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有阎先生在,我大明危矣。」
当着牢内四人的面,王台辅亲手为阎尔梅下了木枷:「您之事,总兵已经知晓,委屈您了。」
「太————总兵知道了。」
「已完全明白了。」
王台辅嘴角挂笑,当着你同夥的面,给你卸去木枷。
看你阎尔梅在文官集团内的信誉还能存留不成?!
与王台辅的淡然不同,此刻如果非要用一个成语形容阎尔梅的心情,那就是「拨开云雾见青天」。
他完全了解情况了!
肯定是王台辅利用他的信抓住了方枝儿,人赃并获,向朱慈烺证明了自己的忠诚。
太好了,太好了,天意不绝大明啊。
待史督师一到,以太子之正统身份,不比福潞之流要好?
与阎尔梅互换了位置,呆呆地望着两人的方枝儿,终於反应过来面前的一切是什麽。
她看到了什麽?
王台辅亲自解开阎尔梅的木枷,还说有赖於你,我们才能抓住东林残党————
瞬间,方枝儿就明白了经过,那封信是个陷阱!
阎尔梅故意写那封信给自己,等自己偷偷去送信时再向王台辅举报,让士兵过来捉拿自己。
何意味啊?!
方枝儿几乎要血灌瞳仁,你阎尔梅是疯子吗?
我从头到尾都是很尊重你,甚至还想着带你逃跑的,但你依旧选择了出卖,为什麽?
你也是明粉吗?
明明是我先来的————
但仔细一想,倒也不算意外,王台辅和阎尔梅都是选贡生,且都是清流出身,甚至家乡都相距不远。
对比自己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的确是王台辅的吸引力和信誉背书更大一些。
该死的清流,大明就毁在你们手中。
要不说大清先进呢,大清就没有清流!
我方枝儿以为你王台辅是纯人,结果你藏的比谁都深啊!
但是为什麽,为什麽王台辅要这麽做,为什麽他要置自己於死地呢?
方枝儿不知道,更无法知道,谁能明白明粉的脑回路,难道是自己威胁到了他的权位?
宿迁屁大点地方,过家家呢?
栽了,彻底栽了。
背靠着冰冷的监狱围墙,方枝儿只觉魂魄与全身力气都要被抽走了。
端坐在湿冷的条凳上,她昂起头,窗外月上中天,已然是到了午夜时分。
伴随着滴水落下的哒哒声,门口终於传来了哒哒的脚步声。
午夜已到。
哒哒哒—一只皂靴踏入监狱,随即是皮革鞋带与腰刀,然後是黑色白纹的罩甲,最後便是朱慈烺微笑的面容。
只是他看到方枝儿的那一刹那,微笑立即变了颜色。
「方枝儿,你做的好大事!」朱慈烺步履轻缓,声如洪钟,「你可知你犯了什麽罪?」
深吸一口气,方枝儿闭上眼,仰起头:「听着呢,你说吧。」
这件事在朱慈烺看来分外简单。
这镇黄门事件现场抓了四组人:方枝儿、王大甲、蔡献瀛的表哥黄坦子以及白氏夫妇。
首先,王大甲,随身携带钱财、刀具以及阎尔梅给史可法的告发信。
其次,白氏夫妇身上携带了一张船票,是来倒卖船票的。
最後,蔡献瀛的表哥黄坦子与方枝儿则空手出现,目的不明。
组合一下,朱慈烺迅速理清了事情的核心:
这王大甲携带刀银与阎尔梅给史可法的信,必定是来杀他然後趁机逃跑的!
阎尔梅从王台辅处得知朱慈烺可能会被梅穆二人劫持,并从镇黄门离开的消息。
然後他立刻将其连同给史可法的求援信,传给了东林同党王大甲。
王大甲与其子埋伏在镇黄门口,暗藏刀器,必定是准备刺杀朱慈烺後就携信逃离。
每每想到这里,朱慈烺都感觉此子不可留!
但这次他决定忍下来。
之前就是他总是下手过快,导致断了牵扯文官集团的线索。
作为一个善於总结经验教训的人,朱慈烺这次却是要虚与委蛇,将阎尔梅留下来。
至於不知为何出现的方枝儿,朱慈烺也有解释。
她大概是过来买船票的,那对白氏夫妇就是她的船票卖家!
「外行厂是肃反与间谍机构!」见方枝儿一副不服的模样,朱慈烺一拍桌子,「最是要以身作则,怎能苟且偷生去买船票?」
嗯?
方枝儿猛地睁开了了眼睛,嘴巴微张地看着朱慈烺。
啊??
不是,你————
「还好没有干扰到我们抓捕东林残党,否则我真得撤了你的外行厂厂督之职!」骂了这一声,朱慈烺却是看向牢内。
他咳嗽一声:「黄坦子,白氏夫妇,你们可以出去了。」
「我,我,我————」心思电转间,方枝儿马上决定就坡下驴,变脸成羞愧表情。
朱慈烺瞪了她一眼,却是换成笑脸看向阎尔梅:「委屈先生了。」
阎尔梅一时间没有回话。
不是,就这麽放过去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甚至愤怒到了颤抖的地步。
此女在疯太子眼中地位居然如此之重,高高举起,就这麽轻轻放下了。
太子不可如此沉迷女色啊!
「阎先生,之前是我错怪了你啊。」朱慈烺摆出了温和的架势,扶起了阎尔梅,「你此次配合王台辅,勾出城内东林残党,绝了。」
「啊,什麽————」阎尔梅一时茫然,他什麽都没有说,什麽都没有做啊。
至於那封信,只是为了稳住方枝儿别去加害殿下而已。
「!」朱慈烺立刻打断扶起,「再谦逊就谦逊过头了,我即刻提拔你为外行厂经历,你可愿意?」
「不胜感激。」
作为外行厂经历,位置差不多相当於知县幕僚。
尽管不知道发生了什麽,可机会就在眼前,他必须考虑这会不会是他此生仅有的机会。
外行厂经历的位置,刚好能死死盯住方妖女,避免她加害殿下。
唉,先有万贵妃,郑贵妃,再有客氏,後有方枝儿我大明皇帝,怎麽老是跟大龄妖女过不去呢?
收拾了心情,阎尔梅不会犯上次的错误,跟着开口道:「文官集团误我,今日见您,才算是大义觉迷了!」
「哈哈哈哈,先生谬赞了。」朱慈烺大笑起来,「夜深了,且去洗澡休息吧。」
深吸一口气,阎尔梅点点头便离开。
隐忍,此刻必须得隐忍。
几乎是与此同时,方枝儿跟着看向阎尔梅,给我等着,别让我抓住你的把柄!
目光相交的瞬间,两人都是看出了对方眼中的血色。
下一次,要你的命!
朱慈烺此刻终於能够来处理方枝儿的事情,见朱慈烺视线转来,方枝儿马上换回羞愧脸。
对於方枝儿,朱慈烺还是决定小惩大诫:「从今日起禁足,给我写十篇与《大明真史》相关的论文,好好洗刷一下你的文官思维!」
如此惩罚,又有教育意义,又能表明态度,而且对於方枝儿来说,也不算为难。
御下之道,自己算是钻研透了。
在朱慈烺严肃而又温和的目光中,方枝儿竟然是感动到哽咽,几乎要落下泪来:「————官人————大恩————没·————忘————」
等着吧,哪天地位调转,我会让你知道什麽是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