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三天三夜,石门始终紧闭。
洞府外的灵茶无人去采,石桌上的茶也换了几回。两人有时说话,有时只是相拥着歇息。李寒山把这些年的分别揉进几句不着调的玩笑里,掌门起初还追究他去了哪里、为何不提前传信,后来见他故意装疼,便懒得再与他计较。
第三日夜里,掌门靠在他身侧,已经睡了一会儿。
李寒山替她拢好被角,她却忽然睁开眼。
“这回还走吗?”
“暂时不走。”
“暂时是多久?”
“等把该做的事做完。”
掌门看了他片刻,没有逼问,只把脸重新埋进他肩侧。
“那便多留几日。”
——
第四日清晨,两人才真正坐下来谈正事。
掌门换了一身整齐衣裙,又成了合欢宗那位说一不二的掌门。她给李寒山倒茶时,神色却比平日柔和许多。
“现在可以说了?”她道,“这些年到底去了什么地方,为什么连传信都断断续续?”
李寒山收起玩笑。
他从离开仙盟开始讲起,说到无尽海、海族遗址和海神之眼,又说到银铃答应猎神,以及十年后在剑气天堑附近会合的约定。
这些事,李寒山没有瞒着掌门。
掌门听得认真,直到他说起海底那名白衣女子,才放下茶盏。
“一剑余威便能隔断北荒,这样的人,当真还活着?”
“我不知道。”李寒山道,“但她若还活着,对付域外天魔便多一分把握。银铃手中有海族旧图,比我独自去找更合适。”
掌门点头,示意他继续。
李寒山随后说起古药原。
被封在魔土下的欲魔,石板外的封字诀,苏清云亲眼所见后的沉默,都一一讲明。仙盟是否愿意联手尚未有定论,他也没有替苏清云许下什么。
“如果她们愿意联手,师尊的意见是?”
“她若真能说服仙盟,自然是好事。”掌门道,“若不能,封印那边也不能全指望他们。”
“还有一件事。”
李寒山停了停,看向洞府外的阵纹。
掌门立刻明白,抬手又布下两重隔音禁制,连内殿与院落的联系也一并截断。
“还有事?”
“有件事,我没有告诉其它人。”
李寒山伸出手,一团温润光芒在掌心浮现。
那光宛如温玉浸在水中,并不耀眼,出现时,院中刚冒头的草芽却同时舒展开来。掌门体内的灵力随之加快,连洞府里的聚灵阵都发出了细碎声响。
她一下站了起来。
“这是什么?”
“世界本源。”
掌门怔住。
李寒山没有急着解释,先引着那团光回到气海。掌门抓住他的手腕,神识探入经脉,直到确认那团本源确实已经与他相融,脸色才变了又变。
“你从何处得来的?”
“地下。”
——
他把误入地下世界后的经历慢慢说了出来。
那里没有天日,岑岚与族人世代守着地下城,在妖兽与贫瘠的土地间求生。再往里走,还有一片与外界迥异的妖兽大陆,以及藏在深处的古阵。
世界本源便封在古阵之中。
他取走本源时,也吞下了最大的麻烦。此后它能随修为一点点炼化,余下的部分却始终沉在气海深处,急切间动不得。
掌门听完,许久没有说话。
她抬手在桌面上画了一道简易阵纹,又把几个关键处逐一问清。李寒山说到古阵中心的布置时,她连续问了三次,连他当初踏错一步会碰到什么都问了出来。
“你那时才什么修为,也敢往这种地方闯?”
“我只是想知道,下面有什么。”
“所以你就拿自己的命去试?”
李寒山笑道:“我这不是活着回来了?”
掌门抬手便要拧他,手到半空,却改为按住他的肩膀。
“以后再有这种事,先告诉我。”
“好。”
见他答得痛快,掌门反而盯了他一会儿,显然不信他下回真会老实。
她又问:“这事,你没有告诉银铃跟苏清云?”
李寒山摇头:“师尊为何这样问,这等机密之事,我怎么可能告诉她们。”
掌门似笑非笑:“她们可是合道,我就不信,你对她们没有一点想法。”
李寒山赶紧举手:“师尊哪里的话,当然是没有的。”
“那你为何告诉我?”
李寒山看着她。
“因为你是我的女人。”
掌门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就这一句?”
“还因为师尊不会抢我的东西。”
掌门刚缓下来的脸色立刻又板了起来,拿起茶盏便往他手里塞。
“喝完,出去。”
李寒山接住茶盏,笑着不动。
掌门也没有真赶他。过了片刻,她轻声道:“你不告诉旁人是对的。本源已与你相融,旁人夺不走,却未必不会动别的心思。”
她说着,神识又在他体内转了一圈。
“剩下这些,若只靠你自己,要炼到什么时候?”
“短则数十年,长则更难说。”
“你有办法?”
“有,但要请师尊助我一臂之力。”
掌门还未追问,李寒山的神色已经冷了几分。
“还有一笔账,也该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