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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小说 > 直播翻车,成了女国师的掌灶祥瑞 > 第9章 宛娘

第9章 宛娘

    “宛娘是谁?”李准和蓝复异口同声地问;却只见此言一出,赵员外的妻子也面色大变,歪坐在地。

    “宛娘……宛娘不是以前住鸡棚里的那个吗?”赵老大面带疑惑地抬起头,赵二也皱起眉头:

    “呀,这、这……宛娘,是不是有个儿子,和我们差不多大的那个?”

    神棍二人组再次对视一眼,对上了,都对上了!

    在这种场合狂喜自然是要被打死的,二人强压下情绪,尽量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

    “作孽,都是……作孽呀都是!”赵员外哭得几乎晕过去,双手握拳拼命捶打着地:

    “爹呀!你做下的孽,竟是害到了你的子孙头上呀!”

    赵员外的夫人也趴在他身上,一边哭一边喊老爷呀老太爷呀的。两个儿子慌得不行,一会儿劝一会儿跟着号丧,祠堂瞬间乱作一团,竟然显得没有那么阴郁了。

    “说吧,宛娘到底是个什么事儿?”李准无奈地看着他们:

    “阴差已经请来了,现下正等着听呢。你们光顾着哭,稍后鸡鸣他就走了!那这案子,便销不掉了。”

    “宛娘是,是……”赵老太爷略微直起身,擦了擦眼泪:

    “家里早年间的佣人,养鸡养鸭、料理菜园……后来,生了个孩子,再后来她……死了,孩子也被领走了……”

    “是是,”赵老大赵老二也记起了这号人:

    “我们小时候,还和她那小儿子玩过一阵,没多久她就说是得了急病死了,小儿子也被亲戚领走了。”

    李准叹了口气,突然咯咯笑了起来:

    “赵员外,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若是还这样吐不干净,我就把阴差老爷送回去,反正他老人家也吃过酒了,不白跑这一趟。”

    她说这话时,侧身对着一旁的空气,恭恭敬敬地比了一个“请”的手势,就仿佛在那处真站了一个什么人正看着他们似的。

    赵家众人果然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纷纷望向她对着的那片虚空,直嘬牙花子。

    “我说,我说!”赵员外的声音都要劈叉了:“我这就说!只是,只是我一旦吐干净了,父亲的清誉也就,也就……”

    蓝复叹了口气,心想这真是完全符合他对古代人的刻板印象:“赵员外,您尽管放心说,我们是有职业操守的,从客户那儿听到的东西,绝不外传。”

    这些人显然听不懂什么叫“客户”什么叫“职业操守”,都被他的话给整愣住了;李准慌忙甩出一张符纸往他当胸一拍:“孽畜!收起你那狐言狐语!”随后她又看向赵家众人:

    “你们尽管说,今日之事,踏出这道门,我和他必不会对任何人提起。若有违背,鬼判亲来捉拿我俩,活拔舌头!”

    赵员外颤巍巍抬起手,两个儿子赶忙上前扶起他,他挣扎着换了个姿势盘腿坐下,怔怔地盯着那个瓷碗,裂成两半的“冤”字在祠堂的火光下张牙舞爪:

    “儿啊,你们那时候还小,还没上学堂,宛娘的孩儿与你们时常在一处玩闹。他比老二你略小些,就索性叫你俩大哥、二哥。”

    “记得,”赵老大点头道,“那会儿他还没取名儿,我俩索性就叫他三哥儿。虽是下人的儿子,可毕竟整个宅子只有我们三个小孩儿,平日里玩在一处,就不大在意这些。”

    赵老二也似乎想起来一些:“我那会儿年幼,很多事不大记得了;但我记得爷爷有次很生气,申斥宛娘,说她的孩子不能和我们相提并论,让她快些取个别的名儿。”

    赵员外苦笑着摇头:“是,是有这档子事儿。这件事过后没多久,宛娘就没了,那个孩子最终取了个什么名字也没人知道。”

    看来很多事还是着落在这个宛娘身上。李准于是进一步追问:

    “宛娘是怎么死的?你家老太爷,是不是不喜欢她?”

    话说到这儿,赵员外再一次哽住了。他缓了缓,才又勉强自己继续开口:

    “宛娘偷吃祭品,被父亲发现,父亲用热油灌她喉咙,烧烂了肚肠,没两日她就……”

    这下轮到蓝复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宛如一只呆鹅那样:

    “不是你们……”

    话音未落就被李准再甩出一张符纸封住了嘴,她狠狠瞪了蓝复一眼:“再多嘴,你就滚出去!”

    蓝复没工夫和她计较,他此刻只觉天旋地转,巨大的荒谬裹挟了他:这旧社会,是真的吃人啊!

    他不怪李准这么严厉地对待他,此刻他越发理解她了,理解她为何如此小心翼翼、为何如此圆滑世故、为何时刻不忘端着这“神婆”的架子。

    也就是这一刻,他重新审视起自己一周前做的那个逃跑的决定。现在看来,这小神婆是对的:自己只要敢跑,必死无疑。在这吃人的旧社会,他活不过前三集。

    李准内心显然也不好受,热油灌喉,这是什么恶毒的人能做出来的事儿?她此刻只恨自己不是真的神婆、只恨这世间不是真的有鬼神,这样她起码可以把那死老头子的阴魂拖出来毒打一顿消消气。

    可这两年间,类似的许多事她也见了不少,已经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和表情。她此刻又想起了县太爷那偷情被“暴毙”的夫人,和那被沉塘的老神棍。

    她见过这里的人很自然地处死另一个人,所以她学会了为自己塑一座“金身”以自保。

    “偷吃祭品?热油灌喉?”她冷笑道:“那你家这老爷子在阴司受的责罚,可一点儿也不冤枉。”

    赵员外的夫人也瑟瑟发抖:“父亲他、他……平日里就甚是严苛……”

    赵员外并不驳斥她,反而跟着点了点头:

    “是,父亲是这样,向来严苛,不近人情……那次是开春的新年大祭,祭祀当日大伙儿发现祭肉少了一块。”

    “只见宛娘的小儿子嘴巴油汪汪地在外头跑,一问果然是被他吃了。宛娘护子心切,硬说是自己见孩子平日里缺衣少食,心疼他,给他偷了回屋的。”

    蓝复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扯下嘴上的符纸:“可就算是这样,也不至于要承受那样的酷刑吧?”

    他冲着赵员外怒斥:“什么黑心烂肺的人做得出……”

    话音未落,李准用力将他拽了回来。

    “她是奴籍。”幽幽灯火下,她的眼里有警告,也有怒与恨:“是可以任由主家生杀予夺的。”

    蓝复张口结舌,李准的意思很明显了。他对这个世界的规则不了解,只会说多错多。

    他叹了口气:“既然只是区区奴籍,又何必恨她到这种地步?”

    外头隐约传来梆子声,已是三更天了。又是一阵不知何处而起的阴风吹了进来,蜡烛再次一片摇摇晃晃。

    “呵,呵呵,哈哈哈!”赵员外失控地大笑出声:

    “父亲他……他当然恨毒了宛娘!宛娘就是他德行有亏、表里不一的罪证!”

    在众人或疑惑或惊悸的目光中,赵员外抬起头瞪向父亲的牌位,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那个和你俩一块儿玩儿的孩子,他其实,按辈分……应该算是我的弟弟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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