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讨厌你。”
说完这句话,她从石柱上抄起长剑,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
谢怀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月白色的背影越走越远,脊背挺得笔直,步伐却比来时快了不少。
他的视网膜深处,一行金字无声浮现。
【陆晴明好感度:49→52】
谢怀把后脑勺靠在石柱上,仰起脸看着头顶那片被晨光染成金色的天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麻烦了。”
他喃喃了一句,把双手插回袖中,慢慢地朝竹林的方向走去。
走出两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练剑台。
青石地面上,两道深浅不一的剑痕交错在一起,一道温润绵长,一道凌厉璀璨,在晨光下折射出截然不同的光泽。
谢怀看了片刻,嘴角弯了弯,转身走进了竹林。
他没注意到的是,练剑台东侧的高处,秦衣负手立在一棵古松的枝头,那双清冷的眼睛将方才的一切尽收眼底。
她的目光在谢怀消失的方向停留了一息,随即垂下眼帘,衣袂一卷,身形化作一道淡蓝色的流光消失在了晨雾之中。
练剑台上的事过去三天,谢怀本以为日子会就这么平淡地过下去,直到清晨一道传音玉简落在他枕边。
玉简里只有四个字。
辰时,山门。
落款是秦衣。
谢怀揉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看了看窗外天色,骂了句娘,手忙脚乱地套上外袍往山门赶。
到的时候,裴稻青和陆晴明已经站在那了。
裴稻青今天换了件干净的浅青色道袍,头发束得一丝不苟,手里没拿剑,看起来像是提前知道今天不用动手。
陆晴明则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月白道袍歪歪斜斜地系着腰带,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折的草茎,见谢怀来了,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
“谢大爷,你也被叫来了?”
谢怀走到两人中间站定,打了个哈欠。
“废话,不然我大清早爬起来吹冷风?”
陆晴明把草茎从嘴里扯出来,往地上一丢。
“秦衣前辈到底要干嘛,传音里也不说清楚,搞得跟点兵似的。”
裴稻青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清清淡淡的。
“师祖做事自有道理,等着便是。”
陆晴明撇了撇嘴,正要说什么,山门后的石阶上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秦衣从晨雾中走出来,一身素白长袍,发间只别了一根银簪,整个人像是从水墨画里剥离出来的。
她走到三人面前站定,目光依次扫过三张面孔,最后落在谢怀身上多停了半息。
“跟我走。”
说完转身就走,连个解释都没有。
三人对视一眼,赶紧跟上。
谢怀跟在秦衣身后,脑子里飞速转着。
他从游戏记忆里翻出了关于秦衣教学方式的描述,心里大概有了数,但面上不显,只是安静地走着。
秦衣带着三人绕过前山,沿着一条几乎被野草淹没的小径往东走,一路无话。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四人来到乾空山东面的一处断崖边。
崖下是翻涌的云海,日头刚从云层缝隙里探出半个脑袋,把整片天际染成了浓烈的橘红色。
秦衣在崖边站定,负手而立,背对着三人。
陆晴明左右看了看,忍不住开口。
“秦衣前辈,咱们来这儿是……”
“看。”
秦衣只吐出一个字。
陆晴明愣了一下。
“看什么?”
秦衣没回头,声音被山风吹得有些散。
“看云怎么走,看光怎么落,看天地之间这一刻发生了什么。”
陆晴明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扭头去看谢怀,那意思分明是在问:你师祖没毛病吧?
谢怀冲她摇了摇头,示意别多嘴。
裴稻青倒是最先反应过来的那个,她安静地走到崖边,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盘膝坐下,目光投向远处翻涌的云海。
谢怀也找了块石头坐下,半阖着眼睛,任由晨风灌进衣领。
陆晴明站在原地犹豫了两秒,最终也坐了下来,嘴里嘟囔了一句“搞什么名堂”,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看向了东方。
日头一点一点地从云层里爬出来,光线从橘红变成金黄,再变成刺目的白。
云海在脚下翻滚,像一锅煮沸的牛乳,偶尔有几缕被风撕碎,化作丝絮飘散。
谢怀闭上眼睛,感受着灵力在经脉中随呼吸缓缓流转,丹田深处那根扎了好几天的细刺竟然在这一刻松动了些许。
他心里暗暗点头。
果然跟游戏里描述的一样,秦衣的教学方式不走寻常路,不讲功法不教招式,就是带人在天地间行走感悟。
听起来玄乎,但对道心的打磨效果远超枯坐苦修。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秦衣转过身来。
“说说你们看到了什么。”
陆晴明第一个开口,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
“云在动,光在变,风向从东南转到了正东。”
秦衣点了点头,没有评价,目光转向裴稻青。
裴稻青想了想,声音轻缓。
“云无定形却有定势,顺风而行,遇山则分,过谷则聚,像是……剑意的走势。”
秦衣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不错。”
最后她看向谢怀。
谢怀睁开眼,对上秦衣那双清冷的目光,脑子里忽然闪过游戏记忆中一段极为特殊的文字。
那是秦衣个人剧情线里的隐藏信息,关于她那位三十年前逝去的道侣留下的手记,其中有一段话被秦衣视若珍宝,从未对任何人提起。
谢怀犹豫了一瞬。
说,还是不说?
说了,能极大地拉近与秦衣的距离,但也可能引起怀疑。
不说,就白白浪费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在心里权衡了不到两息,做出了决定。
“弟子看到的跟两位不太一样。”
秦衣微微侧头。
“说。”
谢怀站起身来,拍了拍袍角的灰,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正在消散的云海上。
“云不知道自己是云,光不知道自己是光,风不知道自己是风,但天地知道它们是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很轻。
“道不在云中,不在光里,不在风间,道在看见它们的那双眼睛里,在感知它们的那颗心中。”
崖边安静了一瞬。
陆晴明偏过头看他,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琢磨这话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