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志远喘着粗气,五指像铁钳一样扣在黄文江的手腕上。
警棍停在楚飞头顶不到十厘米的地方。
“你疯了!”高志远把黄文江往后猛推了一把,压着嗓子咆哮。
黄文江踉跄两步,后腰撞在审讯桌边缘,疼得呲牙。他站稳脚跟,反手用警棍指着高志远的鼻子。
“高局,你什么意思?李少的交代你敢拦?”
高志远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的楚飞。
刚刚那通电话,是省厅打来的。级别高得吓人,只说了一句话:深城警局要是敢动楚飞一根头发,所有人扒皮脱骨。
高志远后背的冷汗把警服都湿透了。
他不能跟黄文江明说,李少在深城手眼通天,但省厅那位更是惹不起的活阎王。
“我说了,住手。”高志远夺下黄文江手里的警棍,砸在地上,“人先关着。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提审。”
黄文江吐了口唾沫。
“行,高志远,你护着他。我看你怎么跟李少交差。”黄文江摔门而出。
高志远站在原地,盯着楚飞。
楚飞连眼皮都没抬,靠在铁椅背上,呼吸均匀。
高志远觉得头皮发麻。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杀了十几个人,被铐在这里,还能睡得着?
“看好他。”高志远对剩下的警员丢下一句话,快步离开。
第二天,早晨八点。
深城市公安局大院。
一辆挂着“WJ-桂”红色字头牌照的防爆特种越野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硬生生扎进大院正中央的空地。
轮胎在水泥地上拖出两条长长的黑印。
车门弹开。
孙超穿着迷彩作训服,踩着作战靴跳下车。跟在他身后的,是四名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
五个人,步伐整齐划一,煞气腾腾地走向警局大门。
大厅里。
值班民警老刘正端着搪瓷缸子喝茶,眼角余光扫到门外的动静,刚喝进去的热茶差点喷出来。
军区的人?怎么跑到地方警局来了?
孙超大步走到接警台前,曲起手指,在台面上敲了两下。
“你好,桂省军区的。”
老刘放下茶缸,赶紧站直身子。对方肩膀上的军衔两杠一星,少校。
“首长好,请问有什么事?”老刘态度客气。
“楚飞在哪?”孙超直奔主题,“我们想见他。”
老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楚飞。
这个名字从昨晚半夜开始,就成了整个深城警局的禁忌。
单枪匹马挑了陈耀东,毙了十几个绑匪。这还不算完,前面到了警局,还当着高局长的面,把市长秘书黄文江给打得鼻青脸肿。
现在这尊杀神就被关在地下二层的重犯看守室里。
老刘打量着孙超。
桂省军区的人来找楚飞?这案子水太深了。
“不好意思,同志。”老刘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孔,“领导发话了,楚飞是重案要犯,现在不方便见任何人。”
孙超眯起眼睛。
他从左江市连夜飙车赶过来,开了整整十个小时。周红兵下了死命令,必须把楚飞平安带回去。
现在一个值班民警告诉他,不方便见?
孙超绕过接警台,一把揪住老刘的警服衣领,将他整个人往上一提。
老刘双脚离地,脖子被勒得喘不过气,双手乱抓。
“你干什么!这里是警局!”老刘涨红了脸。
大厅里其他的警员看到这一幕,纷纷拔出腰间的配枪,指着孙超。
“放手!”
“退后!”
孙超身后的四名特战队员同时端起手中的自动步枪,拉栓上膛。
咔嚓。
清脆的机械摩擦声在大厅里回荡。
气温降至冰点。
孙超看都没看那些举枪的警员,盯着老刘的眼睛。
“你们领导在哪?”孙超的声音像掺了冰渣,“马上带我去找他。否则,我今天拆了你们警局。”
老刘看着孙超那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睛,喉结滚动。
这不是开玩笑。这些人是真的敢开枪。
老刘不想惹祸上身,他只是个值班的。
他艰难地抬起手臂,指了指二楼。
“局长……在上面。”老刘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二楼左拐,最里面那间。你有什么事,自己去找他。”
孙超松开手。
老刘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孙超嫌弃地拍了拍手套,推开挡在前面的两名警员。
“走。”
五名军人踩着楼梯,直奔二楼。
大厅里的警员面面相觑,谁也没敢上去拦。
二楼,局长办公室。
高志远靠在老板椅上,用大拇指用力按压着太阳穴。
昨晚到现在,他一直焦虑得睡不好。
市里的压力,李少的压力,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楚飞就像个烫手山芋,扔不掉,咽不下。
砰。
办公室的实木门被一脚踹开。
高志远吓了一跳,坐直身子。
孙超带着人走了进来。
高志远看着这几个穿着迷彩服的年轻人,脑子转得飞快。
军方的人?
“你们几位是?”高志远站起身,手掌按在桌面上。
孙超走到办公桌前,啪的一声,将一本墨绿色的证件拍在高志远面前。
“桂省军区,特战大队,孙超。”
孙超居高临下地看着高志远,态度冰冷。
“今天来深城,是想带走楚飞的。”
高志远拿起桌上的证件,翻开。
钢印,照片,军衔,职务。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高志远的眼皮跳了两下。
桂省特战大队。
这支部队直属大军区管辖,平时执行的都是绝密任务。他们的权限极大,地方政法系统根本无权干涉。
高志远把证件合上,推回给孙超。
他脑海里的很多碎片开始拼凑起来。
难怪。
难怪楚飞敢在深城大开杀戒,难怪他敢把黄文江按在地上打。
原来楚飞背后真的站着的是军方。
高志远重新审视着眼前的局势。
他不想得罪军方,但他同样不能就这么把人交出去。
陈耀东死了,黄文江挨了打,李少那边正等着看警局的交代。如果他高志远今天让人把楚飞带走,明天李少就能让他脱了这身警服。
“孙队长。”高志远拉过一把椅子,示意孙超坐,“你们大老远赶过来,辛苦了。但楚飞的事,没那么简单。”
孙超没坐,双手按在桌沿上。
“怎么不简单?”
“他昨晚在废弃工厂,杀了十几个人。”高志远盯着孙超,“全都是一枪毙命。现场的惨状,法医看了都吐。这案子性质太恶劣,不是小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