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抚行辕占地极广,高墙深院,气象森严。马车并未在正门久留,而是从侧门驶入,穿过几条回廊夹道,停在一处僻静的院落前。沈师爷引着林墨穿过月洞门,眼前是一处布置清雅的小庭院,奇石修竹,颇为幽静,不似前庭那般威严肃穆。正房檐下,一位身着常服、面容清癯、目光炯炯、年约五旬的老者负手而立,正望着院中一株老梅。虽衣着简朴,但久居上位的威仪,仍在不经意间流露。
“大人,林墨林掌柜请到。”沈师爷快步上前,躬身禀报。
老者——本省巡抚张谏之,闻声转过身,目光如电,落在林墨身上。那目光并不如何锐利逼人,却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沉静与压力。林墨心头微凛,不敢怠慢,上前几步,依礼躬身长揖:“草民林墨,拜见巡抚大人。”
“不必多礼。”张谏之声音平和,听不出喜怒,“抬起头来。”
林墨依言抬头,目光恭谨平视,并不躲闪,亦不僭越。张谏之打量了他片刻,见他年纪虽轻,但举止沉稳,眼神清澈坦荡,并无寻常商贾的市侩之气,也无面对高官时的惶恐失态,心中先有了两分好感,面上却依旧淡淡:“沈师爷可与你说了,本官请你前来所为何事?”
“沈师爷略提一二,言道大人府中近来似有微恙,大人心忧。只是草民才疏学浅,恐见识粗陋,有负大人所托。”林墨不卑不亢地回答。
“有无见识,看过方知。”张谏之拂袖,转身向正房走去,“随本官进来。”
林墨应了一声,紧随其后。沈师爷留在院中,并未跟入。
正房内陈设清雅,多为书籍字画,博古架上摆放着几样古玩,并无奢靡之气。张谏之在书案后主位坐下,示意林墨在下首坐了,自有仆役奉上清茶,旋即悄然退下,掩上房门。
书房内只剩下二人,气氛更显沉静。张谏之端起茶盏,拨了拨浮叶,并未饮用,缓缓开口道:“林墨,你可知,本官为何寻你?”
“草民不知,请大人明示。”
“你于擒拿匪类李元昌一事,颇有胆识,本官已知。然则此次寻你,非为此事。”张谏之放下茶盏,目光直视林墨,“本官听闻,你于风水堪舆、阴阳术数一道,颇有钻研,曾以奇术助你家铺子避过回禄之灾。可有此事?”
林墨心道果然为此,面上却露出谦逊之色:“大人谬赞。实乃当日情急,见火势蔓延,忽然想起曾于杂书中见得‘以水制火,因地借势’之说,便与伙计们搬运水缸,疏通临近沟渠,引水成线,隔绝火路,侥幸得成。此乃先贤智慧,草民不过照猫画虎,实不敢当‘奇术’‘钻研’之名。”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承认了救火之事,又将其归于“杂书所见”与“侥幸”,弱化了自身“术士”的色彩。
张谏之目光微动,不置可否,话锋却是一转:“既读过杂书,知晓些道理,也算难得。本官今日寻你,是因这巡抚行辕内,近来颇有些不宁,下人之间,流传些怪力乱神之说,搅得人心惶惶。本官素不信怪力乱神,然事出有因,不可不察。请了城中几位颇有名气的堪舆师来看过,皆言风水无碍,或是流年小煞,稍作化解即可。本官依言而行,然则……异状依旧。”
他顿了顿,观察着林墨的神色,见其只是凝神倾听,并无异色,才继续道:“本官思来想去,你既能以水灭火,或对‘气’‘势’之道别有见解。故请你前来一观,看这府邸之内,可有寻常堪舆师未能看出的隐忧?”
原来是堪舆师看了都说没问题,但问题依旧存在,这才病急乱投医,找到了自己这个“以水灭火”的“奇人”。林墨心中了然。看来,这巡抚府邸的“不宁”,并非简单的风水冲煞那么简单。能让几位“颇有名气”的堪舆师都束手无策,要么是问题极其隐蔽复杂,要么……就真可能涉及一些超出寻常风水范畴的东西了。
“大人既有命,草民自当尽力。只是草民所学浅薄,恐见识不及诸位高明,未必能看出端倪,还请大人莫要抱太大期望。”林墨先把丑话说在前头。
“无妨,你只管看,看出什么,但说无妨。本官并非不明事理之人。”张谏之语气平淡,但眼神中却带着一丝审视与期待。
“如此,草民便斗胆了。不知大人所言‘不宁’,具体是何情形?始于何时?在府中何处发生最为频繁?”林墨问道。要解决问题,先得了解问题。
张谏之略一沉吟,道:“约莫是两月之前,初时只是下人夜间偶尔听闻些异响,如女子低声啜泣,或似有人叹息,声在后院西北角一带。起初以为是风声,或猫狗夜啼,未加留意。后渐频繁,且声音清晰可辨,确为女子哭泣之声,凄切哀婉。有胆大仆役循声去寻,却空无一人。此事在下人间传开,人心浮动。本官严令不得妄言,并加派了护院巡逻,然怪声依旧,时有时无,多在子时前后。近半月,怪声更甚,甚至有人言曾在月光下,见一白衣身影在那一带徘徊,转眼即逝。请僧道作法,亦无济于事。”
女子夜泣?白衣身影?子时前后?后院西北角?林墨默默记下这些关键信息。僧道作法无效,说明非寻常“驱邪”可解。堪舆师看风水无碍,说明不是明显的形煞冲克。那么,问题可能出在更隐蔽的地方,或许是特殊的地势、建筑布局,引动了某种不寻常的“气”,形成了类似“回音”或“留影”的效应?抑或是,真有某种不干净的“东西”?
“不知大人可否允许草民在府中各处走走,尤其是那西北角一带,仔细看看?”林墨问道。
“可。沈师爷会陪同你。”张谏之点头,提高了声音,“沈先生。”
沈师爷应声推门而入。“大人。”
“你带林掌柜在府中各处看看,尤其是后院西北角,务必仔细。一应所需,尽量配合。”张谏之吩咐道。
“是,大人。”沈师爷转向林墨,客气道:“林掌柜,请随我来。”
林墨起身,对张巡抚行礼告退,随沈师爷出了书房。
沈师爷引着林墨,在巡抚行辕内缓步而行。他显然已得过吩咐,并不催促,任由林墨观察。林墨看似随意,实则全神贯注,调动起所有感官,尤其是对“气”的感知。他并未立刻动用铜镜,那太过显眼,而是凭借自身日益敏锐的直觉,结合《青囊经》中所学,观察府邸的建筑布局、方位走向、花草树木、假山流水。
巡抚行辕格局方正,中轴对称,前庭后院分明,显然是按官制规制修建,讲究威仪堂皇。一路行来,并无明显犯煞之处。前庭开阔,明堂敞亮,主官运亨通。穿堂过院,来到后院。后院是家眷居所,更为幽静雅致,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花木扶疏。
“那怪声与白影,多出现在西北角那片‘沁芳园’附近。”沈师爷低声介绍,指向一处林木较为茂密、有假山池塘的区域。
林墨凝目望去。沁芳园位于整个行辕的西北角,按后天八卦方位,西北为乾位,代表天、父、家主,亦主官运、事业。乾位宜静、宜稳、宜充实。此处布置花园水景,本是为了雅致,但若布局不当,反而可能造成“泄气”或“气滞”。
两人走入沁芳园。时值午后,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园中奇石玲珑,一池碧水微微荡漾,沿池植有垂柳、翠竹,景致颇佳。但林墨一踏入此园,便隐隐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违和感。并非阴冷,亦非躁动,而是一种沉滞的、略带忧伤的“气”感,弥漫在空气之中,很淡,但确实存在。这与他之前在母亲身上感应到的阴邪怨煞之气截然不同,更加“自然”,却也更显“怪异”。
他缓步而行,仔细观察。园中假山堆砌得颇为精巧,但形状略显嶙峋奇峭,少了些圆融之意。池塘形状不甚规则,岸边多有孔洞穿漏的太湖石。几株老树,枝干虬结,姿态虽古,但枝叶朝向颇有些杂乱。整体看来,此园布局,似乎过于追求“奇趣”,而忽略了“和谐”,导致“气”的流转在此处变得有些迂回、滞涩,甚至产生了一些细微的、不规则的“回旋”。
他走到那处据说最常听闻女子哭泣声的假山附近。这是一座由多块太湖石堆叠而成的假山,高约丈余,中空多窍,下有水潭与之相连。此刻无风,水面平静。林墨绕着假山缓缓走了一圈,伸手触摸石壁,冰凉坚硬。他闭上眼睛,摒弃杂念,尝试着更清晰地感知此处的“气”。那沉滞、略带忧伤的感觉似乎更明显了些,隐约间,仿佛能“听”到极其微弱的、如同风声穿过孔洞的呜咽声,但那声音太细微,与寻常风声无异,难以分辨。
“沈师爷,不知这假山与池塘,是何时修建?可曾动过根基,或引入活水?”林墨睁开眼问道。
沈师爷想了想,道:“这沁芳园是前任巡抚在时所建,距今约有十五六年了。假山池塘是同时所建,引的是府外一条暗渠的活水。三年前,大人入住后,曾觉得园中有些树木过于茂密,遮了光,便让人修剪了一番,假山池塘并未动过。林掌柜可是看出什么了?”
十五六年……三年前修剪过树木……林墨心中思量。时间颇久,若是风水问题,应早已显现,而非两月前才开始。修剪树木,或许改变了局部“气”的流动轨迹?他抬头看了看天时,日头已西斜。
“暂时还无头绪。沈师爷,不知夜间,尤其是子时前后,这园中风向、水声,可有何特异之处?与白日相比如何?”林墨又问。
“这个……”沈师爷略一迟疑,“夜间园门是锁闭的,除巡逻护院,旁人不得入内。据护院回报,夜间此处风声似乎比别处大些,水声也显得……格外清冷?至于有无特异,他们未曾言明,但都道夜间独自来此,总觉脊背发凉,心中惴惴。”
这就更奇怪了。林墨沉吟片刻,道:“沈师爷,草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今夜,可否允草民留在此园附近,子时前后,亲身观察一番?或许能有所得。”
沈师爷面有难色:“这……林掌柜,此地毕竟是内院,夜间留宿外男,恐有不便。且大人有严令,夜间无事不得靠近此园,以免再生事端……”
“草民明白。可否请沈师爷禀明大人,允草民在园外邻近的阁楼或回廊暂歇,子时前后,由护院陪同,入内查看片刻?若实在不便,草民便在园外静听亦可。此事不解,大人心忧,府中不宁,终非长久之计。”林墨语气诚恳。
沈师爷思忖片刻,点头道:“林掌柜言之有理。我这就去禀明大人,请大人定夺。林掌柜可先在此稍候,或去前厅用些茶点。”
“有劳沈师爷。”林墨拱手。他并未离开,而是继续在沁芳园中缓步细察,尤其是那假山附近,不放过任何细节。他甚至蹲下身,查看了假山底部的石缝、水潭边的水渍痕迹,又仰头观察假山上方的孔窍与周围树木枝叶的方位关系。心中那个模糊的猜测,渐渐成形。
约莫一炷香后,沈师爷去而复返,脸上带着轻松了些的神色:“林掌柜,大人准了。特命在沁芳园东侧的‘听风阁’二楼为林掌柜准备一间静室,今夜可于彼处观察。子时前后,会有一队可靠护院陪同林掌柜入园查看。大人吩咐,务必小心,若有发现,及时禀报。”
“多谢大人,有劳沈师爷安排。”林墨道谢。听风阁位于沁芳园东侧,地势较高,正好可以俯瞰大半个园子,是个理想的观察点。
是夜,林墨在沈师爷的安排下,于听风阁二楼一间清雅的客室中用过晚饭。房内已备好床铺、灯烛、茶水,甚至还有几本书籍。窗外,正对着夜色笼罩下的沁芳园。园中未点灯火,只有朦胧月色勾勒出假山树石的轮廓,影影绰绰,平添几分幽深静谧。
林墨推开窗户,凭栏而立,望着下方的园子。夜幕下的沁芳园,与白日所见又有不同。沉滞的“气”感似乎更加明显,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湿冷的、带着草木与苔藓气息的夜露味道,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难以言喻的忧伤氛围。
他并未立刻动用铜镜,而是凝神静气,仔细倾听。夜风穿过园中树木枝叶,发出沙沙轻响。远处隐约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除此之外,一片寂静。
时间一点点流逝。林墨耐心等待着。他相信,那所谓的“女子夜泣”和“白影”,绝非空穴来风。巡抚不会无的放矢,下人们的恐慌也非凭空而来。问题,一定存在。
亥时将尽,子时将至。园中依旧安静。陪同的护院小队已来到听风阁下等候,共四人,都是精壮汉子,腰佩刀棍,神色警惕中带着些许紧张,显然对园中怪事亦有所闻。
林墨看了看天色,月已中天,清辉遍洒。他转身下楼,对护院头领点了点头:“有劳几位,我们入园吧。”
护院头领是个三十来岁的黑脸汉子,姓赵,抱拳道:“林先生请,我等奉命保护先生安全,但有所命,尽管吩咐。”
一行五人,提着灯笼,轻轻推开沁芳园的月亮门,走了进去。灯笼的光晕在夜色中显得微弱,仅能照亮脚下丈许之地。园中更显幽暗,假山树石的影子被拉得老长,随着灯笼晃动而摇曳,仿佛活物。
林墨示意众人噤声,缓步向假山方向走去。他全神贯注,调动起所有感知,尤其是听觉。夜风似乎大了一些,吹过假山上的孔窍,发出呜呜的声响,时而低沉,时而尖锐。水潭边,似乎有极细微的潺潺水声。
他们来到白日观察的假山附近。林墨停下脚步,示意护院也停下,灯笼的光集中照向假山区域。他闭上眼睛,排除视觉干扰,将全部心神集中在耳朵上,仔细分辨风声、水声,以及……任何不寻常的声音。
起初,只有风声呜咽,水声滴答。但渐渐地,在那风声与水声的间隙,似乎真的夹杂进了一丝极其轻微、若有若无的啜泣声!那声音幽幽咽咽,时断时续,仿佛从假山内部传来,又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而哀戚**!
护院们显然也听到了,脸色都是一变,手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棍棒,紧张地四下张望。赵头领低声道:“林先生,就是这声音!”
林墨缓缓睁开眼,眼中并无惧色,反而闪过一丝了然。他竖起手指,示意众人安静,自己则迈开步子,开始绕着假山,以特定的节奏和方位,缓慢行走,同时耳朵微微翕动,仔细捕捉那啜泣声的细微变化。
他发现,当他走到假山的西北侧某个特定角度时,那啜泣声似乎变得更清晰、更连贯了一些,而且,声中那股哀戚忧伤之意,也似乎更浓。当他离开那个角度,声音又变得飘忽断续。
是了!问题就在这假山,不,更准确地说,是在这假山的形态、孔窍分布,与特定时间、特定风向、水流相互作用,产生的特殊声学效应!这并非鬼怪作祟,而是天然形成的、类似“回音壁”或“共振腔”的物理现象!这假山内部结构复杂,孔窍众多,且方位、大小、深浅不一。白日光照、温度、风向与夜间不同,故效应不显。而到了子时前后,气温降低,湿度增加,夜风(尤其是西北风)的强度、角度、温度湿度达到某个特定条件,吹过假山特定孔窍时,便会引发复杂的共鸣和折射,将远处(甚至是府外)的某些微弱声音(比如更夫打更的梆子声、巡夜人的脚步声、甚至远处街市的隐约人声、风吹过其他建筑的声响)放大、扭曲、混合,形成类似女子哭泣的诡异声音!而假山的形态和表面纹理,在特定角度的月光照射下,也可能因为光影的错觉,让人“看到”类似白影的影像!
这需要极其巧合的条件:假山的特殊结构、特定的风向风速湿度、子时前后的环境、甚至可能包括三年前修剪树木后改变的局部气流……诸多因素叠加,才形成了这“夜闻女泣”的异象!寻常堪舆师只看风水形煞,却未必通晓这等涉及声学、光影、环境综合作用的“奇技淫巧”,自然看不出所以然。僧道作法,更是对牛弹琴。
至于为何是“女子”哭泣声,而非其他声响,恐怕与假山孔窍的共振频率,以及夜间环境音的构成有关,使得最终放大扭曲出的声音,恰好接近女子啜泣的音频。而那种弥漫园中的沉滞忧伤的“气”感,或许也与这特殊声场引发的心理暗示和集体情绪有关,长期在此环境下,人心易生惶恐,疑神疑鬼,反过来又强化了这种“不宁”的氛围。
想通了其中关窍,林墨心中大定。他停下脚步,对紧张戒备的护院们说道:“诸位不必惊慌,此非鬼怪。我已大概知晓缘由。”
“啊?不是鬼怪?”赵头领和其他护院都愣住了,面面相觑。
“不错。”林墨走到假山前,指着那些形态各异的孔窍,“问题大半出在此假山之上。其内部构造奇特,孔窍纷繁,夜间风过,如同吹奏一件巨大的乐器,加之此时环境特殊,便将远处一些细微声响放大扭曲,形成了类似女子哭泣之声。至于白影,多半是月光透过枝叶,照在奇石孔窍上,形成的错觉。”
见护院们将信将疑,林墨又道:“若诸位不信,可静观片刻。待风势稍变,或云遮月色,此声或许便有不同。”
正说着,一阵稍强的夜风吹过,假山发出的呜咽声果然为之一变,夹杂了些许尖锐的哨音,哭泣感减弱。片刻,一片薄云掠过月亮,园中光线一暗,众人再看那假山,果然觉得那些“白影”般的错觉也模糊了许多。
护院们见状,脸上惧色稍退,但疑惑更甚。赵头领问道:“林先生,即便如此,这声音夜夜扰人,也非长久之计啊。可有法子破解?”
“破解不难。”林墨胸有成竹,“只需略改假山形态,封堵或改变几处关键孔窍的朝向、深浅,破坏其共振结构即可。或可移植几丛茂密灌木于假山迎风面,缓冲风势,亦可收效。具体如何施为,需白日再仔细勘定。今夜既已查明缘由,诸位可安心了。还请禀报大人,此乃自然成因,非关鬼神,稍作改动,便可化解。”
赵头领将信将疑,但见林墨言之凿凿,且方才风声变化时,那“哭泣”声确有改变,心中也信了七八分,忙道:“先生高见!我等待天明便禀报沈师爷与大人!今夜有劳先生了!”
一行人退出沁芳园,那诡异的“哭泣”声仍在夜风中隐约可闻,但众人心中惧意已去了大半,只觉那声音虽然凄切,却也不过是风声作祟罢了。
回到听风阁,林墨婉拒了护院们留下值守的好意,独自回到客房。他推开窗,再次望向夜色中的沁芳园,心中却无太多轻松。假山“女泣”之谜虽解,但此事能惊动巡抚,且困扰多时,也足见其诡异。自己能看出端倪,一半靠《青囊经》中对“气”与“形”的深刻理解,一半也靠了几分运气与细致的观察。巡抚那边,当可交差。只是不知,此事了结后,是福是祸?
他摸了摸怀中温润的铜镜,又想起母亲身上那未除的阴邪之气,以及蛰伏在城西、不知在谋划什么的鬼手。巡抚府一行,或许是个转机,但也意味着,他这“略通风水”的名声,恐怕要坐实了。今后,是福是祸,殊难预料。
远处传来三更梆子声,夜,更深了。巡抚行辕内的“女泣”依旧随风呜咽,但听在林墨耳中,已不过是风声穿过石窍的寻常声响。真正的风雨,或许还在别处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