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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有姓第五的吗

    清早,天色淡蓝,梵音和冷羿准备动身返回菱都。简单吃了早饭,二人轻装出发。大约走了半日工夫,二人到了人迹不多的林中小路上,中途在驿站休息了片刻,躲过了正午的日头,现下行进很是清爽。只是这次返回的路线和以往不太一样,梵音说是因这样穿山而行比平时走城镇的路快捷,而且人少。冷羿倒是无所谓,哪条路都可以。只是又走了一时半刻,冷羿觉得路线有些偏离,应该是绕远了,他未开口询问。

    “冷羿。”梵音开口道。

    “嗯?”冷羿轻声回应。

    “这次我不想直接回菱都,我想先去一个地方。”梵音没有要隐瞒的意思。

    “去哪里?”

    “咱们现在已经往北行进了一段时间,如果我没记错,再继续往南不多时,我们就该出东菱的国界了吧?”

    “嗯,没错,再往南不出五十里就要到国界线了。你这是想去哪里?”

    “那边有个游人村,我想去拜访一下。”梵音没有停顿,紧接着回答道。

    “游人村?去那里做什么?”冷羿平淡地说着。

    “几年前我路过那边,发现了一些有趣的能人异士,趁这次时间还早,我想去拜访拜访。你呢?愿意陪我去吗?”

    “都到这儿了,哪能不陪你呢?”冷羿清俊的脸上露出了迷人的微笑。

    “就知道你会的,反正也不远了,咱们走吧。”梵音坦然道。

    “可是你昨天还说部里面已经麻烦赢正部长代理主持好久了,我们这又要晚回去几日,我看不太妥当吧?”

    “赤鲁这个家伙虽然平时莽撞,但办起事情来还是稳妥的,而且他和钟离都已经回去了,应该不会有别的什么事情了。”

    “年关将至,你和本部长都不在部里,不太好吧?主将该说我们自由散漫了。”冷羿诚心说道。

    “你说得有理,是我考虑不周。既然这样你就替我先回去吧,我自己一个人过去拜访一下,最多晚个两三日便会回去,放心吧。”

    冷羿见状知道梵音主意已定,也就随着她了。不过她一人上路,他还是有些顾虑,于是站在原地未动,想开口劝阻。

    “放心吧。”梵音先声夺人。

    他总是喜欢替这个顶头上司多操心一些,按说这不符合他这二十多年来的性格,但自己也不明白其中的原因,久而久之成了习惯。在对待梵音的问题上,冷羿总感觉少了以往的随意自由,这点让他自己也很摸不着头绪。可这次他是坚决不陪她一同前往了。

    “你路上小心点,有事随时联系,我离你并不远,要是……”冷羿说到一半突然觉得自己有点磨叽,于是草草结尾,“没事,我先走了,再见。”话落,还未等梵音开口,他已经迈开步伐。

    “好,放心吧。”

    待梵音说完,冷羿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梵音甚至怀疑冷羿是否听清了自己最后的那句话。

    等彻底看不到冷羿的身影,梵音才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正如她一开始所想的,即便她故意带冷羿来到了游人村的方向,即便已经离村子那样近,即便她做得那么明显,冷羿还是拒绝了与她一同前往。所谓的为二分部着想,不放心赤鲁,在她看来全都是搪塞敷衍。以他的性格,天塌下来都与他无关,只要是他懒得管的事,就算是主将开口他也未必会答应。他这个人一人吃饱,全家不愁。赤鲁常说,冷羿是个眼高于顶的傲慢家伙,梵音却不这么认为。

    在她看来并非一般事物入不了冷羿的眼,而是冷羿压根儿没去看过周遭的一切,至少她知道的冷羿在乎的东西屈指可数,寥寥无几。当然冷羿对她这个朋友的真心,她向来不曾怀疑,只是她不理解这样的冷羿为何会选择现在这样的生活。每个人难免都有自己隐去的难事,梵音也无意探寻,尊重对方是作为朋友的大前提。

    梵音独自走在路上。她抬起左手,用手指轻轻往半空一弹,一个形似细冰锥的凌镜出现在她左前方,刚好是她视线所及的地方。凌镜冰透精细,若不细心观察,常人很难察觉到它的存在。这样一来梵音便能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看清周遭的一切。穿过林中小路,不多时,一个安静恬适的村庄便出现在梵音眼前。

    来到东菱的这些年,梵音也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只是当她再看到眼前景象时,仍旧无法安然地释怀。梵音站在村口,一丝久违的苦涩微笑攀上她精致的面庞,她秀眉微微蹙起,深吸了几口清甜的味道。深冬,街道上早已没有了花香,只是这空气对于梵音来说依旧是香甜的。她抬起脚,迈开步伐,轻轻踏进这安静的村子。

    已是午后,大多数人家都在休息,偶尔有花时嘀嗒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来。她四处张望着,想看看街上还有没有人。不多时,她看到一个胖胖的大婶正在自家院子里面晒被子。迎着冬日的暖阳,大婶把棉被挂在绳子上敲敲打打。

    梵音来到大婶的院外,透过篱笆墙,开口道:“您好,请问可以打扰一下吗?”声音不大不小,不至于惊扰到别人,很是礼貌。

    胖大婶抬起头,往院外望来,不知是何人在叫自己。

    “您好,我是路过咱们村子的,想向您打听点事情,不知道方便吗?”梵音见胖大婶看向自己,便继续道。

    胖大婶拿着手中的扫床笤帚,走了过来,面上有些好奇,想着这个时候会是什么人呢。

    “有什么事吗?”胖大婶拿眼轻轻打量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姑娘。小姑娘五官精致至极,皮肤水滑,透着淡淡的小麦色,看上去就知道不是离这里最近的东菱人。那她是打哪里来的呢?

    “您好,我想向您打听点事情,我是从东菱来的。”

    “东菱国吗?”

    “我不是东菱本国人,只是住在那里,您别见怪。”

    “哦,这样啊。怪不得呢,我记得东菱人皮肤都是白白嫩嫩的,不像你这样。”大婶心直口快,可话到一半觉得有些不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和他们肤色不太一样。”大婶赶紧摆手解释道。

    “没关系。我想和您打听个人,不知道您认不认识?”

    “叫我胖婶就行。”胖婶笑眯眯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奇怪的女孩。

    “好的,胖婶,请问咱们这个村子里,有没有一个姓第五的人。”梵音平静地开了口。

    “第五?第五吗?没有啊,我在这里住了几十年了,没有这样一个人呢。”胖婶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村子不大,乡里乡亲的早就都认识了。

    “是吗,那……”紧接着梵音又开口问道,“这里有没有一位姓冷的人呢?”

    “冷吗?也没有啊,没有这么一个人呢。”胖婶皱着眉头使劲想着,她觉得这么偏僻的两个姓氏,如果有的话,自己一定不会不记得呀。

    “没有吗?”梵音再一次确认,此时她的心里有些失望了。

    胖婶绞尽脑汁地想着,可还是没有头绪。

    “对不起孩子,我没听说过这样的两个人。”胖婶觉得很抱歉,没有帮上忙。她一向是个热心肠的人。

    “这样啊,”梵音顿了顿,继续道,“没关系,打扰您了,我想再在村子里看看,可以吗?”自己毕竟是个外人,和村子的主人知会一声总是有礼貌的。

    “没问题,你到处看看吧,顺便再问问别人,万一是我一时糊涂,忘了呢。”胖婶连忙点头道。

    刚迈出几步,梵音就从凌镜里面看到,胖婶正对着自己的方向大喊。胖婶努力伸着脖子,张大嘴巴,一闭一合,一副很用力的样子,梵音转过身。

    “还有什么事吗,胖婶?”

    “对不起啊,刚才一着急喊得声音大了点,没吓着你吧?我这个人平时就是嗓门大。”

    “没事。”

    “小姑娘你可以到村子里的花时店问问,开花时店的温大叔认识的人多,见识又广,他应该能帮到你。”

    “花时店?温大叔?”

    花时店里贩卖计算时间的器具。花时是一种植物,通过培育,可计算时间,种类繁杂多样,除了实用外还极富装饰性。花时平日被佩戴在人们身上,吸收一些皮肤分泌的油脂就可以健康工作,当然劣质的花时很容易朽掉。人们往往戴在身上、手腕上或胸前等方便看到的地方。

    “对,他姓温,你喊他温大叔就可以了。他见多识广,认识的人多,这个村子要说能帮上忙的,除了他没别人了。”

    “谢谢您,我待会儿就去拜访一下。”

    梵音看向胖婶的脸,一时间有些错觉,她似乎在胖婶的脸上看到了她这个年纪很难再有的神情。那应该是娇羞的表情,她的脸竟微微有些红了。梵音一向笃定自己的眼力,但此刻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说罢,梵音往村里走去。别看村子不大,一路上各色店铺应有尽有,餐馆、客栈、菜市场、裁缝铺、首饰店、医药所,一应俱全。梵音沿途和人打听花时店,穿过几条街巷,终于在闹市的一隅看到了。

    店铺有两层楼高,门面古朴考究,从二楼支出一个竖着的黄铜招牌,镂空刻着几个大字“温大叔花时店”。招牌后面亮着明黄色的锦灯,让几个镂空的大字显得格外醒目,想也知道夜晚时会非常扎眼。

    梵音走过去,发现玻璃大门紧闭。她轻轻推了一下,门没锁,可再看看里面,灯都是关着的。门把手上拴着一个纸牌子,梵音拿起来看到上面写着:

    “这几日外出,回来再联络啦。”

    字体漂亮至极,俊秀飘逸,都说字如其人,想必这个温大叔也应是个潇洒不羁的主儿。他外出连门户都不关,可以想象这村子是何等安逸。

    梵音站在门前,礼貌地往屋内看了看,各式各样的花时琳琅满目,长相也稀奇古怪。有的蓝汪汪软趴趴地养在玻璃水瓶里,有的黑黢黢皱巴巴地趴在土里,房间里的墙壁上和廊柱上也都生长着各种颜色及形状的植物。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到了一大片棕黄色树皮泡在类似菜油的液体里,难道那也是花时?梵音心里打着鼓,她几乎没看到几个成形的花时。

    她低下头,看看自己手腕上的花时,从未像此刻一般感觉到自己的花时是那样精美漂亮。这花时是在她十六岁生日时崖雅送给她的礼物。此前她只佩戴一条极其普通的棕色枝条花时,两根软枝戴在手上,其中一根每天在手腕上伸展蜷缩,通过张合的尺度精确地计算着时间。

    现在这款花时银白色的藤蔓合适地攀附在她纤细的手腕上,六瓣乳白色的细长圆叶三三分开,上下围绕着梵音的手腕。此刻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上面的三片花瓣卷起,下面的其中一片刚好卷到一半再多一点点。梵音一向不太喜欢这么复杂的东西,如果不是为了迁就她的喜好,崖雅一定会给她买一个更漂亮更花哨的花时。

    看过屋中的情形后,梵音的注意力被面前的这扇玻璃大门吸引了。大门足足高五米,二层的阁楼相对矮一些。

    起初梵音只觉得这扇门是由普通的透明玻璃制成,透着淡淡的茶色。当靠近这个门时,她却感到一股异样。

    “防御术?”梵音暗道,“不对。”一丝微弱刺骨的冰凉灵力从玻璃门散发出来。

    不是防御术。梵音心里纳闷,摸不着头绪。本想进去看看,但主人不在家,还是算了。

    傍晚,她找了家安静的旅店住了下来,打算多等几日。旅店房间不多,只有四五间的样子,旅店本身就是老板的家。一家三口住在一楼,胡桃木质的楼梯和墙面,二楼是客房。

    梵音安静地睡了一夜,清早起床后听见老板着急地和老板娘说:“孩子不见了!”说话的工夫,旅店的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正是胖婶。

    “朵儿妈,我家小胖给我留了字条。”胖婶晃着手中的信笺,上面写着:

    “老妈,我们今天上山去看熊,傍晚前就回来,你们放心吧,到时候碰见温大叔就和他一起回来。”小孩的字写得歪歪扭扭。

    不一会儿,又有五六个孩子的父母走进了旅店。一番交谈之后才知道,孩子们成群结队地一起上山去了。

    梵音轻蹙眉头,心道:看熊?这些孩子胆子还真大。

    听他们七嘴八舌的,梵音知道这个游人村的村民们灵法都不高,远不像她以前居住的村子。即使都是游人村,其中差异也甚大,以前她所在的游人村村中有很多叔叔阿姨灵法高强,都非泛泛之辈,翘楚就是她的父亲还有雷落一家,而这里住的显然都是些普通村民,和菱都的大多数人一样,灵法平平,除了这个还未谋面的温大叔。

    正当梵音站在木楼梯上看着大家讨论时,胖婶突然抬起头,看见了她。二人四目相对,梵音对她微笑着点点头。

    “小姑娘,你住在这里了呀?”胖婶热心道。

    “是。”

    梵音本不想参与太多外村的事情,但这说话间越听越觉蹊跷。

    “这母熊伤了都有半个多月了吧?”

    “有了有了,刚入冬那会儿就听孩子们说了。”

    “那这四个熊崽儿活得下来吗?”

    “胖婶,咱这里外来的人多吗?”梵音突然插话道。

    “不多啊,都是零零散散的人。”

    “这山上除了棕熊,还有别的猛兽吗?”

    “没有了,就有几只棕熊,不过也温顺得很,和孩子们还有温大叔关系都好得很呢。平时他们上山我们也都放心的,就是现在这天寒地冻的,让人担心。”胖婶焦急地说着。

    “胖婶,我想我能帮忙上山看看。如果有消息,我通知你们。”

    “小姑娘你一个人吗?那可不行!再说,你也不认路啊。”

    “没事的。”话落,梵音已经到了大门口。

    “哎!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叫我梵音就行。”

    之后老板也催促众人赶紧动身,上山寻找。

    梵音出了大门,便加快了步伐,到了山脚下。她穿过林间,移动速度惊人,只见一个虚影从树端闪到另一树梢上。很快,梵音便行至大片山林中,找到了孩子们的踪迹。途中她发现很多适宜棕熊居住的巨大枯树树洞,也有一些隐秘的山洞。

    她在其中一处山洞外停下,那里的足迹杂乱无章,却都是刚刚留下的。山雪很薄,印出了行走过的样子,看脚印大小就知道是一群孩子。脚印围着山洞转了个遍,显然他们没有在山洞附近找到他们想要找的熊。梵音勉为其难地钻进山洞查看,里面到处是棕熊的气味,不太好闻。只是这当中掺杂了浓重的血腥味,按理说棕熊是一个月前受的伤,早就不该是如此状况了。

    眼尖的梵音发现这一堆繁杂的脚印下,似乎有成年人的踪迹,那些脚印比她的大得多。

    梵音再没多作逗留,起身离开。她翻身跃上树梢,向远处望去,一个东西瞬间引起了她的注意。她纵身跃向十几米外的一棵大树,那上面竟然也有脚印。印记总数只有一个,然而这痕迹之下竟是被多次踩踏的形状。身为军人的她常年执行任务,对这种踏痕最是敏感。梵音讶异,这显然是一支训练有素的精干人马,身法甚好。落脚之处极为精准,都是踏在同一地方,能让冬季的枯树枝接连不断地承受踩踏,且不折损,可见灵法不俗。

    特地用此种做法也是为了掩人耳目,梵音心中又多了一分谨慎。从脚印的完整状况看来,这批人刚刚离开不久。

    不一会儿,梵音便追上了小孩子一行人,个个都是七八岁模样。她瞬步向前,挡在了一个小胖子面前。小胖子被她吓了一跳,险些撞到她身上。

    “哎呀!你是谁啊?”小胖子大声喊了出来。

    “林康康,胖婶的孩子?”

    “你怎么知道?”小孩子瞪大眼睛,有些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人。

    “你是昨天住在我家的姐姐。”梵音向后瞄去,一个身着小碎花棉袄戴着浅鹅黄色绒帽的小女孩出现在她眼前。

    “朵儿。”

    “嗯。”女孩点点头。

    “你们认识?”小胖子转头问向同伴。

    “昨天她在我家住的。”

    “这样啊,我们走。”

    “哎,你们要去哪儿?”梵音拦在小胖子前头,看来他是个小头目。

    “干吗告诉你?”

    “小家伙,人不大,主意挺正!”梵音心里乐道,“没有温大叔带路,你们找得到棕熊吗?”

    “你怎么知道?”小胖子眼睛骨碌转了一下。

    “胖婶看见字条很生气,让我赶紧带你回家。”

    “你真的认识我妈妈?”

    “真的,好了,赶紧跟我回家吧。山上不安全。”

    “不行!熊妈受伤了,我们得去照顾一下。”

    “就你这个小不点,还照顾棕熊!”梵音心下腹诽,又和孩子们周旋了一会儿。孩子们没有一个听她的。带孩子当真比带兵累!梵音气得只想薅头发。最后,她只得妥协,陪孩子们上山走一趟了。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小胖子看了半天,觉得她人还可以,便问道。

    “梵音。”梵音在他脸上拧了一把。

    其实即便不是因为这群小孩,梵音在发现脚印后也准备立刻着手追踪那帮来历不明的人的行踪。这里距离东菱的国界非常近,有这么一群行迹可疑灵力不俗的人在这山里干着不明勾当,着实让她不能安心离开。

    “康康,朵儿,灵儿,嘉嘉,小七,萌萌,小汀,悠悠。”

    梵音念着孩子们的名字,暗自记下。康康、嘉嘉、小汀是三个男孩,其中嘉嘉是孩子们中年龄最大的,个头也高些,却也只有九岁,穿着厚实的棕色羊毛大衣。有六个孩子只有八岁,悠悠年纪最小刚满七岁,喜欢跟在朵儿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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