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乡村小说 > 深山小福妻 > 第八章 深山猎踪

第八章 深山猎踪

    天刚蒙蒙亮,张小小便醒了。

    嫁进叶家这三日,家徒四壁,叶回腿伤未愈,两人守着空空的米缸和见底的盐罐,日子紧巴得让人心慌。她这个从现代穿来的小说作者,再也坐不住了。

    她没有别的本事,可脑海里,却藏着一个别人都没有的秘密——一道只有她能听见的金手指指引。这或许是她在绝境中,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相公,我们进山吧。”她鼓起勇气,看向身旁刚刚坐起的叶回。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的疲惫和隐忍的痛楚,她却看得分明。“我……我虽懂得不多,但或许能找到些能换钱的东西。”

    叶回沉默地看了她片刻。晨光中,新嫁娘的脸庞还带着稚气,眼神却有种异常的坚定,不像村里那些认命的妇人。他想起昨日她盯着空米缸时抿紧的嘴唇,想起她夜里为他换药时,指尖那微不可察的颤抖。

    “山里有兽,路不好走。”他声音干涩,陈述事实。

    “我不怕。”张小小迎上他的目光,“你的腿需要抓药,家里需要粮食。坐等着,不是办法。”

    叶回没再多说,只轻轻点了点头。他起身的动作有些滞涩,右腿明显不敢吃重,但他拿过墙上挂着的旧弓箭与柴刀,背上两个破旧却结实的竹篓时,腰背挺得笔直。他一瘸一拐地走到门边,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却侧身站定,用目光示意她走前面——并非礼让,而是将她护在身后,自己断后的姿态。

    清晨的山林雾气缭绕,像一层乳白的轻纱笼着万物。草木的清香混着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鸟鸣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清脆悦耳,却也衬得林间愈发幽深寂静。

    张小小走在前头,心脏怦怦直跳,一半是因为对陌生环境的紧张,一半是因为对“金手指”能否奏效的期盼。她努力辨认着四周的植物,就在她的指尖碰到一株叶片呈羽状分裂的绿色植物时,脑海里那道淡淡的、机械的提示音如期而至:

    【可采摘:荠菜,可食用,味鲜】

    张小小眼睛一亮,立刻蹲下身,熟练地掐下最嫩的尖儿。身体里仿佛残留着原主做惯农活的记忆,动作自然而流畅。

    叶回跟在她身后半步,看着她动作,有些讶异:“你认得这个?”村里的姑娘大多认得常见野菜,但荠菜不算最普遍的那种。

    “嗯,认得。”张小小回头,给了他一个带着些许松快的笑容,没有多说金手指的事,只道,“这个煮汤或是做馅儿,都很鲜。”

    叶回看着她的笑容,那亮晶晶的眼睛仿佛驱散了些许林间的寒意。他没再追问,也蹲下身,沉默地帮她一起采摘。他的手很大,动作却细致,专挑肥嫩的部位,很快,他那边采的就比张小小还多了。

    “这边土好,长得肥。”他简短地说,将一把荠菜放进她的背篓。

    小小的互动,却让张小小心里一暖。这个男人,话少得可怜,却是在用行动回应她。

    两人继续前行。张小小根据金手指的提示,又发现了几丛马齿苋和野葱,背篓底层渐渐被青翠的野菜铺满。她的胆子也大了些,开始更仔细地观察四周。

    山路渐陡,叶回的呼吸声重了些,脚步也更慢了。张小小注意到他额头渗出的细密汗珠,和每次迈步时右腿那瞬间的僵硬。

    “相公,要不歇会儿?”她忍不住开口。

    “不用。”叶回摇头,目光却警惕地扫过前方一片茂密的灌木,“快到深些的地方了,跟紧。”

    他的话音刚落,张小小眼前忽然出现一大片开着淡黄色小花的植物,植株不高,花朵细碎,成片生长,在墨绿色的山林背景下十分显眼。下一秒,金手指的提示音清晰传来:

    【名贵药材:柴胡,药铺高价收购,品质上等,可大量采摘】

    柴胡!张小小瞬间激动得心脏狂跳!她在现代查资料写小说时了解过,这可是正经的好药材!

    “相公!快过来!你看这个!”她几乎是扑到那片柴胡前,小心地拔起一株,举到叶回面前,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颤,“这个是柴胡!是药材!能卖好多钱的药材!”

    叶回快步走近,接过那株植物,仔细查看。根茎粗壮,断面颜色纯正,特有的清苦气味钻入鼻腔。他认得柴胡,早年随村里老人进山时见过,但如此成片、品质上乘的,却极少。

    他抬起眼,看向张小小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这片柴胡生长的位置颇为隐蔽,若不是她径直指向这里,他很可能就错过了。这个小娘子,竟真的能找到这般宝贝?而且如此肯定?

    张小小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发热,忙低下头,用手去挖泥土:“我们快挖吧!小心点,别伤了根!”

    叶回压下心头的重重疑虑,此刻不是追问的时候。他拔出柴刀,用刀尖小心地撬开泥土,动作比张小小专业得多,每一株都带着完整的根须。两人一个用刀挖,一个用手清理,配合渐渐默契。寂静的林间,只剩下泥土翻动和草木摩擦的窣窣声。

    然而,这片突如其来的喜悦并未持续太久。就在柴胡挖了将近一半,背篓渐渐沉重起来时,一阵不同寻常的窸窣声从侧前方的密林深处传来。

    叶回几乎是瞬间就扔下了柴刀,一把将还在埋头挖药的张小小拽到身后,同时抄起了地上的弓箭,搭箭上弦,动作快如闪电。他眼神锐利如鹰,紧紧盯着声音来源,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从沉默的农人变成了蓄势待发的猎手。

    张小小被他护在身后,吓得大气不敢出,顺着他警戒的方向望去。只见灌木剧烈晃动,紧接着,一道灰褐色的影子猛地蹿出——是一只受惊的野兔,慌不择路地朝着他们斜前方跑去。

    叶回眼神一凝,弓弦随之轻微转动。他并未立刻放箭,而是等那野兔跑出一段,身影在林木间隙中稍显清晰的刹那——

    “嗖!”

    箭矢离弦,破空而去,精准地贯穿了野兔的脖颈。野兔应声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中了!”张小小这才呼出一直憋着的那口气,惊喜地低呼。她看着叶回收弓、走过去拎起猎物的背影,方才那一刻他身上迸发出的凌厉气势,让她心有余悸,却又莫名地感到一种强烈的安全感。

    “运气不错。”叶回将还在滴血的野兔扔进背篓,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那精准一箭只是随手为之。但他随即眉头微皱,侧耳倾听,“不对……”

    “怎么了?”张小小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叶回没回答,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野兔窜出的那片灌木,又看了看更远处的山林。“那兔子是受惊才跑出来的。”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惊它的东西,恐怕还在附近。”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阵低沉而令人不安的“哼哧”声,隐隐约约从林木深处传来,伴随着树枝被笨重躯体刮擦、折断的声响。

    是野猪!而且听动静,个头不小!

    张小小的脸一下子白了。她就算再不了解山林,也听说过野猪的凶名。

    叶回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他迅速将两个装满野菜和柴胡的背篓推到一棵大树后,将张小小也拉过去,语速飞快地低声道:“躲在这儿,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出来,别出声!”

    “那你呢?”张小小抓住他的衣袖,指尖冰凉。

    “我去引开它。”叶回掰开她的手,将柴刀塞进她手里,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冷峻和决绝,“拿着防身。如果……如果我没回来,你就顺着来的路,拼命往山下跑,别回头。”

    “不行!”张小小急得声音都变了调。让他一个人去引开野猪?他那条伤腿怎么办?

    “听话!”叶回低喝一声,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复杂难明,有决绝,有安抚,似乎还有一丝别的什么。然后,他不再犹豫,抓起弓箭,朝着与野猪声响传来方向略有偏差的一侧,猛地冲了出去,同时用柴刀狠狠敲击身旁的树干,发出巨大的“梆梆”声,口中还发出挑衅般的呼喝。

    “嗬!这边!畜生,看这边!”

    远处的“哼哧”声骤然一停,随即变成了愤怒的咆哮,沉重的奔跑声瞬间调转方向,朝着叶回制造噪音的方向猛冲过去,地面仿佛都在微微震动。

    张小小背靠着冰冷的大树,紧紧捂着嘴,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她能听到野猪狂暴的冲撞声、树木折断的咔嚓声,以及叶回不断移动、制造声响的动静。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她不能躲在这里!她颤抖着手,握紧了叶回留给她的柴刀。刀柄上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金手指!对,金手指!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她拼命在脑海中呼唤,可那道机械音此刻却沉默着,似乎只对植物类有所反应。

    时间在极度恐惧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的嘈杂声渐渐平息,山林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她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叶回……他怎么样了?

    张小小腿脚发软,却强迫自己扶着树干站起来,握着柴刀,小心翼翼地朝着叶回消失的方向挪动。每走一步,心就往下沉一分。她不敢想象可能看到的场景。

    绕过几棵大树,眼前的景象让她猛地顿住。

    一片狼藉。灌木被撞得东倒西歪,小树被拦腰撞断,地上满是杂乱的蹄印和翻滚的痕迹。而在这一片狼藉的中心,叶回背靠着一块巨石,坐在地上,正剧烈地喘息着。他身上的粗布衣衫被刮破了好几处,脸上沾着泥土和草屑,右腿裤管被撕开一道口子,隐约能看到渗出的血迹。但他手里紧紧握着弓,箭囊里少了三支箭,而在他前方不远处,一头体型硕大的野猪倒在地上,脖颈和侧腹各深深插着一支箭矢,已然没了气息。

    他还活着!张小小瞬间脱力,柴刀“哐当”掉在地上。她踉跄着扑过去,眼泪流得更凶了:“相公!你……你吓死我了!”

    叶回抬起头,看到是她,紧绷的神色才稍稍松缓。他喘着粗气,想扯出个笑容,却因为疼痛而显得有点扭曲。“没……没事了。这畜生,被我引进早先看到的石缝里,卡住了,才得了手。”他解释得轻描淡写,但苍白的脸色和满头的冷汗出卖了他的虚弱。

    张小小跪坐在他身边,看着他腿上新增的伤口和狼狈的样子,又看看那头令人后怕的硕大野猪,心里五味杂陈。是后怕,是庆幸,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这个男人,拖着伤腿,竟真的独自杀死了一头发狂的野猪!

    “你的腿……”她声音哽咽。

    “皮外伤,不碍事。”叶回试着动了一下,却倒抽一口冷气。之前的旧伤加上新的创伤,显然不轻。

    “你别动!”张小小按住他,慌乱地看了看四周,想起背篓里有些刚才采的、有止血效果的草药。她连滚爬跑回去,取来背篓,又撕下自己里衣相对干净的布条,凭借模糊的记忆和金手指偶尔对草药的属性提示,找到能用的,嚼碎了,小心地敷在叶回腿上的伤口,再用布条包扎好。动作笨拙,却异常认真。

    叶回靠坐在石头上,静静地看着她忙活。看着她明明害怕得手还在抖,却强作镇定为他处理伤口;看着她眼里未干的泪水和鼻尖的薄汗;看着她为包扎不牢而懊恼地抿紧嘴唇。心里某个冰冷坚硬的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开了一道缝隙,有温热的液体缓缓渗入。

    “好了,暂时只能这样,回去再好好处理。”张小小抹了把脸,看着被包成粽子似的伤腿,有些不好意思。

    “嗯。”叶回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脸上,停顿了片刻,忽然低声道,“谢谢。”

    张小小一怔。

    叶回已经移开视线,看向那头野猪和两个背篓,开始思考现实问题:“东西太多,一次拿不回去。野猪得处理,不然血腥味会引来别的。”

    最终,他们决定先将最珍贵的柴胡和部分野菜,连同那只野兔带回。叶回咬牙用树枝做了个简易担架,将巨大的野猪费力地拖到一处更隐蔽的溪谷,用泥土和树叶暂时掩盖住浓烈的血腥味,准备明日叫上村里信得过的人一起来搬运分割。

    回程的路,走得异常缓慢沉重。叶回的伤腿几乎无法着力,大部分重量都压在张小小稚嫩的肩膀和那根临时找来的粗树枝上。两人走走停停,汗水浸湿了衣衫。

    夕阳西下时,他们终于看到了山脚下那座熟悉的小屋。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得老长,交叠在一起,仿佛再也分不开。

    背上的竹篓沉甸甸的,里面是救命的草药和食物,是绝处逢生的希望。而这一路的艰险与守护,死里逃生的恐惧与庆幸,以及那无声流淌的信任与依靠,是比任何收获都更加沉重、也更加珍贵的宝藏。

    张小小扶着叶回,一步步走向那个被称为“家”的地方。虽然依旧破败,虽然前路未知,但她的心里,却第一次生出了真切的、扎根于此的勇气。

    他们满载而归,带回的不仅是生存的物资,还有在生死边缘,悄然系紧的羁绊。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