恒拽着董青松进了采购科的办公室,反手把门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