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贝拉心情沉重地坐进后座,轻轻带上了车门。
格赫罗斯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发动了车子。
车驶出宅邸大门,拐上通往工地的主路。
阿拉贝拉靠在后座上,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上,什么都没看进去。
过了好一会儿。
“……格赫罗斯先生,您听过今早的新闻了吗?”
“听到了。车载广播。”
阿拉贝拉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他的反应,又或者是在想该怎么继续问下去。
“……您就不意外吗?”
“不意外,德穆兰想杀他不是一天两天了。我想她这辈子最后悔的决定,大概就是之前为了推卸责任把赛伊德转到我那里,结果因小失大。哼。”
这句话的信息量之大让阿拉贝拉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那,那您觉得,他真的死了吗。”
“我不这么认为。”格赫罗斯的回答没有犹豫,“他要是这么容易死,早就死在我的手上了。”
这句话信息量之大让阿拉贝拉一时又没能反应过来。
格赫罗斯先生与赛伊德先生之间的故事,似乎比她自己脑补得还要精彩。
但托格赫罗斯的福,她心里好受了些,陈先生大概真的没有死。
可……
阿拉贝拉又看了一眼格赫罗斯,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胡乱操心的外人。
这让她的心情又不好了。
格赫罗斯瞥了眼后视镜,注意到她的眼眶又开始泛红。
他干脆单手打了把方向盘,车身拐进一条岔路,不再是去工地的方向。
阿拉贝拉察觉到路线变了,抬起头。
“格赫罗斯先生,这是去哪里。”
“找人。”
“谁?”
“你也认识,兰登·哈里森。”
“哈里森先生不是安保顾问吗?”
“重新介绍一下,兰登是前GTI北美分部情报主管,现在在巴克什开了家私人事务所,业务范围包括情报分析、安保顾问和赏金追捕。他的情报网络可以帮我们确认赛伊德的真实情况,这方面他极为专业,你可以相信我的判断。”
阿拉贝拉点了点头,心情莫名又好了些。
车在一栋居民楼前停下。
阿拉贝拉跟在格赫罗斯身后上楼,楼道里光线昏暗,墙上贴满了褪色的广告和涂鸦。
两人在三楼一扇没房门前停下,格赫罗斯刚抬起手准备敲门,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
兰登站在门后,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茶,看了一眼格赫罗斯,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阿拉贝拉。
阿拉贝拉有些奇怪:“您是怎么知道我们……”
“我要是不知道就惨了。进来吧。”
阿拉贝拉愣了一下,跟在格赫罗斯身后走进房间。
房间里布置很简单,不太像她从电影里见过的事务所。
兰登手一指:“随便坐。”
格赫罗斯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发现仅有的两把椅子一把被兰登自己坐着,一把堆着文件。
“坐哪儿?”
“抱歉抱歉,真是失礼。”兰登把另一把椅子上的文件挪到地上,朝阿拉贝拉做了个请坐的手势,“阿拉贝拉小姐,请坐。”
阿拉贝拉道了声谢,在椅子上坐下。
兰登又看向格赫罗斯,格赫罗斯摇头。
兰登把咖啡杯放在桌上,重新坐下,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让我猜猜,你们来找我,是想让我去查赛伊德的下落?”
“对。”
格赫罗斯回答得很直接。
阿拉贝拉把手包放进怀里,往前倾了倾身子。
“哈里森先生,格赫罗斯已经向我介绍过您的专业能力,所以我想委托您调查这件事。酬劳方面不必担心,只要您能查清楚赛伊德先生的下落,不管是什么结果,我都——”
兰登抬手示意她停下,表情说不上为难,但显然在斟酌措辞。
“罗斯柴尔德小姐说笑了,以您的身份,钱我是不会担心的。”他顿了顿,“但赛伊德现在的处境很特殊。他的‘死讯’是新政府官方发布的,声明的措辞也是经过精心设计的,这事的背后必然有蹊跷……我要是胡乱参与,搞不好会引火烧身。”
“什么蹊跷?”
格赫罗斯皱眉。
兰登看了他一眼。
“判断只是判断,不是证据,不能证明赛伊德死没死。我可以去查,但我的动作不能大,所以短期内不会有什么突破性进展。”
他又看向阿拉贝拉。
“阿拉贝拉小姐,这个委托我可以接,但恐怕您要做好等上一段时间的心理准备。”
“……我明白了。那就拜托您了。”
吃了定心丸的阿拉贝拉站起来朝兰登微微点了点头。
付了一笔相当丰厚的定金后,她跟着格赫罗斯离开了事务所。
之后几天,阿拉贝拉照常往工地跑,看图纸,核进度,做记录,表面一切如常。
她告诉自己格赫罗斯的判断不会错,哈里森的分析也有道理……
可那些话都只是别人说的。
她更需要一个确定的答案,只是那个答案始终没有来。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阿拉贝拉刚从工地回到宅邸,还没来得及下车,手机突然响了。
她低头看向屏幕,是法赫德。
她按下接听,还没来得及开口,法赫德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小姐!格赫罗斯先生在您身边吗?”
“额,”阿拉贝拉抬头看了一眼驾驶座,“在的。”
“太好了,能麻烦让他接一下电话吗?”
阿拉贝拉愣了一下,随即把手机递给了身前的格赫罗斯。
格赫罗斯接过,简短地听了片刻,然后把手机还给她。
“怎么了?”
阿拉贝拉问。
事情要从几天前说起。
法赫德也是在那天上午得知赛伊德死讯的,反应和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人一样震惊。
震惊过后他就开始冒冷汗。
要知道他们能在巴克什站稳脚跟,靠的可绝不仅仅是渡鸦的名头。
更何况现在渡鸦还不在巴克什。
咽了口唾沫后,法赫德带着一身冷汗去联系渡鸦,但电话怎么打都打不通。
又拨了布莱恩的号码,同样无法接通。
渡鸦不知道又去哪儿撒野了,布莱恩大概也跟着一起消失了。
法赫德隐隐感到不妙,但这会儿还算镇定。
起码目前来说那些被赛伊德震慑的帮派分子还并不知道渡鸦背后的人是谁,也不知道渡鸦现在不在巴克什。
只要这层窗户纸不被捅破,局面还能维持。
可计划往往是赶不上变化的,窗户纸总是容易破的,不然他也不至于火急火燎地找格赫罗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