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寨三当家回去后的第三天,一份声明送进了御书房。
赵辰安拿起来看了两遍,笑了一声。
声明写得很硬。
上面说大周仗着天朝之威,调动三千驻军围攻黑风寨修士,不但毁掉三处据点,还杀了二十七人。
黑风寨绝不会善罢甘休。
死去的人,也必须讨个说法。
赵辰安把声明往桌上一放。
“写得不错。”
柳若霜坐在下首,手里也拿着一份抄本。
听见这句话,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是黑风寨寨主写的?”
“谁写的不重要。”
赵辰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重要的是这份东西给谁看。”
柳若霜把抄本合上。
“写给万兽山看的。”
“对。”
赵辰安拿起茶碗喝了一口。
“人是万兽山推过来的。现在出了事,黑风寨得让万兽山看见,他们不是自己怕了,也不是想退。”
“声明写得越硬,越像在表忠心。”
柳若霜点了下头。
黑风寨的人被打得这么惨,回去之后第一件事不是召集人手,也不是向大周要人,而是先发声明。
这就很说明问题了。
他们怕的不是大周。
至少嘴上不能怕。
真正让他们在意的,是万兽山会不会觉得这颗棋子已经没用了。
赵辰安把声明重新拿起来,扫了一眼最后那句“绝不善罢甘休”。
“黑风寨想告诉万兽山,他们还能用。”
柳若霜手指在膝头上敲了一下。
“万兽山会怎么做?”
“得看袁万山还想不想把手往南境伸。”
赵辰安说完,把声明扔回桌上。
他不急。
黑风寨已经被打疼了。
万兽山要是继续藏着,这颗棋子迟早会散。
寨子里都是散修,能跟着占便宜,也能跟着打顺风仗。
可让他们替万兽山送死?
一次两次还行,多了谁都不傻。
袁万山想保住黑风寨,就得出来说话。
赵辰安现在等的,就是万兽山露面。
“让人把这份声明抄几份。”
他看向门口的侍卫。
“南境驻军一份,赵鼎一份,再给春秋商行送一份。”
侍卫愣了一下。
“春秋商行也送?”
“送。”
赵辰安笑了一声。
“黑风寨不是想把事情传开吗?大周帮他们传得远一点。”
侍卫低下头。
“是。”
柳若霜侧头看了赵辰安一眼。
她听明白了。
黑风寨说大周欺人太甚,那就让更多人看看,他们究竟是怎么被欺负的。
越境占矿,布阵设卡,还在大周境内立起黑风寨的旗子。三处据点被拔掉以后,居然还有脸喊冤。
这份声明传得越远,丢的人越大。
第二天下午,万兽山的人到了皇城。
来的是一名长老,姓陈,化龙境巅峰修为。
身边带了四名弟子,还有两头驮东西的青角灵鹿。
赵鼎得到消息后,先去了御书房。
“父皇,万兽山来人了。”
赵辰安手里还拿着一份折子,闻言没有抬头。
“来做什么?”
“说是调停黑风寨和大周的冲突。”
赵辰安把笔放下。
果然来了。
黑风寨那份声明才发出一天,万兽山的人便到了皇城。这速度,怎么看都不像临时起意。
人怕是早就在路上。
声明只是给他们出面找了个由头。
“你去接待。”
赵鼎没有多问,只点了下头。
“要谈到什么程度?”
赵辰安往椅背上一靠。
“他想给黑风寨要台阶,你就给他一个。”
赵鼎看着他,等着后面的话。
“让黑风寨公开道歉,承认越境占矿。”
赵辰安手指点了点桌面。
“道歉以后,这件事就算过去。”
赵鼎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遍。
万兽山既然打着调停的名义过来,那就不能只让大周退。
大周把路摆出来了。
黑风寨认错,事情结束。
不认,那就别谈。
“明白。”
赵鼎转身出了御书房。
万兽山的人被安排在皇城驿馆。
陈长老坐在正厅里,面前的茶已经换过一壶。
他没有催,也没有表现出不耐烦,只是偶尔看一眼门外。
赵鼎进去时,他立刻站了起来。
“赵公子。”
“陈长老。”
两人见过礼,各自坐下。
陈长老先说了几句路上的事,又夸大周皇城比传闻中更繁华。
赵鼎听着,没有催他进入正题。
万兽山既然想绕,他就让对方绕。
谁先急,谁就少一分底气。
说了半盏茶的闲话,陈长老终于把茶碗放下。
“赵公子,我这次来,是为了黑风寨和大周之间的那点误会。”
赵鼎看了他一眼。
“误会?”
陈长老停了一下。
“黑风寨的人占了灵矿外围几处地方,确实做得不妥。不过大周连夜拔掉三处据点,还杀了二十多人,这件事闹得有些大了。”
赵鼎没有接话。
陈长老继续说道:“黑风寨和万兽山有些来往。如今他们损失惨重,万兽山若是一句话都不说,面子上也不好看。”
话说得很客气。
意思却很明白。
黑风寨是万兽山罩着的。
大周打了黑风寨,就等于没给万兽山面子。
赵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心里已经把这套说辞过完了。
来之前,父皇猜得一点没错。
万兽山不是来问谁对谁错的。
他们就是想要个台阶。
“陈长老。”
赵鼎把茶碗放回桌上。
“那座灵矿在大周境内,这件事没有争议吧?”
陈长老想了想。
“边界是去年才改的。”
“界碑已经立了。”
赵鼎看着他。
“南境驻军也巡查过。黑风寨两百多人带着阵盘和凶兽进入大周,先占石岭,再占旧驿站,还堵住矿区山口。”
“这不是误会。”
“是越境占矿。”
陈长老脸上的表情淡了一些。
“黑风寨的人说,他们只是暂住,没有进入矿区。”
“没进入矿区,就不算占?”
赵鼎反问了一句。
“照这个说法,我大周派三千军士住到万兽山山脚,只要不踏进山门,也算暂住?”
陈长老张了张嘴,没有接上来。
这话没法接。
万兽山真要被三千军士堵住山脚,袁万山第一个拔剑。
陈长老沉默了一会儿。
他来之前,袁万山交代得很明白。
不能跟大周撕破脸。
万兽山比铁剑门强,可再强也只是一个宗门。
大周连铁剑门的人都敢围,真要翻脸,万兽山占不到便宜。
“万兽山不是来追究大周的。”
陈长老放低了语气。
“只是黑风寨那边已经发了声明。事情传得很广,若是就这么算了,他们面子上过不去。”
“万兽山愿意居中调停。”
“只要大周给个台阶,黑风寨可以保证不再进入南境。”
赵鼎听完,心里有点想笑。
越境占矿的人,反倒要大周给台阶。
这路子和铁剑门一模一样。
不过这次万兽山聪明些,没有派人堵在南境,而是披着调停的皮来了皇城。
“可以。”
赵鼎答得很干脆。
陈长老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大周这么快就答应。
“赵公子的意思是……”
“黑风寨公开道歉,承认越境占矿。”
赵鼎看着他。
“声明发到哪里,道歉就发到哪里。”
“这就是大周给的台阶。”
陈长老脸上的表情彻底收住了。
让黑风寨公开道歉?
那之前那份声明不就成了笑话?
黑风寨刚说不会善罢甘休,转头就承认越境占矿,以后还怎么在散修里立足?
更重要的是,这个歉一旦道了,万兽山也得跟着丢脸。
所有人都会知道,万兽山派人来调停,最后不但没让大周退,反而让黑风寨低了头。
“赵公子,这个条件……”
陈长老停了停。
“我做不了主。”
“那就回去问袁门主。”
赵鼎端起茶碗。
“万兽山想谈,大周欢迎。”
“黑风寨不肯道歉,也没关系。以后他们再进南境,来多少,大周抓多少。”
陈长老坐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站起身。
“我会把赵公子的话带回去。”
赵鼎也站了起来。
“送陈长老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