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暗流涌动
天亮时分,队伍回到了青云城。
出去二十多人,回来十五个。三具尸体被抬回来,裹着白布,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城门口围着不少人,都是死者家属。哭喊声、咒骂声混成一片,刺得人耳膜生疼。
萧恒避开人群,绕道回了萧家。
刚进院子,就看见萧远海站在他屋门口。
萧恒脚步微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走过去:“二长老有事?”
萧远海盯着他,眼神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我儿萧烈,昨晚是你救的?”
萧恒点头:“顺手。”
“顺手?”萧远海冷笑,“一个连淬体境都没入的废物,能从我儿都打不过的妖狼群里救出人来?萧恒,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萧恒平静地看着他:“二长老不信,可以去问萧烈。他亲眼看见的。”
萧远海被噎了一下。
他当然问过了。萧烈回来后,把自己关在屋里,谁都不见。萧远海踹开门进去,萧烈只是抱着头喃喃自语:“他怎么会那么强……他怎么会……”
萧远海不知道儿子经历了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
萧恒,绝对有问题。
“小子,我不管你是装的还是真的。”萧远海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我儿萧宏的账,我迟早跟你算。你最好祈祷,别落在我手里。”
萧恒没退,甚至没眨眼:“二长老,萧宏失踪的事,城主府已经定案了——他自己走失,与人无关。你要是私下找我麻烦,我也可以去城主府告你滥用私刑。”
萧远海脸色铁青。
萧恒侧身,从他旁边走过,推开屋门,头也不回地进去,然后关上门。
萧远海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
屋内,萧恒靠在门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脑海中,狱老的声音响起:“这老小子不会善罢甘休的。你打算怎么办?”
萧恒想了想:“先拖一段时间。等他找到证据再说——反正他找不到。”
狱老笑道:“你小子倒是稳得住。”
萧恒没说话,走到床边坐下,开始闭目调息。
昨晚那一战,他虽然杀了十几头妖狼,但也受了点轻伤。更重要的是,他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了镇仙狱强化后的身体有多强。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力量从体内涌出,仿佛无穷无尽。明明没有任何功法,出手却快如闪电;明明没有任何招式,闪避却恰到好处。
“狱老,这就是炼筋骨阶的实力?”他问。
“不止。”狱老道,“你炼化的是萧宏的修为,但他那小子根基太差,淬体境炼筋骨阶也就比普通人强几倍。你能杀那么多妖狼,是因为你的战斗本能——那是你前世带来的。”
萧恒一愣:“前世?”
“对。”狱老道,“你前世虽然没练过武,但你学法律那几年,天天泡在图书馆里看案例、分析人性,练出了一颗冷静到可怕的大脑。战斗的时候,你不是靠肌肉记忆,而是靠本能计算——妖狼的攻击角度、速度、力量,你都在下意识地计算。这才是你真正的天赋。”
萧恒沉默片刻,点点头。
原来如此。
他想起昨晚战斗时的感觉——确实,每一头妖狼扑过来时,他都能“看到”它的攻击轨迹,然后提前避开。那不是速度,是预判。
“那我接下来该怎么修炼?”他问。
“先巩固境界。”狱老道,“你现在空有修为,没有功法,没有招式,遇到真正的高手还是白给。等你彻底掌握这股力量,我再教你镇仙狱的功法。”
萧恒点点头,闭目沉入修炼。
三天后。
萧恒的伤势彻底好了,断腿也完全愈合。他走出屋子,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骨骼噼啪作响。
“该去城主府了。”他喃喃道。
那天晚上,城主府的领队邀请他去喝酒。虽然领队重伤昏迷,但邀请应该是真的。而且,周明远说的那些话,让他对父亲的过去产生了强烈的好奇。也许城主府里有线索?
他换了身干净衣服,往城主府走去。
城主府坐落在城中心,占地百亩,比萧家气派得多。门口站着两个守卫,看见萧恒,伸手拦住。
“站住!干什么的?”
萧恒拱手:“萧家萧恒,受邀前来。”
守卫上下打量他,嗤笑一声:“受邀?你一个萧家旁支,受谁的邀?”
萧恒正要解释,府门内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让他进来。”
守卫一愣,回头看去,连忙躬身:“是,统领!”
萧恒抬眼,看见一个中年男子站在门内,正是那天带队的领队。他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但精神还好。
“萧恒小友,请进。”领队笑道。
萧恒跟着他走进府内,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间会客厅。
两人落座,有下人奉上茶水。
领队端起茶盏,示意萧恒随意,然后开口:“我叫赵铁山,城主府护卫统领。那天晚上多谢你提醒,不然我带的那些兄弟,怕是要死一半。”
萧恒摇头:“赵统领客气了,我只是听见了动静而已。”
赵铁山笑了笑,忽然道:“萧恒,你父亲是萧战天?”
萧恒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是。”
赵铁山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你父亲……当年是我兄弟。”
萧恒一愣。
赵铁山继续道:“十五年前,我和你父亲一起在城主府当差。那时候他才二十出头,已经是淬体境圆满,差一步凝元。我比他大几岁,但修为不如他。他教我刀法,我请他喝酒,处得跟亲兄弟一样。”
他顿了顿,眼神有些迷离:“后来,他娶了你娘,离开了城主府。再后来,就有了你。本来挺好的日子,谁知道……”
萧恒追问:“后来发生了什么?”
赵铁山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有一天他突然找到我,让我帮他一个忙。他说,他要出一趟远门,可能很久不回来,让我替他照顾你娘和你。我当时还笑他,出个门至于吗?他走之前,留给我一样东西,说如果十年后他还没回来,就把东西交给你。”
萧恒心跳加快:“什么东西?”
赵铁山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放在桌上。
木盒很旧,边角已经磨得发白,但保存得很完好。
“就是这个。”赵铁山道,“你父亲说,等你十六岁那年,如果他还活着,他会亲自来找你;如果他没来,就把这个交给你。”
萧恒接过木盒,手指微微颤抖。
“今年,你正好十六。”赵铁山看着他,“你父亲……真的没回来?”
萧恒摇头。
赵铁山沉默良久,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孩子,你爹是个好人。不管他去了哪儿,我相信,他还活着。”
说完,他转身离开,留下萧恒一人坐在厅中。
萧恒低头看着手中的木盒,久久不动。
脑海中,狱老的声音响起:“打开看看。”
萧恒深吸一口气,打开木盒。
盒子里,只有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
他展开纸,上面是熟悉的字迹——和那封“捏碎玉”的信一模一样的字迹:
“恒儿,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别难过,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你不是萧家的人。你娘也不是普通人。你的身世,牵扯到一个很大的秘密。现在告诉你,只会害了你。
等你足够强的那一天,去青州域最高的山,那里有人等着你。他会告诉你一切。
记住,保护好那块玉。那是你唯一的依仗。
——父字”
萧恒盯着这封信,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萧家的人?
他娘也不是普通人?
那块玉,是他唯一的依仗?
信息量太大,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先想哪个。
“狱老……”他喃喃道。
狱老沉默片刻,道:“小子,你爹说的‘青州域最高的山’,应该是天柱山。那是青州域的禁地,传说中连接上界的地方。以你现在的实力,去了就是送死。”
萧恒深吸一口气,把信叠好,贴身收起来。
“我知道。”他道,“所以,我要变强。”
他站起身,走出会客厅。
赵铁山站在院中,背对着他,看着远处的天空。
萧恒走到他身边,忽然问:“赵叔,我爹当年,是什么修为?”
赵铁山想了想:“他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凝元境巅峰。十五年了,如果他活着……至少铭文境了吧。”
铭文境。
萧恒握紧拳头。
父亲是铭文境高手,却不得不离开,把妻儿托付给别人。他面对的敌人,该有多强?
“赵叔,谢谢你。”萧恒深深鞠了一躬。
赵铁山摆摆手:“去吧。以后有事,随时来找我。”
萧恒点点头,转身离去。
走出城主府,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萧恒却觉得,自己和周围的一切,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
他是谁?
他从哪里来?
要往哪里去?
这些问题,以前从没想过。但现在,像三座大山,压在心头。
正想着,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天璇阁的人来了!”
人群纷纷避让,萧恒抬眼看去。
街那头,一行白衣人骑马而来。为首的是个年轻女子,十七八岁年纪,白衣胜雪,青丝如瀑,容貌清丽绝尘,仿佛画中走出的仙子。
她端坐马上,目不斜视,周身散发着一股清冷的气息——那是凝元境巅峰才有的威压。
萧恒站在人群中,看着这行人从面前经过。
就在那女子与他擦肩而过时,忽然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四目相对。
萧恒心中一凛——那目光,仿佛能看透人心。
女子微微蹙眉,随即收回目光,策马远去。
“天璇阁的人怎么来青云城了?”旁边有人议论。
“听说也是为妖兽之乱来的。青岚宗已经查了几天,没查出什么,天璇阁派弟子来帮忙。”
“啧啧,天璇阁可是青州域第一宗门,居然会管这种小事?”
“谁知道呢。反正有热闹看了。”
萧恒听着议论,若有所思。
天璇阁,第一宗门。
他们来调查妖兽之乱?还是另有所图?
脑海中,狱老忽然开口:“小子,刚才那个女娃,你小心点。”
萧恒一愣:“怎么了?”
狱老沉默片刻,道:“她身上,有审判神族的血脉气息。”
萧恒瞳孔微缩。
审判神族?
那是镇仙狱的创造者,万年前就已经灭绝的上古神族!
“你确定?”
“确定。”狱老的声音凝重,“虽然很微弱,但确实是审判神族的血脉。这女娃,不简单。”
萧恒回头看向街角,那行白衣人已经消失在人海中。
他忽然想起父亲信中的话:
“你娘也不是普通人。”
难道……
萧恒摇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现在想这些没用。当务之急,是变强。
他转身,往萧家走去。
接下来的日子,萧恒白天修炼,晚上去城外猎杀妖兽,巩固修为。
他的进步很快。炼筋骨阶的肉身,配合他冷静到可怕的战斗本能,对付淬体境妖兽轻而易举。半个月下来,他猎杀了上百头妖兽,攒了一大堆皮毛爪牙,换成元石和丹药。
但他的境界,始终卡在炼筋骨阶巅峰,无法突破到炼脏腑。
“狱老,怎么回事?”他问。
狱老道:“因为你炼化的是萧宏的修为。那小子根基太差,炼筋骨阶已经是他的极限。你再怎么修炼,也只能到这个程度。”
萧恒皱眉:“那我怎么突破?”
狱老笑道:“再收一个更强的囚犯。炼脏腑阶的,或者凝元境的。炼化他们的修为,你就能突破。”
萧恒沉默。
收押更强的囚犯,意味着要面对更强的敌人。
他现在,够格吗?
正想着,院门被人拍响。
“萧恒!族长召见,马上去正厅!”
萧恒起身,往正厅走去。
走进正厅,发现人又到齐了。族长萧远山端坐主位,脸色比上次还难看。
“都来了?”他扫了一眼众人,沉声道,“出大事了。”
有人问:“族长,又怎么了?”
萧远山深吸一口气:“昨天夜里,青岚宗的周明远长老,被人杀了。”
厅中一片哗然。
萧恒心中剧震。
周明远死了?那个告诉他“你爹当年救过我”的周明远?
“谁杀的?”有人问。
萧远山摇头:“不知道。尸体是在城外发现的,致命伤是一道爪痕——和妖狼王的爪痕一模一样。”
“妖狼王?它不是被周长老打跑了吗?”
“所以才奇怪。”萧远山道,“天璇阁的人已经在调查了。她们怀疑,杀死周长老的,不是妖狼王,而是有人假借妖狼王的名头。”
萧恒心中一动。
假借妖狼王的名头?
周明远临死前,告诉过他关于父亲的事。现在周明远死了,是巧合,还是……
“族长,天璇阁的人要见你。”一个下人匆匆跑进来。
萧远山点头:“让她们进来。”
片刻后,一行白衣人走进正厅。
为首的那个年轻女子,正是萧恒那天在街上看到的——白衣胜雪,清冷如仙。
她走到厅中,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萧恒身上,微微一顿。
萧恒心中一凛。
她认出我了?
女子收回目光,对萧远山拱手:“天璇阁内门弟子苏浅雪,见过萧族长。”
萧远山连忙还礼:“苏姑娘客气了。不知姑娘召见,有何事?”
苏浅雪道:“周长老之死,我奉师命调查。据我所知,周长老临死前,曾和萧家一位弟子单独交谈过。我想见见那位弟子。”
厅中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萧恒。
萧恒面不改色,心中却在快速思索。
她怎么知道?周明远和他谈话时,周围没有别人。
除非……她有特殊的手段。
苏浅雪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向萧恒,微微颔首:“这位就是萧恒公子?请借一步说话。”
萧恒跟着她走出正厅,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
苏浅雪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两人对视片刻,苏浅雪忽然道:“周长老临死前,对你说了什么?”
萧恒摇头:“他只是说,我爹当年救过他,仅此而已。”
苏浅雪盯着他的眼睛:“你撒谎。”
萧恒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姑娘凭什么这么说?”
苏浅雪沉默片刻,忽然道:“你身上,有我熟悉的气息。”
萧恒心头剧震。
熟悉的气息?
难道她能感应到镇仙狱?
不可能。狱老说过,镇仙狱的隐藏手段,除非圣者境以上,否则不可能察觉。
苏浅雪继续道:“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知道,你和我,有某种联系。”
她顿了顿,忽然问:“你娘,叫什么名字?”
萧恒愣住了。
这个问题,他从没想过。
原主的记忆中,娘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影子。他不知道娘的名字,不知道娘的来历,甚至不知道娘长什么样。
“我不知道。”他老实回答。
苏浅雪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不知道……也对,她不会告诉你的。”
萧恒追问:“你认识我娘?”
苏浅雪摇头:“我不认识。但我族中,有一位长辈认识。她临终前,让我找一个人。”
“谁?”
苏浅雪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萧战天的儿子,萧恒。”
萧恒脑中一片空白。
苏浅雪深吸一口气,道:“萧恒,你娘,是我审判神族的人。”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萧恒脑海中炸开。
审判神族!
万年前灭绝的上古神族!
他娘,是神族后裔?
那他……
苏浅雪看着他震惊的表情,轻声道:“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但这是真的。你娘是我族最后一代圣女的侍女,当年带着族中至宝逃离,从此下落不明。那位至宝……”
她盯着萧恒的眼睛:“是一块黑色的玉。”
萧恒下意识摸向胸口。
那块玉,已经变成了镇仙狱。
苏浅雪的目光落在他手上,微微眯眼:“果然在你身上。”
萧恒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她:“你想怎样?”
苏浅雪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清冷中带着一丝温柔:“别紧张。我不是来抢的。那件至宝,本就是为你准备的。”
萧恒愣住:“为我?”
苏浅雪点头:“你娘当年离开时,带走了族中最后一件至宝。族中长老说,那是留给‘有缘人’的。现在看来,你就是那个有缘人。”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来青云城,一是调查周长老之死,二是确认你的身份。现在都确认了,我也该走了。”
萧恒脱口而出:“你要去哪儿?”
苏浅雪回头看他:“回宗门复命。怎么,舍不得?”
萧恒被噎了一下,不知该说什么。
苏浅雪看着他窘迫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萧恒,好好活着。你娘的事,周长老的死,妖兽之乱的真相——这些,都要靠你自己去查。等你足够强的那一天,来天璇阁找我。”
说完,她转身离去。
白衣飘然,渐行渐远。
萧恒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不动。
脑海中,狱老的声音响起:“小子,这女娃不简单。她说的那些话,真假难辨。但你娘是审判神族的人,应该是真的。”
萧恒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命运,和这座镇仙狱,和那个已经灭绝的神族,紧紧绑在了一起。
父亲去了哪里?
母亲是怎么死的?
周明远为什么被杀?
妖兽之乱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这些问题的答案,都要靠他自己去找。
他抬头看向天空。
远处,夕阳西下,晚霞如血。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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