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问你一遍,你去镇黄门是做什麽的?」
「总爷,我真是去买船票的啊,那白氏夫妇就是卖家啊。」
此刻的王大甲满脸都是冰水,头发里还有冰碴子,明明只过了一个时辰,人仿佛苍老了好几岁。
「那你为什麽选择镇黄门,不选迎薰门?为什麽定在晚上,不选白天?」朱慈烺翘着二郎腿,不紧不慢。
「是白氏夫妇定的位置,我怎麽知道选镇黄门还定在晚上?」王大甲都要哭了,「您现在大索全城,说不定还能抓到其他人呢。」
「真是巧言舌辩。」朱慈烺并不相信,「我问过白氏夫妇了,人家都不认识你!」
「是蔡鼎臣给我介绍的!」王大甲差点都要哭了,「他们当然不认识我啊。」
朱慈烺冷笑:「我问过蔡鼎臣了,他说,他是良善人家,不做逼别人卖船票这种亏心事!」
「那您问一问那蔡献瀛的表哥黄坦子啊!」
「他已经说了,他就是文官集团的,信就是他给你的!」
这并非虚言,梅金英甚至都没动手,他就全招了,什麽东林党起源夏朝一溜烟全说了。
蔡献瀛当年还坚持了半个时辰呢。
「可是我————」
「说一千道一万,你要是来买船票的,手里为什麽没有船票,却有那封给史可法的密信呢?!」
王大甲几次张开嘴巴却又合上,是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了。
他盘了半天,自己都迷糊了,难不成他真是来取信的?
早知道就不逃跑了,这下黄泥落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他一时悲从中来,竟是落下泪了:「我冤枉啊,总爷,我是良民啊。」
「还敢嘴硬。」朱慈烺站起身,对着王大甲伸出两根手指,「现场一共四组人,黄、方、王、白,最终结果是你身上有信。」
「从这个信息出发,有两种可能。」
「第一,黄和你王大甲传递消息,带了钱的方钓鱼白氏卖船票。」
「第二,方和你王大甲传递消息,白和完全没带钱且已经在上船名单上的黄买卖船票。」
「先不说第二种可能有多荒谬,不论哪种可能,你王大甲都和东林残党有关系!」
这是朱慈烺思索过无数遍得出的结果,甚至都能和现实情况对得上。
为什麽之前阎尔梅能通知外界也有了解释,是蔡献瀛帮忙的嘛。
也不知道,到底是东林党掌握了蔡献瀛什麽把柄,还是蔡献瀛的身份并不简单。
这边朱慈烺说完,监狱里一片寂静,就连王大甲也说不出话来。
只是当王大甲愣神一秒後,他忽然灵光一闪:「会不会是方厂督走错了————
」
「你当我是傻子呢?」朱慈烺不屑地打断了他,「你是来买船票又不是来买信的,要是方秘书走错了,你干嘛要买呢?」
「我————我————我————啊」双眼瞪直,王大甲越「我」声调越高,最後两眼一翻,仰面而倒。
旁侧早就准备好的大夫立即上去,诊了一会儿脉才开口:「总爷,他晕过去了。
"3
朱慈烺并不觉得诧异:「看来我的话已经深入他的心灵,他自知不可辩驳,於是晕了过去。」
又一次挫败文官集团之阴谋,朱慈烺感觉浑身都舒畅了。
穿越城朱慈烺还是太没难度了,他应该穿越成英宗的。
他都不敢想,要是他能穿越成英宗,土木堡之变会发生多大的变化。
他要是英宗,就不是土木堡之变,而是土木堡大胜了!
土木堡之变要是没发生,等到1644年这个年月,他都该坐着飞艇去淮安了。
英宗,还是太操切啊。
仿佛被跨越时间长河的一击点中美信,朱慈烺的眼神凝滞起来他之前不就同样犯过这种毛病吗?
他过於操切地执行了洪门计划,导致洪门的隐秘化目标失败。
其中确有文官集团的干扰,但这仍旧不影响朱慈烺自我检讨。
果然,像我们这样的明主圣君都有操切的毛病。
只是再这麽操切下去,说不得要像英宗一般失手了。
「以史为监,可以瞑目矣。」沉思半晌,嗟叹一声,朱慈烺对王台辅开口道,「阎尔梅的新信写了没?」
「写了,就差投递了。」
「把给史可法的宣战书,换成《大明真史》和阎尔梅的私信吧。」
「什麽?大明真史?为何?」王台辅一时发蒙,不知道太子在说什麽,这与他们的计划完全不符啊。
换成大明真史,岂不是在向文官集团示弱?
「我们得让他们迷惑,让他们不明白我的意思,你知道我是什麽意思吗?」
「————不明白。」
「不明白就对了!」朱慈烺笑了起来,他都不明白什麽意思,史可法会明白。
凭什麽只能你文官集团出招,而我却出不得?
正如世宗嘉靖皇帝那样,不给明确的态度,才能压制住文官集团。
大明历代先帝中,谁能压制文官集团,谁不能压制文官集团,单看寿命就知道了。
前三就是太祖、成祖与世宗。
他没有太祖成祖的条件,只能学世宗了。
想到这,朱慈烺顿时豁然开朗,他终於发现对付文官集团的最终途径了。
那就是嘉靖道路!
「文官奸,咱们武官要比文官更奸。」朱慈烺深吸了一口气,「况且我想了想,还是不能拿全宿迁百姓的性命来冒险。」
身为武官,应该有所为而有所不为。
稍微示弱一次,假如能骗的史可法动兵支援,那也是值得的。
自己丢点面子,换全城人更多活下去的机会,这才叫武官。
站在原地愣神了一会儿,王台辅真心实意地拱手道:「殿下,有德啊。」
拱手完,王台辅问道:「那接下来怎麽办?需要处理王大甲、蔡献瀛还有黄某这些人吗?」
「当然不。」朱慈烺释然地朝着牢外走去,「刚才跟你说的你忘了?除了黄某,全都保持原样。」
来到县衙小院,朱慈烺伸了个懒腰,打起了哈欠。
从晚间抓人到审讯,再到现如今安排阎尔梅写信,今晚是一点都没休息过。
看了看时间,差不多都要天亮了,朱慈烺朝王台辅摆摆手:「今晚先这样,我去睡了。」
「是,我去看看阎尔梅写的如何————」王台辅转身前往二堂的书房,朱慈烺则朝着自己的卧房走去。
推开房门,他衣服都来不及脱便躺到了床榻上。
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就在朱慈烺快要进入睡眠时,先是一连串急促的脚步,随後焦急的呼喊传来:「总爷,总爷————」
朱慈烺睁开惺忪的睡眼,却见是晁霸:「怎麽了?」
「什麽事————不能明天说————」朱慈烺几乎是在梦吃。
「北边的活屍围聚起来,一个上千的大活屍潮,正朝着北边城墙涌过来了!」
「什麽!?」朱慈烺一跃而起,一丝睡意都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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