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捆捆红色的钞票暴露在空气中。
门外传来脚步声。
带路的小弟推开门，侧身让出通道，弯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阿伟穿着便装，大步走进来。
陈耀东坐在沙发上，夹着雪茄，抬头看过去。
“阿伟来了，这边坐。”
陈耀东弹了弹烟灰，冲着旁边的单人沙发抬起下巴。
“你们都出去一下。”
阿明跟着老李，两人一前一后退出办公室。
厚重的实木门被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陈耀东和阿伟。
两人隔着宽大的茶几对坐。
茶几正中央，一百万现金整齐地码放着。红色的纸钞在头顶水晶灯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刺眼。
阿伟的视线死死黏在那些钞票上。
一百万现金。
他每个月收的茶水费，顶多也就是个零头。
这笔钱，足够他在市中心买下两套大平层，或者直接全款拿下那套看中很久的海景房。
阿伟喉结剧烈滚动，吞下一大口唾沫。
他心里迅速盘算起来。
陈耀东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平时给几万块都要让他办不少事，今天直接把一百万现金拍在桌子上，这绝对是个大麻烦。
拿了这笔钱，万一事情兜不住，头上的乌纱帽保不住不说，弄不好还要进去蹲几年。
可是，那套海景房的销售昨天还在打电话催定金，老婆因为这事已经跟他冷战了三天。
拼一把。只要把事情做得干净利落，不留尾巴，这钱就是他的。
阿伟搓了搓手，身体前倾。手指在裤腿上反复摩擦，擦去手上的汗水。
“东哥，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陈耀东将半截雪茄按在烟灰缸里，用力碾碎。火星在玻璃缸底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
他伸出右手，将桌上的一百万现金直接推到阿伟面前。
钞票在玻璃桌面上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我想让你帮我做一件事。”
陈耀东靠回沙发背，双手交叉放在腹部。
“这是一半的定金，一百万。事成之后，我再给你一百万的尾款。”
两百万。
阿伟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两百万的数字占据了他的全部思绪。
陈耀东出手这么阔绰，目标绝对是个极其难啃的硬茬。
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阿伟双手按在膝盖上，腰板挺直。
“东哥，有事你直接说。”
“不说上刀山下火海，只要我力所能及，我都会尽力去做。”
陈耀东拉开右手边的抽屉，拿出一张照片。
他将照片扔在茶几上，滑到阿伟面前。照片的边缘有些磨损，显然是被反复摩挲过。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黑色风衣，五官硬朗，透着一股狠劲。
“这是港城14k的老大，刘玉安。”
陈耀东手指在膝盖上敲击。
“你派人去，给我把他抓起来。只要是港城的人，全都抓了。”
阿伟愣在原地。
刘玉安这个名字他听说过。港城黑道上响当当的字号。手底下养着几千个马仔，随便跺跺脚，港城都要抖三抖。
让他一个深城分局的警察，去抓港城的大佬？
阿伟往后退了一点，后背贴在沙发上。
“什么？”
他连连摆手，拒绝得非常干脆。双手在胸前交叉，做出一个防御的姿势。
“东哥，你不会是和我开玩笑吧。”
“刘玉安在港城，我只是深城的警察。我并没有那个权利跨界去抓人。”
这件事情牵扯太广。港城的社团势力庞大，随便拉出一个堂主都能在深城惹出大乱子。他一个深城分局的小队长，跑去港城抓人，怕是连怎么死的都弄不清。这钱虽然多，但也得有命花。
陈耀东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西装外套因为这个动作产生了几道褶皱。
“是这样的，我弟弟陈耀强在公海赌船上惹到了刘玉安。”
“被对方硬生生打断了一条手臂。骨头都碎了，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
“我就直接派人，浇了汽油，烧了对方在深城的码头。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现在对方来到深城报复，还打伤了我几百人。”
陈耀东停顿了一下，观察着阿伟的反应。
“对方肯定是通过不合法的身份过来深城。又打伤了我那么多人。”
“我想通过警察，把他们都抓起来。然后我再慢慢地收拾他们。”
陈耀东将照片推近了一点。
“我想，这个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对吧。”
阿伟听完这番话，脑子里的沙盘重新推演。
刘玉安不在港城，而在深城。
非法入境。
聚众斗殴，重伤害。
这几条罪名加起来，足够在深城立案抓人。只要人在他的地盘上，管你是港城过江龙还是什么大人物，到了局子里都得扒层皮。
而且名正言顺。上头最近正愁没有大案子冲业绩。抓了这帮港城悍匪，不仅能拿两百万，还能立个大功，说不定还能借此机会往上升一升。
退一步说，就算刘玉安在港城手眼通天，这里是深城。外来户斗不过本地人。
这买卖稳赚不赔。
阿伟猛地拍了一下大腿，站起身。膝盖撞到茶几边缘，发出沉闷的响声，但他毫不在意。
“那没问题，这件事我接了。”
“东哥，这个刘玉安在哪里？我马上去给你抓过来。”
陈耀东拿起旁边的黑色帆布包，把桌子上的钱一沓沓装进去。动作不紧不慢，每一沓钱落入包里，都会发出一声闷响。
拉链拉好。
沉甸甸的包被推到阿伟面前。
“他们刚才还在码头，你现在赶过去。”
陈耀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
“他们跑不掉的。他们有上百人，只要人还在深城，总要找住的地方。”
“你们派人去那些旅店、宾馆、酒店。很容易就能找到他们。”
阿伟提着包站起来。包带勒着他的手指，带来真实的重量感。
“我现在回警局，马上就去码头。”
阿伟转身往外走。
“东哥，你等我的好消息。”
门被拉开又关上。走廊里的灯光照进房间一瞬，又迅速消失。
阿明从隔壁房间走过来，推门进入。
“东哥，两百万给条子，会不会太多了？”
陈耀东坐回沙发，重新点燃一支雪茄。
“两百万买一百多号人的命。很值。”
陈耀东吐出一口烟雾。
“这帮条子去抓人，刘玉安那帮人肯定会反抗。到时候袭警的罪名一扣，他们这辈子都别想出狱。在里面，我想怎么弄死他们，就怎么弄死他们。”
阿明听完，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东哥这招借刀杀人玩得太狠了。不用自己费一兵一卒，就把港城那帮悍匪逼上绝路。刘玉安就算再能打，也不可能跟整个深城的警方抗衡。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阿明问。
“等。”陈耀东靠在沙发上。“等条子把事情办完。我们准备接手刘玉安在深城的盘子。”
另一边。
阿伟提着包下楼，钻进自己的汽车。
把包扔在副驾驶上，启动汽车，一脚油门踩到底。
汽车在街道上飞驰，连闯两个红灯，很快开进警局大院。
阿伟推开车门，大步流星走进办公大厅。
“所有人，立刻集合！”
大厅里正在写报告的警员纷纷停下动作，站起身。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一阵刺耳的噪音。
“带上装备，跟我去海边码头！”
“有大案子！”
数十名全副武装的警察迅速集结。
防弹衣、防暴盾牌、微型冲锋枪。
警用装备库的铁门被拉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回荡在走廊里。
一箱箱弹药被搬上防暴车。
警员们一边穿戴装备，一边低声交谈。
“伟哥今天怎么这么大动静？”
“听说是有上百人的大型械斗，带头的还是港城过来的悍匪。”
“上百人？这得是多大的场面。”
数十几辆警车拉响警报，红蓝爆闪灯在夜色中闪烁。刺眼的灯光将警局大院照得通明。
车队呼啸着驶出警局，朝着海边码头飞驰而去。
阿伟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上，盯着前方的路况。
两百万。海景房。立功受奖。
这些画面在他脑海里交替出现。
警车在码头外围停下。
阿伟推开车门，拔出配枪，拉筒上膛。
“各小队注意，呈战斗队形推进！”
数十名警察端着枪，小心翼翼地靠近码头核心区域。
海风吹过，带来浓烈的血腥味。
阿伟打着手电筒，光柱扫过地面。
没有看到刘玉安。也没有看到任何港城悍匪。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数百个伤员。
哀嚎声连成一片。
有人抱着断腿在地上打滚。有人捂着流血的脑袋呻吟。
满地都是折断的钢管、砍刀和染血的木棍。
集装箱上到处是凹陷的坑洞和暗红色的血迹。
几名年轻的警员看到这幅惨状，胃里一阵剧烈痉挛，跑到一旁干呕起来。
“这……这到底死了多少人？”一名老警员咽了口唾沫，拿枪的手微微发抖。
几百人被打成这样。对方到底是什么怪物？
阿伟走到一个伤员面前，蹲下身。
这人整条右臂呈现出诡异的扭曲角度，白森森的骨茬刺破了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你们是什么人？谁干的？”
伤员疼得直抽气，牙齿打颤。
“我们是东哥的人……港城那帮疯子干的……”
阿伟站起身，环顾四周。
几百人被对方一百多人打成这样。这帮港城人下手真够黑的。
刘玉安不仅是个黑道头子，还是个极度危险的暴力分子。
“叫救护车！”
阿伟冲着身后的警员大喊。
“通知医院，准备接收大量伤员！”
救护车的警报声很快由远及近。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穿梭在伤员中间。白色的制服很快被沾染上大片的血迹。
阿伟站在一辆警车旁，拿出对讲机。
“各单位注意。”
“嫌疑人是一群港城口音的男子，人数在一百人左右，极度危险。”
“立刻对深城所有旅馆、宾馆、酒店展开突击检查。”
“发现目标，立刻汇报，不要单独行动！”
对讲机里传来各小队的确认声。
全城搜捕行动在深城全面展开搜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