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兽山长老回去后的第五天,回话送进了御书房。
赵鼎把卷宗放到桌上。
“黑风寨可以公开道歉,承认越境占矿。”
赵辰安抬头看了他一眼。
“还有条件吧?”
“有。”
赵鼎把册子翻开:“万兽山要求大周解除对灵矿的封锁,还要允许他们的灵兽进入那片山脉活动。”
赵辰安拿起卷宗,从头看了一遍。
回话写得很客气。万兽山说黑风寨做事不妥,他们愿意出面约束。
黑风寨也会收回之前那份声明,重新发一份道歉文书。
可后面的条件写得不算客气。
灵矿要解除封锁,万兽山的灵兽还得自由进入附近山脉。
赵辰安手指在那几行字上点了两下。
万兽山还是没放弃那片地方。
黑风寨公开道歉,丢的是脸。
换来的却是进入山脉的资格。
只要灵兽能在里面活动,万兽山的人就有理由跟着进去。
今天说是照看灵兽,明天就能说灵兽走失了。
再过几个月,他们在山里建几座兽栏,也能说是方便管理。
这个口子不能开得太大。
但一点都不给,也没必要。
大周要的是南境安稳,不是非得把万兽山逼到对面。
对方既然肯让黑风寨低头,就说明袁万山已经不想继续试了。
这时候给一条能走的路,事情反而容易收住。
“解除封锁可以。”
赵辰安把卷宗放回桌上。
赵鼎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灵矿周边也解除?”
“不行。”
赵辰安抬手指了指桌上的南境地图。
“灵矿核心区域继续由驻军接管。开采、巡查、运送灵石,全都由南境那边负责。”
“山脉外围可以给万兽山通行权。”
赵鼎低头看着地图。
那片山脉很大。灵矿只占了中间一小块,外围还有不少山谷和林地。万兽山的灵兽要是只在外围活动,确实碰不到矿区。
“需要限制人数吗?”
“需要。”
赵辰安把几处进入山脉的路指了出来。
“每次进多少人,带多少灵兽,待几天,走哪条路,都要提前报备。”
“南境驻军批准了,他们才能进。”
“没有报备就进山,按犯境处理。”
赵鼎把这些话记进册子。
赵辰安看了他一眼。
“你去谈。”
“谈成了,就把灵矿的事收尾。”
赵鼎应了一声,起身往外走。
——
赵鼎和万兽山的人谈了两天。
第一天,陈长老在皇城驿馆里坐了两个时辰。
他把大周提出的条件看了三遍,脸色一直不太好看。
“赵公子,提前报备可以。”
陈长老把文书放在桌上。
“但每次都要南境驻军批准,会不会太麻烦了?”
赵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万兽山要进的是大周疆域。”
“麻烦一点很正常。”
陈长老皱了皱眉。
“那片山脉很大。灵矿只占中间一块地方,外围过去一直没人管。”
“过去没人管,不代表现在没人管。”
赵鼎看着他。
“大周已经接管南境,界碑也立了。”
“万兽山想进去,大周可以给通行权。可什么时候进,带多少人,必须让驻军知道。”
陈长老手指在文书上敲了两下。
“最多停留三天,这个时间太短。”
“灵兽进入山脉,有时一跑就是十天半个月。照看它们的弟子总不能先出来,再重新报备进去。”
赵鼎把茶碗放回桌上。
“那就提前说明。”
“哪一批灵兽需要停留多久,写清楚。南境驻军会根据情况批准。”
“但长期驻守不行。”
“建兽栏也不行。”
陈长老抬头看他。
“若是灵兽受伤,需要留在原地休养呢?”
“派人报备。”
“若是来不及报备?”
“用传讯符。”
赵鼎回答得很快。
“万兽山总不会连传讯符都没有。”
陈长老没话说了。
万兽山当然有。
他说这些,无非是想把限制放松一些。
最好大周只给一张文书,后面怎么进,进多少人,全由万兽山自己决定。
可赵鼎一点口子都不给。
能进。
但每一次都得让大周知道。
这不是自由进出,只是大周允许他们走这条路。
陈长老低头看了一会儿文书,又把话题转到了黑风寨身上。
“道歉文书里,能不能不写布阵设卡?”
“不行。”
赵鼎看着他。
“黑风寨做过的事,一件都不能少。”
“他们可以承认越境,也可以承认占据三处地方。但布阵是为了防备山里的凶兽,并非针对大周驻军。”
赵鼎听完,差点笑出来。
阵法朝着山路,凶兽却在山脉里面。
这是防谁,真当大周的人看不明白?
“陈长老。”
赵鼎身体往椅背上一靠。
“黑风寨要是不愿意认,也可以不道歉。”
“那就按照之前的声明来。”
“他们说要讨个说法,大周等着。”
陈长老嘴唇动了一下。
这话没法往下接。
黑风寨真要有胆子讨说法,也不会让万兽山派人过来谈。
他们那两百多人死的死,抓的抓。
三处据点也被一把火烧了。现在寨子里早就有人想走,只是被寨主压着,才没有散。
再打一场,黑风寨未必还能凑出两百人。
“我再传讯回去问问。”
陈长老把文书收起来。
赵鼎点头。
“可以。”
“不过南境的封锁不会先撤。”
“黑风寨什么时候道歉,万兽山什么时候签下通行文书,大周什么时候撤掉外围封锁。”
陈长老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点了头。
“好。”
第二天下午,万兽山给了答复。
条件全部接受。
黑风寨会公开道歉,撤回原先的声明,承认越境占矿。
万兽山获得山脉外围的通行权。
每次进入之前,必须向南境驻军报备人数、灵兽数量和停留时间。
灵矿核心区域不得进入。
不得建屋,不得布阵,不得留下门人长期驻守。
双方在驿馆签下文书。
赵鼎把官印盖下去,抬头看向陈长老。
“道歉声明什么时候发?”
“今天。”
陈长老回答得不快。
“黑风寨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赵鼎嗯了一声。
“声明发出后,大周解除外围封锁。”
陈长老把文书收起来。
“希望这件事到此为止。”
“只要万兽山和黑风寨守规矩,自然到此为止。”
赵鼎说完,起身送客。
——
傍晚,赵鼎回到御书房。
“谈成了。”
他把签好的文书放到桌上。
赵辰安拿起来看了一遍。
条款没有问题,边界写得很清楚。万兽山得到了想要的通行权,大周也没有让出灵矿周边的控制。
“办得不错。”
赵辰安把文书合上。
赵鼎在侧案旁坐下。
“黑风寨那边还有点不服气。”
“他们寨主不愿意在道歉里写布阵设卡,是万兽山压着,才把声明发了出来。”
赵辰安听完,倒不觉得意外。
黑风寨之前把话说得那么硬,现在转头认错,脸肯定挂不住。
可脸挂不住又能怎么样?
三处据点已经没了,死去的人也埋了。万兽山不替他们撑腰,他们连再进南境的胆子都没有。
“不服气正常。”
赵辰安靠回椅背。
“让他们服气,也不是我们的事。”
“只要万兽山还压着,他们就闹不起来。”
赵鼎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