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尔希卡立刻唤出兽女巫,三位忠仆将柴刀草叉舞得密不透风,将逼近的长发尽数斩断。
吕文均在她身后刹车,好不容易喘了口气:“nice魔女小姐!雪中送炭感谢!”
“完全不nice,魔力差距大成这样可撑不了多久。”佩尔希卡捡起一撮被斩断的粉色头发,“现在是什么情况?”
兽女巫们的守势滴水不漏,然而魔发断了一缕又涌来三缕,攻势简直无穷无尽。在这种情况下败退只是时间问题,佩尔希卡望向身后,发觉先前登上的楼梯已变成了墙壁。
“中了鬼打墙,砸窗砸墙也出不去。”吕文均说,“很高兴看到你也中招了,欢迎加入我们啊倒霉蛋3号。”
“术式的情报呢?”佩尔希卡不死心地锤墙。
“好问题!先前我们讨论了种种可能性,认为这是一种罕见的魔法洗发水暴走。”吕文均道。
玲弓附和:“据说摄入了过多生发物质的头皮会变被荒草怨灵凭依……”
“这是什么中年秃头大叔的鬼故事啊?”佩尔希卡叹气,“讲正经的,我感觉到了童话故事的气息,这个该不会是‘莴苣姑娘’吧?”
“你认真的吗?这怎么看都更像是莴苣加特林吧?!”
莴苣姑娘,又名长发公主,是格林童话中著名的故事之一。有着长长头发的女孩被女巫囚禁在高塔内,她将自己的长发从窗口垂下做成梯子,故事的男主角则攀爬发梯登塔与其幽会。
只看原典内容这是个颇具幻想色彩的童话故事,结局不外乎是“他们逃离了女巫从此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然而此时魔发如蛇群般横扫乱舞,让人根本无法联想起原典中柔弱无助的形象。
莴苣姑娘如有如此伟力,只怕女巫早就被打成一地臊子了!
“原型又不代表术式的强度,有这么庞大的魔力量在,哪怕是小矮人都能推倒高楼。”佩尔希卡说,“撑不住了,先行撤退吧!”
魔发的操控者似乎摸透了兽女巫们的攻击模式,发丝由粗壮的蛇形分散为诸多小股的针,密集的攻势如雨般落下。这样一来兽女巫们纵使势大力沉也难以防住,佩尔希卡留下两只兽女巫断后,让高而瘦的乌鸦面具兽女巫抱住自己撤退,吕文均扛着玲弓随后跟上。
然而兽女巫的速度离弹簧腿变身还要差着一截,最前方的几根魔发已堪堪能够到她们背后。不等守势彻底崩溃,佩尔希卡就要先被魔发淹没!
“佩尔希卡小姐,尴尬地跑路和风度翩翩地败北你更喜欢哪一个?”吕文均再次给出选择题。
佩尔希卡翻了个白眼:“是男人的话就果断一点!”
吕文均把盒子夹在腋下无言摊开双手,乌鸦面兽女巫小心翼翼地抛起佩尔希卡,使得自家主人落入吕文均怀中。她转身前投来一瞥,仿佛在说“大小姐就拜托你了”,才壮绝地跑向发群——
而后被佩尔希卡解除术式回收了。
“你的使魔好通人性哦。”玲弓说。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她们能更老实一点。”佩尔希卡瞪眼,“然后拜托你正经些,不要一个劲低头好吗!”
吕文均此时埋头狂奔,他的鼻尖几乎能触及怀中女孩的腹部。佩尔希卡愤愤戳向他的下巴,他无奈抬头,后脑勺立马陷入一团温软之中。
玲弓面色发红:“文均同学,头仰得太高了!而且邪气又变大了……”
“这种情况下没有邪气才是怪事吧!”吕文均怨念深重,“拜托两位体谅一下当坐骑的我好吗?我一颗大好头颅长在脖子上,上也不是下也不是那我该怎么样才好?”
佩尔希卡抬指戳向他的额头:“反正已经占便宜占到爽了,索性就别想这些专注于战斗好了。时间可不多咯。”
三层走廊看不到尽头,后方的魔发无穷无尽,然而三位新生的魔力有限。吕文均的变身持续不了多久,最多再过一分半他们就要手拉手一起完蛋。
吕文均不再开玩笑,正色道:“我有个馊主意……”
玲弓叹息:“你今天已经出过很多馊主意了……”
“但需要佩尔希卡小姐帮忙争取一点时间。”
佩尔希卡挑眉:“你真打算让那三个笨蛋对付长发妖怪吗?”
“不是兽女巫,是你的第二术式!”吕文均语速飞快,“列车上你明确说过弹簧腿打不赢,说明你见过它的超再生能力。而兽女巫的速度不足以攻击到它,所以你肯定……还有一个……用于控制弹簧腿的术式!”
吕文均说话时断断续续,因为波莉的魔发在此时如长枪般刺来,使得他不得不连续跳跃闪避。佩尔希卡讶异地挑眉,又忽地笑道:“如果我说你猜错了呢?”
“那大家就只好一起当被魔发缠住的虫咯。”玲弓插话,“明天的校报头条就是我们三个的虫茧大特写,标题是‘惊人丑态,新生三虫’。”
吕文均一唱一和:“听上去还挺不错的啊我可以拿来当论坛头像了!”
“那种丢人现眼的事情还是免了!”佩尔希卡喊道,“拉开距离,然后转身!”
吕文均接连数次跳跃前冲而后如飘移般转身,过快的速度让他的鞋底划出一片弯曲的火花。佩尔希卡探出手臂,她纤细的指尖正对着魔发凝结的蛇群,中指指节上亮起一抹幻影般的白光。
“冰风。”她说。
那抹幻光凝实了,变作冰晶打造的指环。大片大片的白纱自指环中抽出,覆盖她的手臂披在她的肩后,仿若冬季的极光落下变作包裹她的披风。
她轻巧地落地,身后的披风被吹得高高扬起。真的有风来了,是凛冽的极寒的北风。寒风带来了雪花与冰晶,在廊道和墙壁上印下纯白的痕迹。
大量的寒气吹向蛇群,使得魔发瞬间冻结,宛若冰晶的山峰!
魔发之蛇在冰晶内部挣扎,它们的力量如巨蛇般凶猛,一时间却难以挣脱冰封。那是不可思议的力量,来自自然的伟力。那力量的来源是神的故事,曾在遥远的异邦降下风雪的女神,其身后正飘扬着这般如雪般纯白的披风。
异说·显化,冬日女士的冰披风!
“冬季、寒风……你的姓氏是霍勒……这样吗!”吕文均反应过来,“你是冬天的女神,霍勒夫人的后代!”
霍勒夫人是日耳曼神话中的冬季女神,传说她会如抖动床铺般令雪花自天而降,乐于奖赏勤奋和乐于助人的人,也会在冬日带领妇女们狂欢游行。有说法称兽女巫们的起源“perchtenlaufen”便是霍勒夫人引发的传说之一,考虑到佩尔希卡的姓氏与术式,其身份不言而喻。
“探究他人的身份可不是绅士的行为。”佩尔希卡微微握拳,“坚持不了多久,你最好尽快开始行动!”
这场面就像是在建筑内降下了凛冬,而魔发便是被大雪压垮的房屋。不断有新的魔发涌来,在冰晶墙壁上凿出空洞,又被新吹来的寒风冻结。双方的拉锯战竟不分上下,寒风过于猛烈,以至于远方那蜘蛛般的本体都被影响。
撑起棉被的六根发足都附上了薄薄的冰层,棉被中的波莉瑟瑟发抖。
“居,居,居然还冻我的头发!”波莉小声尖叫,“不要太过分了,你们这些偷外卖的!”
又一批粉红色邪灵在尖叫中出现,穿透光芒向三人冲来。没有实体的邪灵不惧怕冰风的冻结,然而此时数道箭矢在光中飞过,以精妙的箭术将邪灵贯穿!
“这一招已经见过了。”玲弓搭上新一批箭矢,“让我们看看你的点子吧,文均同学?”
吕文均总算卸下了身前身后的两位淑女,他拿出木头盒子,用弹簧腿装束的铁爪匆匆刻了几个字,而后屈膝,俯身,摆出短跑运动员般的姿势。
双足上的弹簧纹路发出蓄力完成的强光。起跳的瞬间他几乎变成了一束白光,那道光芒穿过冰风,撕裂魔发,在墙壁与地面之间不断弯折弹跳。
转瞬之间他来到魔发怪物的头顶,将那木头盒子扔到棉被开口处!
“——您的外卖送到了,请慢用!”
那个木盒上带着微微的烧焦味道,似乎刚刚出炉不久。波莉手忙脚乱地接住盒子,第一眼正见到一行刻上的“美味奶酪”字迹!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都全无可疑之处!
——波莉酱,我之前帮你叫了外卖哦~
“终、终于!你们终于肯还给我了!”
波莉满足地捧着盒子,将棉被开口封上。她一个人窝在密闭而狭小的空间中,迫不及待地将外卖木盒打开,深深吸了一口浓郁的香气!
“————————————吔巴。”
棉被以外,所有邪灵同时露出惊恐至极的眼神,它们如窒息般颤抖,而后爆发四散!
那无处不在的发丝同时停止行动,只见棉被跌落在地,失去意识的波莉从中滚出。她口吐白沫,抽搐不已,像是刚刚经历了世上最残酷的事情呀!
两位女士惊得停在原地。
“四天王……被打倒了?”
“你到底干了什么啊?”
吕文均解除变身,原地晃了一晃。他屏住呼吸将木盒子关起,待飞奔出重灾区后才敢于呼吸。
波莉是以自闭而闻名的四天王,她手下的教徒也基本是些阿宅,按理来说不该有主动出门的欲望。考虑到她初次露面就是在吃饼干,这恐怕是因为她的存粮耗尽,才不得已出门觅食的缘故。
先前那几块饼干不足以将她喂饱,会对三人穷追不舍,或许是认定了他们身上有食物……或者打算将他们当做食物。那么索性将身上唯一的食物交付出去,让食物的魅力战胜这饥饿的魔头吧。
“——考虑到以上种种,我把老布洛涅奶酪送给她了。”吕文均解释道。
两位女士的表情活像是见到了恶鬼一样。
“波莉小姐想必是太久没有吃东西,见到奶酪后感动得昏了过去,这就是食物的魅力吧……”
“才不是!她是被臭昏的!她都已经口吐白沫了啊!!”玲弓呐喊。
吕文均掏出纸巾,体贴地替波莉擦嘴。
“馋到流出了这么多的口水,这位学姐真是被饿惨了。”
“喂,那位波莉小姐在抽搐啊。”佩尔希卡说。
“这个啊,是因满足感而进行的血液活化啊,你看她的脸色比之前好得多了不是吗。”
“好到哪里去了!她的脸色都变青了啊喂!像是吊死鬼一样的青色!”
吕文均微笑着起身,一只手指搭在盒子边缘。
“你们,也想尝尝美味奶酪的味道吗?”
“开始威胁了!因为太过卑鄙无话可说都开始用暴力威胁了!!”
“吵死了,比起用卑鄙手段我更讨厌败北!一开始就是她不分青红皂白地打过来我正当防卫也是合理的!再说如果要追奶酪的责任的话,你们两位也是播撒恶臭的帮凶啊!”
三人之间顿时陷入沉默,玲弓不动声色地推了下眼镜:“什么奶酪,什么恶臭,今天的文均同学好奇怪啊。”
佩尔希卡双手抱胸,望向遥远之处:“我们靠智慧与勇气堂堂正正战胜了四天王,是这样吧两位?”
“正是如此,是魔法和觉悟的胜利哦,从头到尾都和奶酪没有一点关系哦。”
吕文均不动声色地收起盒子,两人默契地移开视线,达成一致的三位屑人……三位正直的魔法师,向着前方大步走去。
连四天王都已经败北,这千年洞中还能有什么是他们的对手?还能有什么了!
“——波莉酱,发生什么事了?!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恰在此时,一声浮夸至极的惨叫传来。吕文均僵硬地转头,只见到那个穿高中生制服的混账凭空出现,抱着波莉拼命摇晃。
他的动作是如此之剧烈,以至于波莉出窍的意识都被摇了回来。她勉强张口,用尽自己最后的意识,吐出绝望的声息。
“屎……”
说完这绝望的字眼后,波莉嘎嘣一仰,就此又昏迷过去。狩野将她放下,眼中满溢着正义的怒火。
“你们,你们真的太过分了……”狩野大声道,“你们竟然对波莉用屎!就连方魔也没有这么卑鄙!”
“你他妈的不要误人清白啊!瞪大你的眼睛看好了这是什么!”吕文均举起盒子震声反驳,“美味奶酪,看到没有?营养又卫生啊!”
狩野奋力一指:“你有种就把那个盒子打开啊!”
“你过来我就开!”
“果然是屎!你居然随身把这种东西带在身上,我承认自己小看你了……”狩野双手合十,“而我现在,就要为波莉的在天之灵复仇!”
“波莉才没有死啊喂!她只是臭昏过去了而已!”
吕文均喊完最后一句,准备闭目等死。毕竟三人拼尽全力才阴了一个四天王,这又来一个还能有什么赢面了?
然而这次没有闪光,也没有声浪,狩野似乎什么都没做。吕文均茫然睁眼,却见对方面上浮现出无比卑鄙的笑容。
“那么,就让你们见识一下更卑鄙的手段吧。这个术式的名字叫,‘击鼓传花’!”
咚。咚。咚咚。有节奏的击打声响起,奶酪盒子随声音而跳动起来。只两个拍子结束后,盒子便足足大了一圈!
吕文均的脸色开始发白了:“你该不会……”
“没错,就是那个该不会!”狩野打了个响指,“每过两个拍子,‘花’就会变大一倍。每过四个拍子,就要将‘花’传给另一个人。如果没有满足这个条件……”
奶酪盒子开始剧烈颤抖。
“‘花’就会在上一个人手中,爆,炸!”
吕文均三人同时发出惊恐的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