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宋不瞒你说，今天给你看的，只是厂里撑门面的。你现在看到的这些，才是目前真正库存的货。”
江州的毛巾厂实际上已经三个月发不出工资了，给许多工人都是用毛巾抵债。
何广财也试过把这些毛巾放在他批发市场的摊位上，哪怕价钱放得很低，依旧是有人问没人买。
宋明薇心知肚明，这是没有选对市场。
江州的经济水平在本省都算不错的，还有一家非常红火的纺织厂，这样的毛巾自然没人看得上。
实际上如果……
她目前还没有这样的精力，不过多交一个朋友总是好的，来自后世的宋明薇脑子里各种点子自然比现在的人多。
从一开始她去批发市场，就承接了何广财的善意，现在也愿意投之以桃报之以李。
所以，宋明薇就把自己想的直接告诉了对方。
“何大哥，这种质量的毛巾，在江州市区肯定不好卖。但你如果往下面县城、乡镇走，价格便宜，应该不愁销路。”
何广财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另外，”宋明薇想了想，又说，“这个毛巾最大的优点是价格便宜，在江州你需要找到合适的对接客户，比如饭店、招待所需求量很大又不会对质量要求太高。”
这是宋明薇的切身体会，这家招待所的毛巾简直……
提起来都是泪啊。
何广财眼睛都亮了：“小宋，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宋明薇笑了笑：“何大哥，我也是瞎琢磨的。您试试看，不行别怪我。”
“行行行，我明天就去试试！”何广财兴奋得坐不住，站起来就要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大妹子，我那里也有三轮车，需要用的时候吱一声。”
“好的，谢谢何大哥。”
送走何广财，宋明薇重新躺回床上。
她没睡着，脑子里在盘算着刘素敏那个大单子。
当务之急，是要找到合适的房子，要不然毛巾拉过来她也没地方放。
招待所那个|床|位越来越让她不舒服，隔壁住着的男人半夜打呼噜像打雷，走廊里永远有人走来走去。
这些也都是问题，只是，合适的房子不好找啊。
中午休息时分，宋明薇蹲在火车站旁边的空地上，一边啃馒头一边琢磨。
今天是周一，电影院那边没什么人，她又回到了火车站这里。
流动摊贩就是如此，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火车站这边虽然人流量大，但卖袜子却是不如在商场门口好卖，一上午只卖出去三十几双。
毕竟人来人往的都是赶车的旅客，一般不会特意停下来买袜子。
旁边卖茶叶蛋的王大娘跟她已经熟了，两个人经常会聊一些有的没的。
宋明薇对王大娘也很有好感，毕竟是她被赶出宋家出来摆摊之后，遇到的第一个对她释放善意的人。
“姑娘，今天生意咋样？”
“凑合。”宋明薇笑了笑，“大娘，您这一天能卖多少个茶叶蛋？”
“百来个吧，一个五分钱，刨去成本，一天能挣个两三块。”王大娘叹了口气，“够我和孙子吃饭了。”
宋明薇点点头，没多问。
幸福的人都是相似的，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
她注意到王大娘的手上有很厚的茧子，指甲缝里都是黑的，一看就是干惯了粗活的人。
正说着话，一个穿灰|色|汗衫的中年男人晃悠过来。
嘴里叼着烟，往王大娘的摊子前一站，“王婆子，该交钱了。”
王大娘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声音发颤：“张……张大哥，这个月生意不好，能不能宽限几天？”
“宽限？”男人把烟头往地上一扔，“上个月你就说宽限，这个月还宽限？你当我开善堂的？”
宋明薇皱了皱眉，看了那男人一眼。
四十来岁，膀大腰圆一脸横肉，一看就不是善茬。
“张大哥，我是真的没钱……”王大娘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孙子还病着呢，药钱都凑不齐……”
“那是你的事！”男人一拍摊子，几个茶叶蛋滚到地上，“我告诉你，这条街归我管。每个摊位每月五块钱，少一分都不行。你今天要是不给，这摊子就别摆了！”
说着，他伸手就要掀摊子。
宋明薇站了起来，“等一下。”
男人转过头，看到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姑娘站在面前，愣了一下：“你谁啊？”
“我是谁不重要，”宋明薇看着他，不紧不慢地说：“重要的是，你这收钱总得有个名目吧？这是火车站，公家的地方，不知大哥哪个单位的？”
男人被问住了，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随即又凶起来：“关你什么事？少管闲事！”
“我没想管闲事，”宋明薇笑了笑，“我就是好奇。大哥说这条街归你管，那你应该是有正式文件的吧？拿出来看看，我们交钱也得有个说法啊。”
周围已经有人在看了。
男人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小丫头片子，你找茬是吧？”
“我哪敢啊，”宋明薇不慌不忙，“我就是觉得，大哥你要是正规收费，那应该开个收据吧？盖上公章那种，回头要是有人来查，我们也可以说清楚不是吗？”
男人恼羞成怒，伸手就要推宋明薇：“滚开！”
宋明薇往旁边一闪，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这位大哥，我劝你想清楚。那边可是有公安同志在巡逻，你这一巴掌下去，是打算进去蹲几天？”
男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见有两个穿制服的公安在站台上巡逻。
“晦气。”男人的脸|色|很不好。
他咬了咬牙，指着宋明薇道：“你给我等着！”
然后转身走了，走得飞快。
王大娘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被宋明薇扶住了。
“姑娘……你，你救了我的命啊！”王大娘拉着她的手，老泪纵横，“这个人隔三差五就来收钱，我们这些摆摊的敢怒不敢言。今天要不是你，我这摊子就保不住了。
我，也只是想混口饭吃。”
宋明薇扶她坐下，递过去水壶：“大娘，别哭了，他以后还会来吗？”
“会，肯定会。”王大娘擦着眼泪，“他就是个混混，专门欺负我们这些老实人。姑娘，你赶紧走吧，别让他记恨上你。”
宋明薇想了想，说：“大娘，他再来您就告诉他，您认识公安局的人。他不信，您就让他来找我。”
王大娘愣住了：“姑娘，你……你认识公安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