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
江屿从操作台后面直起身,目光扫过围在吧台前的调酒师们:
“咱们的培训内容就到这儿。后面大家如果还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随时来问我。”
大家陆续散了。
江屿从吧台里绕出来,把笔记本放进羽绒服内侧口袋,走向大堂角落那张卡座。
任思年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没怎么动的茶。
他换了一件高领毛衣,下颌处那片青紫被高领毛衣遮住了大半,但嘴角还残留着一道干涸的血痕。
江屿在他对面坐下,手肘撑在桌面上,姿态松弛:
“您这次来,有什么事?”
任思年的目光在江屿脸上停了一瞬,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
“上午的事……你也看到了。厉正华那个脾气,一辈子都改不了。”
江屿靠在沙发背上,没接话。
任思年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像在观察他的反应:
“他对你那个态度,你也能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早就习惯了。”
江屿的声音很平静:
“他对我一直是这个态度。从第一次见面就是。”
“那你就不想反击?”
任思年的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这次来,就是想和你合作。咱们各取所需。”
江屿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窗外那片渐渐暗下去的天色上,声音带着犹豫:
“算了。我已经习惯厉正华对我这个态度了。而且……厉枭现在对我挺好的,我不想节外生枝。”
任思年没有立刻接话。
他靠回椅背里,目光落在江屿脸上,像是在重新评估什么
片刻后,他开口,声音放轻了一些:
“远洲集团的股份,我可以给你。”
江屿的眉头动了一下,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任思年脸上。
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你想要多少?”
任思年的声音带着笃定。
江屿沉默了几秒,嘴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我就是那么一说。比起远洲集团的股份,我更怕惹厉枭生气。”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但语气认真:
“您也看到了,以厉枭现在对我的态度。我想要什么,他都可以给我。我没必要冒那个风险。”
任思年看着他,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江屿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声音放得更低了,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
“他现在对你好,不代表可以一直对你好。还是要为自己留条后路。”
江屿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盯着桌面,像是在认真考虑什么。
过了几秒,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任思年脸上,声音带着一点松动:
“您说的……也有道理。”
任思年的肩膀明显松了半寸。
“我公司那边出了点急事,得赶紧回去处理。”
他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急切:
“你在这边帮我给厉枭做工作。我回去给你运作股份的事。”
江屿靠在沙发背里,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像是在权衡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其实我觉得,您与其把股份给我,不如把股份给厉枭。”
任思年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什么意思?”
江屿的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落在任思年脸上:
“您说要补偿厉枭,总要有点补偿的态度。不能只是嘴上说说。只有您拿出态度,我才好帮您去说好话。”
任思年的目光在江屿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掂量江屿的这句话:
“可厉枭不缺钱。”
“我当然知道厉枭不缺钱。”
江屿的声音带着从容:
“可您总要让厉枭看到您的诚意。”
任思年的眉头拧了一下:
“既然如此,我可以拿钱补偿他。不一定要拿股份。”
“那不行。”
江屿立刻否定,声音一本正经:
“拿钱只会让厉枭觉得您这个人很现实。但拿股份就不一样了,拿股份能证明您想和他成为不分彼此的一家人。”
任思年没有立刻拒绝,但那种犹豫很清晰:
“可是……我把股份给了厉枭,你可就什么都得不到了。”
江屿的嘴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只要咱们把厉枭哄高兴了,等厉枭认回您,我再和他要点厉氏的股份不就行了?”
任思年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然后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带着一种“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的了然。
“你倒是……想得长远。”
“为自己打算而已。”
江屿的嘴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任思年盯着江屿看了几秒,心里不停的打着算盘。
等认回厉枭,再想办法让厉枭踹了他。
看他还能得到什么。
任思年的声音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笃定:
“行。那我回去运作远洲的股份。你在这边帮我把厉枭的工作做通。”
江屿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您确定能给吗?您要是确定能给,我才好拿这个去帮您和厉枭说。”
“确定。”
任思年的回答没有犹豫。
江屿点了点头,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
“您打算给多少?”
任思年沉默了片刻,然后反问:
“你觉得给多少合适?”
“当然越多越好。”
江屿的声音带着理所当然:
“越多越能体现您的诚意。”
任思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重新评估后的审视。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我回去看看能运作多少。”
江屿从沙发上站起来,朝他伸出手:
“那我就等您的好消息。”
任思年也站起来,握住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用力按了一下:
“我很快回来。这段时间,你帮我稳住厉枭。”
“放心。”
江屿松开手,嘴角弯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我会帮您和厉枭说好话的。”
任思年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江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然后收回视线,拿起手机。
他点开厉枭的微信,打了一行字:
【他走了。股份的事定了。晚上回去细说。】
发送。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向吧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