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鸳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疲惫闭上眼。
秘密被揭开,不用提心吊胆,不用惴惴不安,她有种解脱的轻松。
可她发现自己的两只手颤抖得厉害。
容婉和叶辰都听呆了,好一会才有反应。
容婉:“容璟,你是不是失心疯了?”
叶辰:“容璟你他妈的,这么会编故事你怎么不去写小说当编剧?”
“不信?”容璟讥笑,指沈星鸳,“你们问她。”
沈星鸳看见容婉和叶辰带着疑问的目光,对视几秒,她先看向别处,开口嗓音微颤,微哑。
“干爸干妈在哪,我们去找他们。”
“既然要说,我想当着你们的面说清楚。”
她说完先往楼下走,或许是因为心不在焉,下第一层台阶时腿软了,没站稳。
容婉和叶辰离她最近,两人同时一左一右的稳稳扶住她。
身后的容璟下意识往前快走两步,又停住,神情闪过复杂。
可秦臻臻注意到了。
容父容母吃完饭在外面逛了逛就回套房,已经换好睡衣准备休息,沈星鸳低着头进门,一直在看地面。
容母冷冷看了眼儿子,语带嘲讽:“折腾好几个小时了,还没处理好?这么大的人还要闹到家长这,让我和你爸当裁判?”
很快他们夫妻发现几个年轻人的异样,尤其是沈星鸳,状态很不好,像做错了事,害怕,心虚。
“爸,妈,”容璟打破沉默,“沈星鸳骗了我,骗了你们和婉婉,我早就看穿她的真面目,但念在救命之恩的情分一直没揭穿她,可她今天故意损坏观景台的护栏,致使念念从二楼摔下去,我不想再忍了。”
沈星鸳的长指掐着掌心:“干爸,干妈,容璟说得对,我……”
“你,”容母突然打断,却是对着秦臻臻说的,“这是我们家的家事,你和你的女儿出去吧。”
秦臻臻一愣,下意识看向叶辰。
叶辰完全没有外人的自觉,而容母也没有把他当外人的意思。
原来是只排斥她一个外人。
秦臻臻又看容父,容父虽然不说话,但和容母牵着手,立场一致,她的视线转向容璟,容璟却没有看她,没有反驳母亲。
梅开二度,秦臻臻没有太大的情绪,也没让容璟为难,抱着女儿出去。
沈星鸳能感觉到所有人都在看自己,清清沙哑的嗓子,心跳快到极致,有些头晕,有些难受:“我和容璟离婚,是因为他突然问我,当年的车祸是不是我安排的。”
“从新婚夜他一夜未归,之后对我的态度天差地别开始,我就已经有了猜测,他果然是知道了真相。”
“车祸,确实是我安排的,我故意在容璟最危险的时候不顾一切开着车救他。”
容父容母很沉得住气,虽然脸色凝重。
容婉的眼睛已经瞪得很大,有种三观被撞击的懵逼:“鸳鸳,你……为什么啊?”
“为什么?”叶辰也呆呆地问,“一场车祸毁了你的右腿,毁了你的舞蹈事业,你学了十几年的跳舞啊,在国内古典舞里,你被多少评委、多少前辈评为天才,十几年来你拿了多少大奖啊。”
沈星鸳苦笑:“我以前也以为只要我在一份事业上努力,闯到顶端,闯出名声,就能掌控自己的命运,摆脱那些阴暗的人和事。”
“可,不行。”
眼泪像失控的阀门,开始在眼眶氤氲一层雾气,她不想哭,至少不想在这一刻、当着他们的面掉眼泪,不愿被他们误解成装柔弱。
沈星鸳深吸一口气,极力压抑情绪:“我哥,沈明谦,我小的时候就没有把我当妹妹看,我是他掌控的玩具,一个必须要听话的玩偶。”
“如果我不乖,他会把我关进小黑屋,最长的一次三天没有让我吃饭喝水,或者想各种办法惩罚我,用尺子、柳枝、小棍子打我。”
“我十岁的时候,他开始脱掉我的裤子抽打我。”
容璟愣住了,眼中都是震惊。
沈星鸳咬住下唇,唇瓣却颤得更加厉害,很快,嘴唇破皮受伤,血珠蔓延过下巴,滴落在地上。
她又长长吸了一口气,开口控制不住的哽咽:“我告诉过爸爸,可我没有证据,沈明谦做得很隐蔽,他很会装。”
“我不敢闹的,我不敢闹得太过。”
“我不是爸爸的亲生女儿,我什么都没有,我怕他不要我。”
容婉共情能力很强,又是最好的朋友,心疼的先哭了,安慰地紧紧攥住沈星鸳的手。
沈星鸳扬头看向窗外:“从我十五岁起,沈明谦越来越过分,我每次都会反抗,也申请住校减少回家的次数,沈明谦得不到,觉得我不听话了,会故意当着他朋友们的面羞辱我,辱骂我。”
“紫禁阁的那间跳舞的包厢,我经常在上面穿着各种衣服跳给他们看。”
“原来是这样,”容婉想起前几天的事,“沈明谦狗改不了吃屎,明知道你车祸伤了腿,还逼着你跳给他和那群混账玩意看!”
叶辰难以置信,也不理解:“他们让你跳,你不会不跳吗?”
沈星鸳笑了,眼泪从眼角滑落:“我跳舞,需要努力,需要参加比赛,需要钱,沈明谦是我爸爸的独子,他可以调用沈家的人脉,只要他想,他可以掐断我的路。”
“我那时候没有成年,常年活在这种环境中,我不敢不跳,我想不到别的办法。”
“我,我……”她没被容婉牵住的手紧紧攥成拳头,话从齿缝间挤出,“我没法让沈明谦身败名裂受到惩罚,沈家收养了我,他是爸爸的独子。”
叶辰不知道说什么了,容婉抱住沈星鸳。
沈星鸳低眸:“沈明谦越来越过分,我那时已经在圈子里很有名气,可我发现我抓错了救命稻草,我只是爬到一个行业的顶端,但我仍旧没法反抗沈家,反抗权贵。”
她看了看容父容母和容婉,又很快低下头:“我知道你们对我很好,但我不姓容,我害怕。”
“我能想到的唯一让我安心的办法,是嫁给容璟。”
沈星鸳不想认命,不想在搏了多年之后认命。
于是,在那场车祸时,在容璟性命攸关时,她开着车豁出前途、豁出性命地撞了上去。
在翻天覆地的震荡和席卷全身的疼痛中,跳了十几年的古典舞,那些伤,那些汗水,那些努力,那些成就都在那一刻碎了。
竹篮打水一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