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好,鹿医生。”
男人在鹿新桐面前坐下,脸上的笑容很自然。
看见他笑,鹿新桐却直接不笑了,她甚至不想看男人的脸,低下头去写乐朦的病例,问:“严警官,你怎么又来了?别告诉我又有命案。”
“很不幸,被你说中了。”严迹向也不笑了,他长叹一声道,“这已经是第五起了,并且第五个死者你也认识。”
“我很难相信这只是巧合,所以……”
严迹向停顿了几秒,又问:“鹿医生,你说有没有可能,凶手跟你有些关系?”
“能有什么关系?”鹿新桐眼皮都没掀一下,对这个屡次打扰她上班的警察没好气道,“他也被我治死了?”
严迹向说:“是同一个人的关系。”
鹿新桐原本她还能平心静气地回答男人的问题,闻言却一下子来了股邪火——这人知道现在找工作有多难吗?!
知道自己每天在周扒皮老板手下上班有多辛苦吗?!
知道这种话传出去后对她的职业生涯影响会有多大吗?!
“严警官,我看你也病得不轻,你当我天生杀人狂啊?”
鹿新桐直接开骂,抬头的同时再顺便抬手,把桌上一个二维码递到男人面前:“来,这里扫码挂个号。等着吧,你也要被我治死了。”
严迹向笑着举起手,做了个投降手势:“鹿医生饶命啊,我只是举个例子。”
鹿新桐却完全笑不出来。
严迹向这人相貌英俊,有点烟嗓,穿着一身黑色的警服,语调慢慢地说话时,其实很容易引起别人对他的好感。
可不知道为什么,鹿新桐越是和他说话,心情就越发暴躁,很想冲过去给他梆梆两拳。
“他们杀人和自杀时,我都在咨询所里加班,有监控记录为证,我已经给你看过了。”鹿新桐告诉严迹向,“他们的死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严迹向听完又笑了:“杀人时,也不一定需要凶手本人在场。”
鹿新桐捏紧了手里的笔:“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给他们下了心理暗示,催眠他们去杀人后再自杀?”
“我没有这么说,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有这样奇怪的念头。”严迹向立刻否认,浑身都透着绿茶味的无辜,“或许病人的就诊录像能还你一个清白。”
但作为一个心理医生,鹿新桐必须为患者保密病情,哪怕是警察也不能随意查看病人的就诊录像。
“你先向法院取得搜查令,再来找我拿就诊录像吧。”
鹿新桐冷笑一声:“反正我是守法公民,什么命案都不会和我有关系。”
“不,这次的命案绝对跟你有关系。”
严迹向身体微微前倾,双目注视着鹿新桐的眼睛,一字一句问:“席慕你认识吧?”
“认识,他是我前男友。他怎么了?”鹿新桐挑眉,“死了吗?”
都说死了的前任才是好前任,不过这种好事鹿新桐只能想想,不敢盼着真有,毕竟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结果严迹向居然说:“对,席慕死了。”
“真的吗?!”
鹿新桐本来都不想听严迹向讲话了,结果发现他讲的是前男友死了的好消息后,鹿新桐瞬间来劲了,急忙坐直身体追问:“你没骗我吧?!”
严迹向道:“警局今天早上接到他老板的报警电话,说他失联半个多月了,我们循着老板给出的联系地址赶去他独居的别墅,破门而入后,就在客厅发现了他的尸体。”
“法医根据监控录像,初步判定他的死亡时间,大概在一个月之前。”
“不可能。”鹿新桐马上否认,“他昨天晚上都还在跟踪我呢。”
严迹向语气严肃:“鹿医生,席慕真的在一个月以前就已经死了,你确定昨晚跟踪你的人是你前男友吗?”
“我确定。”鹿新桐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他还给我发了很多求复合的短信呢。”
严迹向望着那堆写满了【死】字的短信,沉默片刻,问:“你确定这是求复合的意思?”
“是啊,你没看见我后面耍他说愿意复合以后,他就消停了吗?不过有个点很奇怪,我明明已经把他的手机号拉黑了,为什么他还能给我发短信呢?我手机中病毒了?”
鹿新桐后悔刚刚没趁乐朦在时问一下他这个问题,他是程序员应该懂,或者问问单维也好,单维给军方工作过懂得应该更多。
“奇怪的不止这一点。”严迹向摇摇头,“鹿医生,我需要你跟我回警局配合调查。”
鹿新桐:“现在吗?”
严迹向:“是的。”
一听这次命案真跟自己有关,鹿新桐坐不住了,她也急于确认席慕究竟是死是活,于是答应道:“稍等,我去找周扒……老板请个假。”
鹿新桐匆匆敲响老板周灼京办公室的门:“周老板!”
彼时周灼京正在陈列柜架前检阅自己的收藏品们。
听见鹿新桐的声音,他身形未动,只缓缓扭过头颅,像条被惊扰的毒蛇,弹动着宛如蛇信的猩红舌头,发出不悦的嘶气声:“你最好是有正事找我。”
“是正事。”鹿新桐说,“我想向你请一下午的假,因为……”
周灼京不等鹿新桐把话讲完,就打断她道:“不准,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比为我工作更重要?”
鹿新桐飞速解释:“我前男友死了这事确实不重要,但警察要我去警局一趟协助调查。”
周灼京停顿几秒:“……警察来了?”
鹿新桐指指门外:“就在咨询室里等着呢。”
周灼京皱着眉走到办公桌前,点开咨询室的监控录像看了两眼,然后破天荒同意了:“行,那你去吧。”
“但你这个月全勤没了。”
“……”
到底还是没保住全勤,鹿新桐心如刀割,关门离开时实在没忍住,低低骂了一声“周扒皮”。
“你再怎么拍我马屁——”
周灼京冷漠之中又带着一丝愉悦的声音从门缝里传来:“我也不会给你发全勤工资的。”
鹿新桐一边在心里骂他神经病,一边坐上严迹向的警车,直奔警局停尸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