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一世的沈三爷,身边随时都有私人保镖,黎京棠不信他不会游泳,更不信他会死。
可一步一步往公园外走的时候,她也哭了。
不是为着谢朗担心,而是为自己招惹了一个死皮不要脸的活阎王而感到憋屈。
明明她才是那个被骗的人,怎么方才那些路过的人,都在指责她的不是?
“快,有人落水了,快打120!”
园区保安接到消息,几人立即往湖边跑去:“听说那男的不会游泳,腿也抽筋了!”
更有穿着橘色马甲的保洁阿姨从工作间找来长竹竿,边跑边喊:“最近的救生圈在五百米外,也不知道那些人知不知道,唉呀妈呀,这公园要是死了人可就上新闻了!”
黎京棠脚步顿住。
他真不会游泳?
热泪再次从眼中夺眶而出,黎京棠明明心中坚信他一定会游泳,可还是架不住那万分之一的可怕可能。
只能愤恨地跟着保安和保洁阿姨一同回到湖边。
这时,已经漏气的救生圈刚扔下水就瘪了,围观的人群里有个会游泳的大爷已经脱下衣服跳水施救。
可能是大爷许久没下水有些生疏,下水没一会儿就游不动了,腿也抽筋得厉害。
岸上的老伴哭着叫他不要救了,而水面中的谢朗只露出半张脸,剧烈咳嗽着,仿佛湖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把他往下拖。
“糟了,这杆子太短,够不到啊!”保洁阿姨也急得满头大汗。
黎京棠环视一圈,牙关咬得几乎碎裂。
在场的都是大爷大妈,她不救好像真的没人能伸手了。
尽管胸膛气得像是快要炸开,她还是扔了包包手机,扑通一声跳入水里。
黎京棠高中毕业学过冲浪,水性很好,整个身子扎入水面像是一尾轻盈的鱼,没几下就游到谢朗附近。
谢朗鼻子不停灌着水,看见姐姐柔美的身形朝自己游过来时,苍白的唇角漫出一抹得意。
水面漾出数道涟漪,他笨拙的腿脚忽然变得舒展。
一只手揽起她不堪一握的纤腰,将漂亮眼眸里深处的关心尽收眼底。
“姐姐,你还是爱我的。”
黎京棠被一个蛮横力道带着,潜入水中。
可恶,他真的会游泳!
夏夜的水微凉,黎京棠被她圈在怀里,水流划过两人同样光洁的皮肤,带着凉意的吻在她唇角落下。
水下,凹凸有致的饱满身体与他交叠着,海藻一样的发丝纠缠着钻入谢朗衬衫袖口。
那吻,虽似蜻蜓点水一般,却令黎京棠差点沉溺。
——
沈家老宅。
当沈老爷子得到小儿子竟然住院之后,刚开的一盘棋也不下了,立刻叫了司机赶往人民医院。
而此时此刻,已经是下班时间的黎京棠,却站在主任办公室里低头听训。
说是听训,其实刘主任是不敢训的,他只是接受上级指派,对下属进行洗脑劝告而已。
“小黎啊,谢先生溺水后胸闷心慌,入院时抽查了心肌酶已经显示异常了,我怀疑是缺氧导致的轻度心肌损伤,他指定你做他的主治大夫。”
黎京棠垂着眸,同样落水的她已经换了一件干净裙子,头发还有些微微湿润。
“主任,一个会游泳的人,却故意呛水导致自己缺氧住院,这不是自找的吗?而且他身体好得很,来的路上还能指挥我开车呢,我认为他根本不需要住院,浪费医疗资源。”
“咳咳!”
刘主任今天碰上两边都是难啃的硬骨头,只能挑适当软的那一边去啃:“方才护士说了,谢先生不许别人触碰他身体,不配合做床旁心电图,你先去处理一下。”
黎京棠表示拒绝:“咱们医院有专门的心电图护士,我是医生,这工作不应由我来做。”
刘主任长叹一口气,“急诊抢救时候,主治和住院医亲自上手做心电图的事情再常见不过,这位先生是促成咱们科室科研基金的关键人物,你就当帮我的忙,给他做一下,行吗?”
黎京棠仍然坚持:“主任,现在是我的下班时间,我救了他,并把他送来医院已经尽到职责,他爱怎么治就怎么治,我不会插手。”
说罢,她打开了主任办公室门准备回家。
恰巧,和韩院长迎面碰上。
显然,荣晟的资方大佬入住心外,就连院方都惊动了。
韩院长道:“小黎,你去给谢先生做床旁心电图,以这个病例为基准,让我听一下你的诊断和围术期思路是什么。”
“……”
黎京棠刚拜了新菩萨,新菩萨就要上手考鉴了。
她无奈,只能重新换上白大褂,带着韩院长来到VIP病房。
VIP病房里干净明亮,心电图护士刚被骂哭跑了出去,床旁站着几位身材高挑的西装男士,其中有两人黎京棠倒是见过。
一个是撞车之后强行赔她法拉利的杨珂,一个是开迈巴赫送她回家的九州。
而谢朗见到黎京棠,刚被心电图护士扒开的领口再度听话敞开,床头柜上还放着那枚湿透了的雾霾蓝色的首饰盒子。
谢朗更是大喇喇躺在病床上,一脸享受,等着姐姐的温柔抚触。
黎京棠不欲与他对视。
先用听诊器判断一下心率快慢和有无其他杂音的情况,然后给谢朗胸口几处贴上电极片,根据仪器吐出的报告向韩院长解答。
“患者呛过水,心率偏快,有咳嗽胸闷心慌的情况,心电图显示已经有了非特异性 ST-T改变,属于溺水后缺氧性损伤,但不严重。”
韩院长翻完病例,点了下头:“急诊和初步诊断没有任何问题,那住院期间该如何监护?”
黎京棠又将听诊器按在谢朗胸腔的纵膈两侧。
“双肺呼吸略粗,但没有明显湿啰音和哮鸣音,若要确诊心肌损伤,需要做一个床旁超声看下心腔、室壁、心包和瓣膜问题,再做胸部CT看下有无肺炎和肺气肿,综合判断。”
韩院长双手抱胸,淡淡开口:“这个病人看起来不严重,但潜在风险是什么?”
黎京棠一一回答。
韩院长贴合当年CMC的大赛风格,又问了几个拔高题:“如若这是一名老年患者,或本身患有冠心病的患者,溺水后出现心梗加心衰的临床反应,你作为主治医生,优先选择介入还是搭桥?”
黎京棠从容回答,诊疗规范,条理清晰。
“不错。”韩院长眸间涌出赏识,赞道。
“既要参赛,就要拿出比旁人更努力的劲头来,大赛考的从来都不是疑难杂症的解决方案,而是床边诊察判断的基本功,这一点,你是合格的。”
“这位病人由你全程主治,下一阶段考你二尖瓣裂缺伴反流,明天下级医院刚好有个类似病例要转过来,你全程跟我。”
“是,谢老师!”
黎京棠虽然讨厌加班,但跟着韩院长,资源病例无疑是最丰富的。
她刚把韩院长送入员工梯,出来便遇见沈老爷子。
老人虽已年过花甲,但步履沉稳,难掩苍劲。
身后却跟着沈永和夫人蔚澜。
沈明瀚也在其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