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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章 贪财如命朱高煦

    後世,富路特()与房兆楹主编的《明代名人传》(ictinaryfminbirapy,1368—1949)里记载:

    明帝国的巅峰始於永乐,而且,永乐朝也是明帝国真正被世界看见的开始。

    郑和的船队抵达东非,火器营被编入野战序列,漠北的汗庭被付之一炬等等,这些事件在同时代的欧洲几乎无人不晓,这些事,共同构成了明帝国的殖民体系。

    而朱高煦的名字,往往与这个体系中最不体面的部分联系在一起。

    他是明帝国最早的海外殖民者之一。与郑和那种以宣示和贸易为主的远航不同,朱高煦在南半球所做的事情,往往伴随着征服与杀戮。

    他的领地夏州,是明帝国发现世界的起始。

    毛利人没有死於郑和和蒙古人的噩梦李景隆,却在朱高煦手上接近於灭绝。

    众所周知,夏州土地肥沃,物产丰饶,每年的岁入不下於江南。然而,正是这样一个富庶之地的占有者,却留下了西方史学界至今仍在争论的一桩怪事:朱高煦对金钱有着近乎病态的追求——但他本人的生活却极为简朴。

    他占据着南半球最富庶的土地之一,却据说衣着饮食与普通军官无异。

    这一矛盾至今没有得到令人满意的解释。有学者推测,他的敛财源於一种深层的不安全感,他一生都在证明自己,而金钱是他唯一能够握在手里的东西。也有学者认为,那不过是一个武人对权力的另一种形式的占有。

    无论如何,在永乐大帝最喜欢的儿子、也是洪熙皇帝最信任的弟弟这两重身份之外,朱高煦在西方史学中留下的形象,始终是那个爱财如命、生活却近乎清贫的征服者。

    ……「陛下,就让我做先锋吧!」朱高煦眼睛都红了。

    瓦剌终於有了动静。

    阿鲁台集结了三万人的前锋部队,出现在饮马河上游、阔滦海子以东的草原上。三万人,虽然只是前锋,但是对於瓦剌来说,不能说是倾巢而出,也可以说是想毕其功於一役了。

    朱棣却犹豫不已。

    朱高煦还在哀求:「陛下,臣请为先锋!三万瓦剌,臣只需一万精骑,十五天之内,必有所获!」

    朱棣抬眼看他,没接话。

    这是他最像自己的儿子,勇猛、果决、不怕死,但也冲动、嗜杀、难以约束。

    他自然相信朱高煦的能力,但是……万一呢?

    邱福当年也是老将,也是信心满满地出发,然後就没有然後了。

    邱福的死,让朱棣现在都耿耿於怀。现在也有点担心自己的儿子万一出现邱福那样的情况。

    朱高煦见朱棣不答,急了:「陛下!战机稍纵即逝!阿鲁台的三万人不是石头,他们会动!今天在阔滦海子,明天可能就到兴和城下了!等他们围了城再出兵,被动的就是我们了!」

    朱高煦能不急吗?说是要安排那个姑娘,自己不得已,又找朱能借了一笔钱。他现在算是大明朝头号战争狂热分子。因为虽然按规矩,战利品充公。但朱棣也知道,将士们拚死拚活,图的不光是朝廷的赏银。瓦剌人的马、甲、兵器、牛羊,这些东西如果能截留一部分,也是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帐内,除了朱高煦的债主朱能以外,还有……哦不对,帐内的张辅等人,几乎都是朱高煦的债主。

    除了坐在小圆凳上的朱瞻基。

    朱瞻基并没有对这种枯燥的军事会议感到无聊,反而听得津津有味,见二叔苦苦哀求皇爷爷,皇爷爷却不置可否,心下不忍。

    这一路上,二叔可是一有空就带自己骑马,带自己打猎玩耍。

    朱瞻基毕竟岁数不大,起身开口:「皇爷爷,孙儿斗胆,有几句话想说。」

    朱棣斜睨朱瞻基一眼:「朱瞻基,军营之中,没有什麽『爷爷』、『孙儿』!」

    朱瞻基立刻请罪:「陛下,臣一时失言,伏望陛下恕罪。」

    朱棣点点头:「你想说什麽,说吧。」

    朱瞻基朗声道:「陛下,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然察之过深,则疑心生;疑心一生,则勇气堕。邱公之败,败在轻进无谋,非败在用兵。今瓦剌三万,聚於阔滦海子,其势虽众,其心实怯。何也?阿鲁台知陛下亲征,不敢南下一步,此其畏威之明证。畏威则怯,怯则易溃。以我百战之师,击彼怯战之众,此必胜之道。」

    「且二叔……汉王之勇,人所皆知。靖难之时,汉王冒矢石、犯锋镝,未尝退一步。白沟河之战,非二叔斩瞿能父子,陛下何以解围?」

    「夫以汉王之勇,当彼三万乌合之众,何惧之有?」「臣请为汉王谋之。先以热气球升空,瞰敌虚实;次以神机营列阵,遏其骑兵;然後以精骑出奇,击其不意。如此,则瓦剌可破,阿鲁台可擒。若以邱公一败之故而废诸将之勇,是惩羹吹齑、因噎废食也。昔汉高帝数败於项羽,而垓下一战功成;光武受挫於长安,而四海终归一统。陛下圣明远过古人,岂可因一败而自沮?」

    一席话,说得帐中诸将频频点头。

    朱棣的脸上也终於露出了一丝笑意,但是嘴上却斥责:「小小年纪,纸上谈兵,这是你能插话的地方吗?不过……你所提的几个建议,虽然没什麽可取之处,但是倒还算是稳站稳打。汉王之勇倒也是真的。这样吧!朱高煦,令你为先锋,取一万兵,不要你一战击溃阿鲁台,去给我探一下他们的虚实!」

    朱高煦大喜过望,单膝跪地:「臣遵旨!」

    ……

    方敬在马车上靠在一张小榻上。

    米瑶拿着小勺子,一勺勺地喂药。

    方敬苦着脸:想青鸢了。

    米瑶白天都在车上,这件事没人说破。朱高煦给她安排了一顶单独的帐篷,离中军大帐不远,但白天行军的时候,她都会来这辆马车上。

    车厢里其实没什麽事做。两个人就是闲聊天。

    方敬看着车窗外,忽然开口:「我问你个事。」

    「嗯。」「你在瓦剌待了六年。这次你带我们去打他们,你心里……没有负担吗?」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我不知道。」

    她把膝盖抱起来,下巴抵在上面。

    「我十岁那年到了克烈部。我阿爸给我起了个名字,叫哈斯其其格。他说这是玉石花的意思。他教我骑马,教我认野菜,教我在草原上怎麽看方向。我第一次骑马摔下来,摔断了胳膊,是他背着我走了二十里去找那个会接骨的额嬷。」

    「苏日娜是我的纳伊扎。她什麽都跟我说,哪怕阿爸的老婆巴雅尔,虽然偶尔放羊的时候看到,对我虽然冷言冷语的,但是阿爸每次送来茶叶盐巴之类的,她也不会多说什麽。阿爸的亲儿子,每次其实也想跟我说话,只是我不理他而已……「

    「部落里的人,没有谁对我不好。」

    方敬没说话。

    米瑶继续道:「但我知道我娘过得什麽日子,我阿爸只要高兴了,就来欺负她。她每天都会跟我说大同的事,叫我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她告诉我,我爹是怎麽被蒙古人砍死的,原本我们家有多幸福……

    但是……那天晚上死了那麽多人。连我阿爸都死了,可见克烈部的男人应该都差不多完了。在草原上,男人死了,那这个部落就完了。年轻的、还能生孩子的女人就会被其他部落分走。剩下的就剩老妇人了,她们根本过不了这个寒冬。我对草原有爱有恨。爱的人都已经死了。我带你们去打我狠的人,有什麽不对吗?」

    方敬试图理解一下她的逻辑,发现无话可说,只好道:「等这仗打完,你就去大同。」「汉王给你置的宅子,应该在大同城里,大同是九边重镇,城里有代王府,有山西行都司,还有府衙、县衙。街上人多,什麽样的都有。」

    「你一个姑娘家,孤身一人,手里有钱有地,容易被人惦记。我给你安排几件事。」

    「第一,宅子不要太大,三进就够了。太大了你照看不过来,也招眼。第二,田不要自己种,租出去,每年收租子。你自己去收租容易被骗,我让大同知府给你派个老实的书办,每年替你去收。」

    「第三,我给你留一份文书,写清楚宅子和田都是皇帝赐的。你收好,谁要欺负你,你拿着文书去府衙告。大同知府和代王那边,陛下会打招呼,他们不会不管你。」

    「总之,到了大同,你就安稳了。过两年,你可以找个婆家,给自己嫁出去,找到了以後通知我,我会尽全力来参加……」

    米瑶突然开口:「方敬。」

    「嗯?」

    米瑶看着方敬,先是低下头,然後鼓足勇气对方敬说道:「你娶我,让我做你的女人好不好?」

    啊?不是?

    「我知道你有妻子。你说过,是洪武皇爷赐的婚。」

    方敬的道德在滑坡,因为他动心了。

    「草原上一个男人有很多老婆,不奇怪,像我娘这样被掳来的,也有很多。我跟你好不好?我在草原上待了六年,我知道一个单身的女人是什麽下场。等我到了大同,我又什麽都不懂,被骗了怎麽办?钱都没了怎麽办?」「我在草原上学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一个能护住我的人。我阿爸能护住我,所以他欺负我娘,我娘也不敢走。现在阿爸死了,我得找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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