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哭声越来越清晰,从山林深处飘来,忽远忽近,飘忽不定。
顾长生只感觉身上汗毛直立,连紧握着青冥剑的手指节都因为过于用力而有些发白。
好一会儿后,他才深吸口气,循着声音的方向摸去。
一块巨大的青石,在黑暗中隐约可见。
那哭声,就是从青石的方向传来的。
顾长生放轻脚步,绕到一棵大树后面,探出头去。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那块青石上。
青石后面,露出一个小孩的脑袋——
一张人类孩童的脸。
圆嘟嘟的娃娃脸,大眼睛,长睫毛,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样子。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孩童的天真,只有满满的悲伤和愤怒。
那哭声正是从她的嘴里发出来的。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声音奶声奶气,像四五岁的女童。
顾长生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这深山里面出现一个小女孩,那模样怎么都说不上正常,可以说是相当诡异了。
还没等他说话,那小女孩突然一扭头,朝他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顾长生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那小女孩似乎也愣住了,她盯着顾长生看了三秒钟,原本那可爱的脸颊立刻扭曲了,变得充满了愤怒。
“你——你偷看我哭!”
没等顾长生反应过来,只见那小女孩的身形猛然拔高,就好像突然站起来似的。
顾长生看着眼前这一幕,整个人都呆住了。
只见那小女孩的身形,足有两丈高——不对,是两米五,在黑暗中乍一看,像一座小山。
脖子以下,浑身覆盖着短毛,肩背宽厚,肌肉虬结,光看那月光中的剪影就透着一股压迫感。
最惹人注意的,就是她的那双爪子。
巨大,厚实,每一根指头都粗得像萝卜。
但指甲……指甲涂成了亮晶晶的粉红色,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顾长生愣住了。
这是什么搭配?
肌肉巨兽配粉红美甲?
等顾长生回过神来,地面已经开始震动起来。
那妖怪每跑一步,便有引发山崩地裂之势。
顾长生拔腿就跑。
但没跑两步,身后传来一声巨响,地面都震了三震。
一只巨大的爪子从他头顶掠过,砰的一声拍在他面前的泥土里,碎石飞溅。
顾长生僵硬地停下脚步。
身后传来奶凶奶凶的声音:
“跑什么跑!被抓到偷看,还敢跑!”
顾长生慢慢转过身。
那巨兽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月光从它背后照来,在地上投下巨大的阴影,把顾长生整个罩在里面。
“你是什么人?是不是来杀我的?”
她的眼神充满了愤怒,只是配合那奶凶奶凶的语气,和五岁女童的面孔,总给人一种故作凶狠的既视感。
可那一身虬结肌肉,无时无刻不再透露出一股强横的压迫力。
“不是不是!”顾长生拼命摇头,“我就是……路过……”
“骗人!”巨兽一指山脚的方向,“那块‘入山者死’的牌子没看见吗?看见了还敢来,不是来杀我的是来干什么的?”
顾长生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巨兽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鼻子一抽,哇的一声哭了。
“连你这种长得一般的都要来杀我……凭什么……呜呜呜呜……”
顾长生:“???”
不是,我没说要杀你啊!
而且,你凭什么侮辱我?
什么叫我这种长得一般的?
我可是玄木峰的峰草好吗?
顾长生看着眼前这正在哭泣的巨大身影,嘴角猛抽。
趁着那妖兽不注意,他刚想偷偷溜走。
啪的一声。
那妖兽的巴掌猛地拍在地面上,一道数米长的裂纹突然出现在地面上。
顾长生深吸口气,立马停住脚步。
“你还想跑?”奶凶奶凶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顾长生僵硬地转过头,看见那张娃娃脸正凑在他面前,大眼睛里还挂着泪珠,但表情凶巴巴的。
顾长生疯狂摇头。
“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来这里?”那凶兽追问道。
顾长生只感觉那压迫感都要把他挤到地下去了。
谁说的筑基中期?
这货分明是筑基巅峰好吗?
“我真的只是路过……”顾长生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可那凶兽眼神中满是怀疑,还没等顾长生继续解释,却见她话锋一转:“说!你是不是也有对象?”
“啊?”顾长生没有反应过来。
这是什么脑回路?
怎么突然就谈起这个了?
“说!你是不是也有对象?”那妖兽直接亮出了她那镶嵌着粉色小碎钻的爪子。
顾长生拼命摇头:“没有没有!”
“真的?”
“真的!我一个都没有!”
那巨兽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哇的一声又哭了。
“连你这种长得一般的都有对象!凭什么我没有!呜呜呜呜呜——”
顾长生:“???”
不是,我没有啊!
他刚想解释,那巨兽已经一屁股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哭得地动山摇,哭得飞鸟惊起。
顾长生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他从来没有安慰过哭泣的人,更别说是这么巨大的一只。
犹豫了半天,他小心翼翼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块干粮,递过去。
“那个……吃吗?”
巨兽哭声一顿,抬起泪眼看了看那块干粮,抽抽搭搭地说:“这……这是什么?”
“干粮,我自己做的。”
巨兽接过,塞进嘴里,嚼了嚼。
然后哭声更大了。
“呜呜呜呜……连你做的干粮都比我前男友做的好吃……呜呜呜呜……”
顾长生:“……”
他默默又掏出一块。
半个时辰后。
巨兽的情绪终于稳定下来,一边啃着干粮,一边开始讲它的故事。
它叫猞猁猁,是一只猞猁妖,修炼了三百年,刚刚摸到化形的门槛,半步化形。
半年前,它在山里遇到一只鹦鹉妖,筑基中期,一身七彩羽毛,特别好看。
“他说我眼睛好看,说我爪子灵活,说我……呜呜呜……”猞猁猁说着又想哭。
顾长生连忙递上干粮。
猞猁猁咬了一口,继续说:“我为了让他高兴,特意去人类的集市,学了做美甲。你看!”它伸出两只巨大的爪子,亮晶晶的粉红色指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我做了整整一天,花了我三十块灵石!”
顾长生看了看,确实挺好看的,就是和这身肌肉有点反差。
“然后呢?”
“然后……”猞猁猁的眼泪又下来了,“他说他麻麻说了,做美甲的女妖怪都不是好妖怪,让我离他远点。然后他就跟一只橘猫好了!那只橘猫除了胖还有什么好的!呜呜呜呜呜——”
顾长生沉默了。
“所以你就天天揍路过的修士?”他问。
猞猁猁抽噎着点头:“我讨厌看见成双成对的……也讨厌长毛的……呜呜呜……”
感情老板嘴里说的都得死是成双成对的都得死啊!
“那你为什么问人家是不是一个人来的?”顾长生疑惑道。
“一个人来的?”猞猁猁愣了愣,“我是问他是不是单身……”
顾长生嘴角一阵抽搐。
真相大白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原来都是镇里人的谣传。
顾长生看着那蜷缩成一大团的猞猁猁,忍不住问道:“那你没去找你前男友问清楚吗?”
猞猁猁一愣:“问清楚?”
“对啊,问他为什么甩了你?问他为什么要跟那只橘猫好?问他你的美甲哪里不好看了!”
猞猁猁眨巴眨巴眼睛,泪珠还挂在睫毛上:“可是……可是我不敢……”
“不就是个渣男吗?”顾长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我陪你去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