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应鹿新桐的,仍是寂静。
——好像她前男友死了似的静。
鹿新桐等到声控灯熄了也没等到前男友出现,只能骂骂咧咧地回屋拿抹布和拖把出来擦门拖地,折腾到凌晨四点半才收拾好一切上床睡觉。
睡了不到四个小时,早上七点整,鹿新桐又得起床上班。
她到浴室照了照镜子,发现大概是昨晚没睡够的缘故,自己的黑眼圈更重了,眼底的红血丝似乎也更多了,唯独头发格外有光泽,鹿新桐只摸了一把,就立刻爱上了这种绸缎般的丝滑触感。
“……不过真的不会掉吗?”
鹿新桐低声喃喃着,伸手逮住一根头发,想试试能不能把它揪下来。
结果她一使劲,那根头发的尾部就像普通人头发发尾开花一样,猛地炸开了。
但普通人的头发开花是因为营养不良,鹿新桐的头发开花则是为了求饶。
那些更细碎发丝宛如触手一样张合着,发出凄厉的惨叫:“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其他头发听到它的呼救,便兔死狐悲般蠕动着爬上鹿新桐手背,想掰开她的手指,同时尾部也炸开了花丝触手,像是一张张嘴巴不断翕合着,共同祈求道:“放过她吧放过她吧放过她吧……”
鹿新桐看得津津有味:“有点意思,这就是异常吗?”
难怪系统会警告她慎用小红花,这种强化后特别的发质确实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
就是发质变了,洗发水要不要也跟着变一下呢?
鹿新桐买票进入地铁,一路上都在看网友们的洗发水推荐帖子,由于看得太入迷,不小心坐了过站,差点迟到。
她手忙脚乱踩着八点最后一分钟,赶在九点整前打了卡,还来不及为保住自己的全勤而庆幸,就听到身后传来了周扒皮老板周灼京低沉的声音:“你今天为什么来得这么晚?”
鹿新桐转身望去,对上了一双深蓝色的眼睛。
这双眼睛十分漂亮,深邃、神秘、恍若一片藏在雪山里的静谧蓝湖,美得有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可眼睛的主人却很讨人厌。
哪怕他仪表堂堂,生着一张俊美面皮,但在鹿新桐眼里,他依然面目可憎,毕竟她心理正常——天底下哪有打工人会觉得自己的老板顺眼呢?
而周灼京没得鹿新桐的回应,眉头霎时皱起,神情阴沉地继续追问:“你是不爱上班了吗?”
听听,这是人能问出来的问题吗?
谁会爱上班啊?
然而鹿新桐深谙职场规则,她垂眸敛目,作出高情商的回答:“爱,当然爱,我爱上班都爱到骨子里了。毕竟在家躺着,哪有来公司看您的脸色有意思呢?”
周灼京听完,原本阴翳冷酷的神情却立刻转晴,仿佛没听懂鹿新桐的阴阳怪气,只要鹿新桐表明她仍然深爱着工作就行。
“很好,那你赶紧换衣服上班吧,没事别来烦我。”
丢下这句话,周灼京就回自己办公室了。
鹿新桐也换好白大褂到工位上坐下,开始接待今天第一个客人。
平平无奇的一上午就这样过去,中午鹿新桐点外卖吃完饭后,还去公司对面的健身房锻炼了一小时。
下午两点半,乐朦准时来了,他在门外探头探脑:“……鹿医生?”
“乐先生?”鹿新桐将他迎进咨询所,给他倒了杯热水,“快请坐。”
乐朦环顾一圈四周问:“你们公司就你一个人吗?”
“不是啊,我还有一个男医生同事,但他最近在休假。”鹿新桐告诉乐朦,“我们老板死抠到家,其他员工受不了他的压榨,都辞职走了,所以目前公司的保洁、前台、医生等工作都是我一个人在干。”
乐朦惊愕:“这是可以说的吗?”
鹿新桐反问他:“有什么是不能说的?”
“老板的坏话啊!”
乐朦压低嗓音,心有余悸道:“我们公司有摄像头,上班期间摸一下手机都会被警告,骂老板的话更会被他录下视频证据起诉。”
鹿新桐听完也震惊了:“我原以为我的老板已经足够变态,没想到你们老板更恐怖啊。”
“但我们公司唯一好处就是说老板的坏话没事。”
“因为我老板听不懂人话,只要你每天准时上班,并自愿加班他就会很高兴。”
乐朦问了个重点问题:“有加班费吗?”
“有。”鹿新桐说,“超过11点下班就有100块的加班补贴。”
乐朦闻言羡慕道:“那你们老板人真好,我们公司加班超过8点就给20块,超过11点最多报销车费,如果可以,我也想来你们公司上班,可惜专业不对口。”
“我的公司是一座围城,城外的人想进去,城里的人想出来。”
鹿新桐叹息一声,调出几份心理健康自评量表发给乐朦,等他逐题填完,又对应着表格和他聊了许久,最后诊断道:“你没病,就是被吓得狠了。回去好好睡几觉,别胡思乱想,把地铁站里的事当成一场噩梦,放松休息一段时间忘了吧。”
“呜呜呜我忘不了……”
乐朦搓了一把脸,痛苦道:“我昨晚都没睡着,睡着了也会做噩梦,然后被吓醒……再这样下去,我怕是会猝死……鹿医生,你能给我开点安眠药吗?”
“心理咨询公司没有开具处方药的权限,我最多卖你点褪黑素,可褪黑素长期服用对身体也不好,这样吧——”鹿新桐给了他一个建议,“我们公司对面是个健身房,你要不去里面办张卡?或是找教练学下拳击,一来你白天锻炼运动累了,晚上就容易睡着,二来学点拳术也能防身。”
乐朦顿悟:“有道理,我平时还能跟你和静姐交流一下拳法。”
“谢谢你,鹿医生。”乐朦高兴地和鹿新桐握手,“你真是妙手回春啊!”
“记得给我个好评,还有什么问题欢迎来找我。”
“一定一定!”
乐朦转身出门去对面健身房办卡了。
鹿新桐拿起笔,刚要把乐朦的病例记录下来,门外突然又进来一个人。
她本能地抬头微笑:“欢迎光……”
鹿新桐的笑容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