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河没有立刻回答,走到墙边取下了那柄阔剑。
剑身比普通长剑宽出整整一倍,出鞘三寸时便有一股凌厉的剑意扑面而来。
他重新将剑推回鞘中,声音不急不缓地说:“我太和宗这次巡山本就是负责昆仑外围的安全,既然有身份可疑之人混进来,我这个总负责人当然不能坐视不管。
你带路,我亲自去看看这位天山高人有何本事。”
林之平连忙躬身抱拳,嘴角在低头的阴影里咧开了一个无声的笑。
片刻之后,赵长河带了八个太和宗弟子,由林之平领路朝东边的山谷追去。
这八个弟子都是太和宗的精锐,修为最低也是宗师境,其中两个已踏入大宗师门槛。
赵长河本人更是武王境巅峰,在年轻一辈中罕有敌手。
林之平走在最前面带路,步伐轻快,心里已经在盘算着拿下叶辰之后的事——功法先让赵长河看一遍也无妨,太和宗家大业大,赵长河好歹也是名门正派的执事,不至于吃相太难看。
他要的不是功法,是出那口恶气。
他要让叶红鱼亲眼看看,她那个天神般的叶辰师兄是怎么跪在他脚下的。
叶红鱼坐在帐篷里,抱着膝盖,盯着面前那盏快要燃尽的小灯。
帐篷外师兄弟们还在小声议论刚才的事,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叶辰师兄转身离开时的背影——他救了自己的命,自己把他带回营地,结果迎接他的不是感激而是十几柄剑。
她越想心里越堵,越想越觉得对不起人家。叶辰师兄临走前连头都没回,显然是寒了心。
人家大老远从天山下来,第一次跟点苍派打交道就遇到这种事,回去之后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昆仑十二峰的弟子都是恩将仇报的小人?
她腾地站起来,掀开帐篷帘子就往外走。
门口一个师弟正在整理被叶辰打飞的佩剑,看她出来便问了一句去哪,她头也不回地说了句“透气”,脚步没停。
走出营地大门时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没人跟上来,然后提起真气朝叶无双离开的方向快步追去。
魔狼悄无声息地从营地外的树林里钻出来跟在她身后,竖眼里暗红色的光芒在夜色中忽明忽暗。
月已升至中天,昆仑的夜风从雪峰上灌下来,吹得她衣角猎猎作响。
她一边跑一边想,待会儿见到叶辰师兄要怎么说——先替大师兄道歉,然后告诉他,不管别人怎么想,她叶红鱼认他这个救命恩人。
要是他还愿意留下来,她就回营地偷偷把老祖殿里那张昆仑古地图弄出来给他看,上面标注了昆仑深处好几处禁地的位置,说不定就有他要找的苏家祖地。
跑了约莫两炷香的功夫,前方山谷里隐约出现了一点火光。
她放慢脚步,认出那是巡山弟子用来歇脚的守山石屋——叶辰师兄果然在那边落脚了。
她心中一喜正要加快脚步,忽然看到石屋北面的山坡上有好几道黑影正在快速移动。
她本能地闪到路边一块巨大的山岩后面,魔狼也机警地缩进阴影里,竖眼警惕地盯着那个方向。
这么晚了谁会在这荒山野岭出没?而且那些人移动时明显压着身形,像是怕被谁发现似的。
她将身子藏在岩石后面,只露出半个头。
那群黑影从山坡上下来,借着月光她数了数,一共十个人。
领头的身形高大,背着一把阔剑,走路时虎步生风。
他身后跟着的人穿着统一的深蓝色道袍,胸口绣着山峰标志。
叶红鱼一眼就认出了那把阔剑和那身道袍——太和宗的赵长河,这次联合巡山的总负责人,她白天刚在联合会议上见过。
他身后那八个是太和宗的精锐弟子。
让她整个人瞬间僵住的是第十个人。
那人走在赵长河身边,正侧着头跟赵长河说话。
他穿着点苍派的制服,腰间挂着一柄空剑鞘——剑鞘上的云纹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叶红鱼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是林之平的剑鞘。
他的青钢剑被叶辰击飞之后还插在营地中央的泥地上,没有去捡。
但他在赵长河身边——在这群深夜出动的太和宗队伍里,作为唯一一个点苍派的人。
她后背紧贴着岩石,手指死死攥着衣角,将身体压得更低了些。
山坡上的人停了下来,离她藏身的岩石只有不到二十步的距离。
赵长河站在山坡上俯瞰着远处那点火光,阔剑在月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寒光。
“林师弟,你说的那个天山散修,究竟靠不靠谱?”赵长河的声音低沉而沙哑,语气里带着一丝质疑,“可我的人在昆仑外围巡查三天了,没收到任何天山弟子下山的消息。
你们点苍派是怎么确定他就是天山的人?”
林之平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赵长河身侧,姿态恭敬但语气笃定:“赵师兄有所不知,那人跟我派弟子动手时用的功法路数跟我们昆仑各派完全不同。
我亲眼看见他只用刀鞘就击退了我们十几个师兄弟,那种手法既不是望仙门的剑招,也不是你们太和宗的掌法,更不是玉雪宫的路子。
除了天山散修,我想不出还有哪个门派能教出这样的人。
而且他亲口跟我师妹承认了,说他就是天山下来的。
我师妹把他从魔渊谷带回来的时候,他一路都在打听苏家祖地的事,还打听魔渊裂缝的位置,对他自己的师门却避而不谈。
赵师兄,正经门派的弟子出门在外,哪有对自己师门讳莫如深的?这不是心里有鬼是什么?”
赵长河没有立刻回答。
叶红鱼蹲在岩石后面,心里急得快要烧起来,却又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她看到赵长河背着手站在山坡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无门无派无靠山的天山散修——就算功法独特,修到顶也不过是个散人。
不过他对昆仑各处禁地这么感兴趣,倒确实值得查一查。
也罢,既然撞上了,就顺手把这事办了。”
他将阔剑从背上解下来握在手中,声音忽然冷了下来:“都听好了——今晚的目标是天山散修,修为不低,不要讲什么江湖道义,一起上,务必拿下。”
八个太和宗弟子齐声应是。
林之平在旁边补充道:“赵师兄,那人虽然厉害,但毕竟只有一个人。
我们十个打一个,只要封住他的退路,他插翅也难飞。”
赵长河点了点头,对身边的弟子吩咐道:“分成三路。
两路从石屋两侧包抄,封住他的退路。
剩下一路跟我从正面冲进去。记住,天山功法诡谲多变,不要给他留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如果反抗激烈,就地斩杀也可以。”
八个弟子迅速散开,按照赵长河的部署分成三组,朝石屋的方向悄然无声地移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