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薇想了想,从行李包里翻出早上买的馒头,又拿出水壶。
里面还有她从火车站候车室打回来的半壶热水。
她把男人扶坐起来,让他靠在柱子上,把热水一点点喂进他嘴里。
男人呛了一下,咳了几声,缓缓睁开眼睛。
他盯着宋明薇看了好几秒,声音沙哑:“你——”
“别说话,”宋明薇把馒头递过去,“先吃东西。”
男人看着那个大白面馒头,喉结动了动。
他接过来,大口大口地吃,三两下就吃完了一个。
宋明薇又递过去第二个。
男人接着又很快地吃完了。
宋明薇把水壶递给他:“慢点喝。”
男人接过水壶,一口气喝了大半,接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谢谢。”
宋明薇点点头,“不客气。”
男人看着她,“你叫什么名字?”
宋明薇愣了一下,笑道:“问别人名字之前,不应该先说自己的名字吗?”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顾钊。”
顾钊!
宋明薇脑子里迅速闪过一个人物形象——
顾钊,未来首富,那本书里英年早逝的一个配角。
从头至尾只出现过三次,可他却是男女主未来成功的奠基石,因为顾钊身亡之后所有的家产都留给了陆英杰。
陆英杰就是那本书的男主,也是女主宋锦绣的官配。
更是,原主曾经的,未婚夫。
宋明薇多看了顾钊一眼,此时还年轻的未来首富才二十出头,眉目硬朗。
只不过他的眼神十分阴沉,像是经历过很多事情。
“你呢?”顾钊问。
“宋明薇。”
顾钊点头,把这两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宋明薇……我记住了。”
宋明薇笑了:“记住干嘛?打算报恩?”
顾钊看着她,目光很认真:“嗯。”
宋明薇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站起来拍拍裤子:“行了,你没事我就走了。”
她弯腰去拎行李包。
“等等。”顾钊叫住她。
宋明薇回头。
顾钊从地上站起来,身形微微晃了一下,很快稳住。
“你救了我,”他说,“这份恩情我会还的。”
宋明薇看他脸|色|还白着,嘴唇还有点青。
站都站不稳,还说什么还。
宋明薇笑了,从兜里掏出五块钱。
“拿着,”她把钱递过去,“找地方吃点东西,别又晕了。”
顾钊愣住了。
他看着那五块钱,又看着宋明薇。
“你不怕我不还?”
宋明薇笑了:“怕什么?五块钱而已,我还花得起。”
她把钱塞进他手里,拎起行李包,冲进雨里。
顾钊站在原地,攥着那五块钱,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
五块钱,是原主全部的身家;
不过不是现在的宋明薇的。
顾钊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钱,又抬头看了看那道消失在雨里的身影。
“宋明薇……”他喃喃了一句,“我记住了。”
雨越下越大。
顾钊站在候车棚里,一动不动,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三年后,他站在江州市最高的那栋楼下面,看着楼顶的招牌——“念薇集团”。
旁边的人问他:“顾总,咱们公司为什么叫念薇?”
顾钊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块招牌,想起那个雨夜。
想起那个分他半壶热水、给他两个馒头、塞给他五块钱的女人。
想起她笑着说“怕什么,我还花得起”。
那五块钱,他还了。
用一辈子。
宋明薇不知道这些。
跑回招待所的时候她已经被淋成了落汤鸡,花了五分钱打了盆热水。
好好擦了擦身子,然后钻进被窝,沉沉睡去。
梦里,她好像听见一个声音在说:“你救我一命,我还你一辈子。”
她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五块钱买一辈子?这买卖划算。”
第二天醒来,宋明薇就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她现在已经有七十块钱的本钱了,得好好琢磨怎么钱生钱。
系统这个“打脸翻倍”的机制,也得好好研究研究。
还有,那个顾钊……
算了,想他干嘛?
一个萍水相逢的人,给五块钱就完了,还能真指望他还一辈子?
宋明薇摇摇头,把那个身影从脑海里赶出去,开始盘算今天要去哪里进货。
其实昨夜风雨太大,宋明薇并没有睡好,她是被走廊里的嘈杂声吵醒的。
招待所的隔音差得离谱,隔壁有人在大声说话、楼下火车站传来汽笛声,还有人在走廊里跑来跑去。
宋明薇睁开眼,盯着头顶斑驳的天花板愣了几秒,才想起来自己在哪儿——
火车站旁边的招待所,五毛钱一晚的床位。
宋明薇坐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沓钱,认认真真地数了一遍。
六十九块,她已经付了一块钱的床位费。
其中十五块是卖手帕挣的,十五块是宋锦绣还的,剩下的都是系统翻倍奖励。
她把钱重新叠好,塞进口袋最深处,然后翻身下床。
今天得去进货。
熟知历史的宋明薇心里门清,这个时候想要发家,羊城鹏城都是最好的选择。
就像她昨天卖那个手帕,说是海城的货都可以更快地卖出去。
可她现在没有那个资本,而且初来乍到的,宋明薇习惯了小心行事。
江州本地也有批发市场,之前宋明薇就打听清楚了,很幸运的用身上的十块钱买到了批发价的手帕。
要知道一般做批发的都需要量大,宋明薇的第一笔生意是靠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拿货的。
这一次,手握七十元巨款的她,带着对未来满满的信心憧憬朝着城西的批发市场进军了。
从一开始对政策的徘徊犹豫期待,大厂职工对个体户的瞧不起,到现在已经更多的人跃跃|欲|试了。
毕竟随着知青的大量回程,工作岗位总共就那么多,铁饭碗没有但是最起码要给大家一个吃饭的瓷碗吧?
一大早的,批发市场就挤满了人。
卖布的、卖衣服的、卖日用品的,摊位一个挨着一个,吆喝声此起彼伏。
宋明薇在市场里转了两圈,最后在一个卖袜子的摊位前停下来。
“同志,这袜子怎么卖?”
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抬头看了她一眼:“纯棉的,三毛一双。”
宋明薇拿起一双看了看,手感不错。
颜色也齐全,有白的、灰的、藏青的,宋明薇那堪比计算器的大脑飞速运转着。
“拿多了能便宜不?”
“你要多少?”
“一百双。”
摊主愣了一下,重新打量起了眼前的小姑娘:“一百双?你卖袜子的?”
看样子不像啊,一般的年轻小姑娘不会干这样“丢人”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