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眼皮没动，清冷的视线从长乐侯和侯夫人脸上扫过，哪里是唐妈妈害的她，唐妈妈不过是给谢芳蕊顶包的罢了。
谢芳蕊是侯府的嫡女，又即将嫁去永嘉长公主府，不管是为了侯府的名声，还是为了永嘉长公主府的名声，谋害世子夫人这个罪名，唐妈妈都得认下。
她轻叹一声，对侯府的失望又更深了几分。
不管前世还是今生，长乐侯和侯夫人对谢芳蕊都是毫无限度的纵容和包庇。
“不是芳蕊，是我做的，都是我做的，和芳蕊无关！”
一道蓝色身影突然出现椿萱堂门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哽咽。
曲灵犀快步走进屋中，径直跪了下来，“侯爷、侯夫人、世子爷，不是芳蕊做的，也不是唐妈妈做的，炽心散是我买的，是我要害世子夫人，和芳蕊无关。”
众人面面相觑。
谢辞修皱眉看向曲灵犀，“灵犀，你在说什么？”
曲灵犀侧头往谢辞修看去，对上他几分质疑的眸子：“谢郎，我……”
“灵犀，你把话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谢辞修脸色沉了。
“要谋害世子夫人的人不是芳蕊，是我，是我利用了芳蕊。是我哄骗芳蕊说，炽心散是一种养颜美容的补药，我让她帮我买回来，也是我让人将炽心散悄悄下在世子夫人的饮食里。”曲灵犀道。
曲灵犀的说辞，沈清秋可半分都不信。
谢无恙饶有兴致地看了眼曲灵犀，这事似乎越来越有看头了。
“灵犀，你休要胡说，你怎么可能谋害清秋？”
谢辞修伸手要将曲灵犀拉起来，却被曲灵犀推开。
“是我做的，一切都是我做的，我不能让芳蕊担下谋害世子夫人的罪名。”
说着，曲灵犀看向沈清秋，眼神变得怨毒，仿佛恨不得将沈清秋撕碎活剥了。
“是我怨恨世子夫人抢了世子爷，又害死了春华。我恨世子夫人，所以，我就想让世子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颜面尽失，身败名裂。”
“你们要抓人就抓我，不必要牵连无辜。”
曲灵犀挺直了脊背，说得大义凛然。
沈清秋一听这话可就笑了，“曲姨娘，你这话就不对了，什么叫我抢走了世子爷，害死了春华。”
“春华诬陷本夫人，本夫人心善，只将她发配到庄子上，是春华自己不小心失足溺死，何来害死一说。”
“至于……”沈清秋顿了顿，盈盈春水的眼眸看了眼谢辞修，“我与世子爷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明媒正娶的夫妻。你说我抢了世子爷，莫不是在我过门之前，你就与世子爷私相授受？不然你为何要说，是我抢了你夫君。”
曲灵犀脸色瞬时变白。
沈清秋见曲灵犀沉默，继续道：“这么说，你在世子爷婚前便与世子爷有了首尾。”
曲灵犀脸色又白了几分。
沈清秋忽然笑了，笑容带着一丝悲凉的冷意：“怪不得老太太寿辰那日，你说你同世子爷青梅竹马，情投意合，说该嫁给世子爷的人是你，而我沈清秋则是介入你同世子爷感情的第三人。”
在场之人脸色都有些诧异，尤其是谢辞修，脸上、眼眸里满是诧异、意外、惊恐、震惊、茫然等情绪交织在一起。
沈清秋望着曲灵犀，眸色如湖面般波澜不惊，一碧万顷，“曲姨娘，你同我说这话时，是想让我愧疚、悔恨，还是想让我羡慕、嫉妒你同世子爷之间的感情？”
“曲姨娘，我望你记住一件事。我沈清秋不是插足你与世子爷感情的第三人，五年前，是老太太、侯爷、侯夫人亲自带着聘礼，登了我沈家的门，同我祖母、父亲、母亲聘请我为侯府少夫人，三书六礼，明媒正娶，抬我入侯府大门。”
活了两世，她将这句困住她前半生的话还给曲灵犀。
但凡大婚之前，谢辞修与她说明他有喜欢之人，她绝不会踏入长乐侯府半步。
往后，她沈清秋绝不会再为曲灵犀那所谓的第三者论困扰自己。
曲灵犀整个身子都瘫软了，跌坐在地，眸光有些呆滞。
她当然知道是谢老太太，长乐侯夫妇亲自踏沈家的门，求娶沈清秋为侯府少夫人，也知道谢郎迎娶沈清秋是为了侯府前程。
可是她太懦弱了，她不想将这几年受尽苦楚、颠沛流离的源头怪罪在谢辞修的身上和长乐侯府。
所以，她也只能将这一切都怪在沈清秋身上。
可若沈家不答应，沈清秋也不会嫁到长乐侯府来。
沈清秋往谢无恙看去，说道：“郡王爷，你是大理寺卿，曲姨娘谋害主母，该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
谢无恙幽冷的眸子落在曲灵犀身上，冷声说道：“妾室谋害主母，是死罪。”
曲灵犀面无血色，怨毒地盯着沈清秋。
沈清秋站起身，由小星扶着走出椿萱堂。
给她下炽心散一事，曲灵犀不是主谋，也是帮凶。
既然她主动送上门来，那就该接受应有的处置。
谢无恙朝宋宇看去，沉声道：“宋宇，犯人曲氏已交代谋害主母之罪，带下去，押回大理寺，等候发落。”
“谢无恙。”谢辞修忽然开了口，“你费尽心思用这件事来做文章，你究竟想要什么，除了侯府，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谢无恙轻笑，“本王要的，你还不起。”
……
暮色越来越暗沉，像一只巨大的触手将整片上京城笼罩，吞没一切光明。
小星步履匆匆走进屋中，面色焦灼：“小姐，果然如您所料，世子爷花了一大笔银子，在武安郡王手下保住了曲姨娘。”
小星将椿萱堂传来的消息，事无巨细告诉了沈清秋。
谢辞修为了保住曲灵犀，不顾谢老太太、侯夫人的劝阻，执意要以侯府大半数家财相赠，换取曲灵犀一条命。
听了这事，若说沈清秋失望，心中大抵还是有一些失望。
毕竟，谢辞修对曲灵犀的感情有多深厚，她是有目共睹。
上一世，为陪伴有孕在身的曲灵犀，不惜拒绝她临终前见他一面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