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渔船刚刚驶入236鱼区时,陈阿水就察觉到有点不对劲。
海面上闷得厉害,一丝风都没有,空气又黏又湿,连海水都显得格外安静。
没一会儿,远处天边时不时亮一下,闪电藏在云层里,光忽明忽暗,雷声闷闷地传过来。
紧接着,海风突然变大,海浪瞬间就涌了起来,好在对大船几乎没什么影响。
听到雷声,陈阿水让林文海带着船员检查舱口盖有没有盖严、甲板上的网具、绳子、浮子有没有放好等等,然后再让他们集中在船舱口、船边过道守着,千万不要去甲板。
安排好甲板上的事,他才回到驾驶舱。
甲板上的船员不是海军退伍的就是当地的渔民,都知道这种来得快的雨通常去得也快,只要不去甲板基本上没事。
哪知刚到驾驶舱门口,海风突然变得更大了,雷声也越来越近,渔船开始颠簸起来。
紧接着,一阵凉风吹过,雨点就砸下来了,又大又密,噼里啪啦打在船板和船舱顶上。
“阿游,别担心,这是夜间雷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陈阿水正想继续叮嘱,就看见李游熟练地把船速降下来,同时船头正对着风浪,慢慢往前挪。
“阿叔,你用电台联系一下大哥和军哥,让他们也注意一下。”
“好,我马上联系!”
李游并不担心这种夜间雷阵雨,心里反而有点兴奋——等雨一停,海里的鱼会变活跃,对他们拖网更有利。
船在雨里慢慢开着,被风浪晃得一摇一摆。
雨声盖过了机器声,驾驶室的窗户全关着,外面一片模糊。
果不其然,这种雨来得猛,去得也快,下一阵就小了。
等渔船快到四号位时,雨也停了,海上潮乎乎的,空气又凉又爽,甲板上也跟着热闹起来。
驾驶舱内,鱼探的纸带慢慢吐出来。陈阿水一看,只见纸带上歪歪扭扭、带着尖刺的黑线。
他慢慢等着纸带吐完,希望后面的会变得平缓。
但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纸带上的黑线完全是在乱跳,一段深一段浅,根本不适合拖网。
“阿游,这里底不行,海底有礁石,乱得很,下网绝对会挂!”
李游对他这话深信不疑。
来之前陈阿水就说过这里不适合拖网,现在连纸带都不用看,他很相信阿叔的判断。
但这样肯定不行,这一网是得下的,系统都说了这里适合捕捞,只是没找对位置而已。
他目光看向前方,透过驾驶舱玻璃看向海面,但这里海水太深,哪怕有系统的特殊能力也看不清海底。
想了想,他拿起电台话筒,呼通另外两艘船:“大哥,军哥,你们那边怎么样?我这里不适合底拖。”
电台里很快就传来王元杰的声音:“阿游,我们这里底平,是泥底,适合拖网,伟哥已经去安排船员下网了。”
“我这里也差不多!”田建军也回复道。
断开连接后,李游眉头紧锁。
现在左右两边都适合拖网,偏偏中间不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真的是老男人回去了,自己运气变差了?
李游叹了一口气,在心里喊了两声系统。
但系统还是老样子,就跟单边呼叫一样,只能它喊自己,自己无论如何都联系不上。
陈阿水这时开口打断了李游的思索:“阿游,往左或者右偏一点,你随便选。”
刚刚的话他也听见了,现在这种情况很可能是船的正下方有一条窄窄的礁脉、沙嘴或者乱石带,像海里的小脊梁。左右两边都行,那这条礁脉可能就一两百米宽,过去了就是泥底。
船正好压在这条礁脉上,往左边或者右边偏一点就可以避开。
李游闻言,拍了拍额头,脸上瞬间变得欣喜,伸手往右轻轻带了点舵,船身慢慢偏了个小角度。
陈阿水再次打开鱼探仪,紧紧盯着新出来的纸带。
没一会儿,纸带上的黑线变得平直、粗实,一路顺下来,没有一点乱刺。
陈阿水眉头顿时舒展开来:“阿游,可以了,这里海底是平的,适合拖网。”
“好!”李游振臂一呼,“阿叔,麻烦您去让阿海下网。”
陈阿水走出驾驶舱,对着甲板大喊:“阿海,下网!”
拖网很快就被顺利放了下去。这里已经是外海标准渔场,海水也更深了,差不多八九十米。
鮸鱼几乎全天大部分时间贴底,白天尤其死贴底,拖网必须沉子够重、网贴海底,不然捕不到。
在确认换渔场后,李游就让林文海带着船员把沉子加上了,但沉底了,拖网也更容易受损。
哪怕是十多年后,捕捞鮸鱼的主流方式还是贴底拖。
不过科技手段增加了,用彩色多波束鱼探、三维声呐,一片海底都能扫出来,哪有鱼、多少鱼、什么底一目了然。
还有GPS、北斗定位,直接开到鱼群位置。
这样找鱼快、拖得准、起网快,同样时间捕得多,也更省力。
……
李伟船上,网刚放下去没拖多远,船突然顿了一下,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李伟盯着舵边的转速表,眉头一皱:“不对,网挂住了。”
他拍了拍舵柄,“这底下我记得没礁啊,纸带上也没显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元杰探头往船尾看,缆绳绷得笔直,船身都有点往一边斜:“伟哥,绳子都快崩断了,要不要先松一松?”
李伟马上减了油门,不敢硬拖:“应该是挂在礁石上了,我放慢点,再拖网就废了。”
他慢慢往左打了点舵,想让船绕开一点,同时朝后面喊了一声:“阿杰,让许明松两米纲绳!慢点松,别一下子全放了。”
驾驶舱外王元杰应了声“好嘞”,就对着甲板上喊。
绳子缓缓放出,绷紧的缆绳稍微松了些,船也借着舵角慢慢挪了个方向。
王元杰盯着船尾的水花:“伟哥,好像松点了,绳子没刚才那么直。”
“嗯,先这么慢慢走一段。”李伟眼睛不离转速表,“看这拉力,礁石应该不大,但硬碰肯定不行。”
又往前慢拖了几十米,李伟才停船。他拉下空档手柄,转头说:“阿杰,让阿明起网看看,别把底纲刮废了。”
许明带着船员摇起绞车,链条嘎嘎响着往上收。
网露出水面时,底边已经磨破了一块,网衣上还挂着不少碎石子,夹杂着几片碎贝壳。
许明伸手扒拉了一下:“还好没撕到大口子,不然这一网白干了。”
李伟也来到甲板,看了眼破口,拿手比了比:“也就半米不到的豁口,还好发现得早,补补还能用。”
他拍拍绞车架子,“阿明,把网拖到后甲板,明天有时间再补。船舱里还有一张拖网,马上拉来换上。”
也是发现得早,拖网放下去还没多长时间,要是起网的时候才发现网上有个破洞,那真是后悔莫及。
驾驶舱内的王元杰拿起电台,按下通话键:“阿游、阿军,刚才我们这边挂到暗礁了,网蹭破一点。你们往右边打一点,我们要往右了。”
电台里传来“收到,我们往外面拐一拐”的回复。
陈阿水叮嘱两人:“慢点开,时不时就用鱼探扫一下海底,船上的设备要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