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妖兽之乱
萧宏失踪的事，在萧家闹了三天，最后不了了之。
三天后，萧宏自己回来了。
他浑浑噩噩地走进萧家大门，眼神空洞，嘴里嘟囔着“别关我”“我错了”之类的话。萧远海请了好几个大夫来看，都说受了极大惊吓，怕是疯了。
“疯了？”萧恒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屋里啃干粮。
狱老在他脑海中笑道：“关了两天两夜黑牢，没疯才怪。不过你放心，过段时间慢慢就好了，只是以后看见你估计得绕道走。”
萧恒点点头，继续啃干粮。
他现在已经是淬体境炼筋骨阶，食量大增，一天得吃五顿。但萧家给他的月例还是那点，根本不够吃。他打算等腿彻底好了，去城外山里打点猎物。
正想着，院门被人拍响。
“萧恒！族长召集所有人去正厅，有大事！”
萧恒皱眉，放下干粮，起身开门。
门外是萧家一个下人，神色慌张：“快去吧，出大事了！”
萧恒跟着他来到正厅，发现已经站满了人。族长萧远山端坐主位，脸色凝重。几位长老交头接耳，神情都不太好看。
萧恒找个角落站好，静观其变。
片刻后，萧远山开口了：“人都到齐了？那我直接说——城外出了大事。”
他顿了顿，沉声道：“昨夜，青风村被妖兽袭击，全村一百二十三口，无一生还。”
厅中一片哗然。
“青风村？那不是离城只有三十里吗？”
“妖兽怎么会袭击村子？这几年不是一直挺安分的？”
“什么妖兽干的？”
萧远山抬手压下议论：“据逃出来的猎户说，是一群妖狼，至少有三十头。为首的那头，已经长出妖丹，是凝元境的妖兽。”
凝元境！
厅中倒吸一口凉气。
妖兽和人一样，也分境界。淬体境的妖兽，普通人拿着武器还能对付；但凝元境的妖兽，体内结出妖丹，已经能施展妖术，普通人去多少死多少。
“城主府已经发出悬赏令。”萧远山道，“召集城中各大家族，组织人手进山清剿。我们萧家，也要出人。”
萧远海皱眉：“族长，凝元境的妖狼，可不是闹着玩的。咱们萧家淬体境圆满的只有几个，去了不是送死？”
萧远山看他一眼：“所以城主府说了，各大家族出人，城主府出高手带队。青岚宗正好有两位弟子在城中，也会一同前往。”
青岚宗弟子？
萧恒心中一动，想起那天退婚时站在柳如烟身后的两个灰袍人。
“另外。”萧远山继续道，“这次清剿，所有收获归个人所有。妖丹、皮毛、爪牙，谁杀的归谁。城主府额外悬赏：杀死妖狼王者，赏凝元丹一枚，下品元石一百块。”
此言一出，厅中气氛顿时变了。
凝元丹！那可是能帮助淬体境圆满突破凝元境的灵丹，价值连城。一百块下品元石更是天文数字——普通淬体境修士，一年也攒不下十块。
萧远海眼睛都亮了：“族长，我儿萧烈可以带队！他淬体境圆满，差一步就凝元，正好需要凝元丹！”
萧远山点点头：“萧烈确实合适。另外再选十个人，明天一早出发。”
他开始点名，基本都是各房的好手。点到一半，萧远海忽然开口：
“族长，萧恒也去。”
厅中一静，所有人都看向角落里的萧恒。
萧恒面无表情，心中却在冷笑。
萧远海这是不死心，想借刀杀人。
萧远山皱眉：“萧恒？他连淬体境都没入，去了不是送死？”
萧远海笑道：“族长，话不能这么说。萧恒虽然修为低，但年轻啊，多历练历练有好处。再说，这次城主府和青岚宗的高手带队，安全得很。咱们萧家要是只派精锐不去年轻人，传出去让人笑话。”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萧远山一时竟无法反驳。
他看向萧恒，眼中带着一丝歉意：“萧恒，你怎么说？”
萧恒沉默片刻，道：“我去。”
厅中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萧远海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他等着看萧恒死在妖兽嘴里。
萧远山叹了口气：“既然你愿意，那就去吧。记住，跟紧队伍，别逞能。”
萧恒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正厅，他抬头看向远处的城墙。
城外，妖兽。
城内，仇人。
这个世界，还真是处处都是危机。
第二天一早，萧家队伍在城门口集合。
带队的萧烈是萧远海的长子，萧宏的亲哥哥，二十四岁，淬体境圆满，身材魁梧，一脸傲气。他看见萧恒，嗤笑一声：
“哟，废物也来了？到时候别拖后腿，我可没空救你。”
萧恒没理他，自顾自检查装备——一把生锈的铁刀，是原主父亲留下的；几块干粮，一壶水，就这些。
萧烈看他寒酸的样子，更是不屑，带着几个萧家子弟走开，故意孤立他。
萧恒乐得清静，站在一旁观察其他队伍。
城主府来了二十人，都是精兵，领头的是个中年汉子，气息沉稳，应该是凝元境。青岚宗来了两人，正是那天陪柳如烟退婚的灰袍人。年长的那个站在一旁闭目养神，年轻的那个四处打量，目光扫过萧恒时，微微一顿。
萧恒和他对视一眼，移开目光。
片刻后，队伍出发。
出城十里，进入山区。
官道渐渐变成山路，山路又渐渐变成密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臭味，那是妖兽留下的气息。
“小心。”城主府的领队抬手示意队伍停下，“前面就是青风村。妖狼可能还在附近，保持警戒。”
队伍缓缓前进，穿过一片树林，眼前豁然开朗。
青风村到了。
或者说，曾经叫青风村的地方到了。
萧恒看着眼前的场景，瞳孔微缩。
整个村子已经被夷为平地。房屋倒塌，尸体横陈，到处都是血迹和爪痕。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臭味，令人作呕。
有几个人忍不住吐了出来。
萧烈脸色发白，强撑着道：“怕什么，死人而已。”
萧恒没说话，蹲下来查看一具尸体。
尸体上有利爪撕扯的痕迹，伤口很深，一击致命。他顺着爪痕的方向看去，发现尸体倒下的方向是村外——也就是说，这些村民试图逃跑，但没跑掉。
“狱老，能看出什么吗？”他在心中问。
狱老沉默片刻，道：“妖狼确实是凝元境，但不止一头。这群妖狼至少有五十头，头狼应该已经凝出妖丹中期了。”
妖丹中期，相当于人类凝元境中期。
萧恒心中一沉。
城主府的领队也是凝元境中期，一对一还能打，但五十头妖狼一起上，必死无疑。
“为什么妖狼会大规模袭击村子？”萧恒问。
狱老道：“要么是被人驱赶，要么是山里出了什么事。你仔细看这些爪痕——妖狼虽然凶残，但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类聚居地。除非，它们被什么东西惊着了。”
萧恒若有所思。
这时，青岚宗那个年长的灰袍人忽然开口：“进山。”
城主府领队一愣：“现在？天快黑了，夜间进山太危险。”
灰袍人看他一眼：“天黑之前，必须找到妖狼的老巢。否则等它们夜里再出来，下一个村子就轮到别的了。”
领队犹豫片刻，点点头：“好，进山。”
队伍继续前进，往深山里走。
天黑得很快。
当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山脊后，密林彻底陷入黑暗。队伍点起火把，在黑暗中艰难前行。
萧恒走在队伍最后面，看似漫不经心，实则一直在观察周围。
他的炼筋骨修为虽然只是淬体境，但感知力比普通人强得多。黑暗中，他能隐约听到远处传来的窸窣声——那不是风声，是活物移动的声音。
“我们被包围了。”他忽然开口。
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回头看他。
萧烈皱眉：“废物，你胡说什么？”
萧恒没理他，看向城主府领队：“左前方三十丈，有三头；右前方五十丈，有两头；后方一百丈外，有十几头，正在合围。”
领队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
萧恒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听见的。”
有人嗤笑：“你一个废物，能听见我们听不见的？”
话音未落，黑暗中骤然传来一声狼嚎。
紧接着，四面八方同时响起狼嚎声。
领队脸色大变：“结阵！防御！”
话音刚落，黑暗中冲出十几头巨大的灰狼，朝队伍扑来。
妖狼！
每头妖狼都有牛犊大小，眼中泛着幽绿的光，利爪如刀，獠牙如剑。它们从四面八方扑来，配合默契，显然是有组织的攻击。
“杀！”
领队大喝一声，一刀砍翻一头妖狼。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纷纷出手。
萧烈不愧是淬体境圆满，一拳打爆一头妖狼的脑袋，溅了一身血。他哈哈狂笑：“来啊！来多少爷爷杀多少！”
萧恒没有冲上去，而是往后退了几步，靠在一棵大树上。
一头妖狼发现他落单，嘶吼着扑过来。
萧恒侧身避开，手中锈刀横斩——刀锋划过妖狼咽喉，鲜血喷涌而出。
妖狼倒地抽搐，很快没了气息。
萧恒皱眉，看了看手中的刀。
这一刀，他用了七分力，但感觉……比预想中轻松。
“你已经是炼筋骨阶，肉身强度比普通人强几倍。”狱老的声音响起，“这种淬体境初期的妖狼，对你构不成威胁。”
萧恒点点头，继续观察战局。
队伍虽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毕竟都是好手，很快稳住阵脚。妖狼死了十几头，剩下的开始后退。
“追！”萧烈杀红了眼，就要冲出去。
“别追！”领队大喝，“它们在诱敌！”
萧烈不听，带着几个萧家子弟追了出去。
萧恒脸色一变——萧烈追的方向，正是他刚才感应到“后方有十几头”的方向！
“蠢货。”他骂了一句，犹豫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不管萧烈多讨厌，毕竟是萧家的人。他要是在这儿死了，萧远海肯定把账算在萧恒头上。
萧烈追出去百丈，果然中了埋伏。
十几头妖狼从黑暗中冲出，把他团团围住。萧烈虽然淬体境圆满，但面对十几头妖狼的围攻，很快险象环生。
“救命！”他大喊。
但其他人被妖狼缠住，根本来不及救援。
萧烈绝望了。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冲入狼群。
萧恒！
他手中锈刀连挥，瞬间砍翻两头妖狼。妖狼愤怒地转向他，利爪撕扯，獠牙噬咬。
萧恒不慌不忙，在狼群中闪转腾挪。他的身法很笨拙，完全是靠本能反应，但每次都能恰好避开攻击，然后一刀致命。
狱老在他脑海中笑道：“小子，天赋不错嘛。”
萧恒没空回话，全神贯注应对狼群。
片刻后，最后一头妖狼倒在他脚下。
萧烈瘫坐在地上，浑身是血，惊恐地看着萧恒。
这个他一直看不起的废物，刚才……杀了他都杀不了的妖狼？
萧恒没看他，转身就走。
“等等！”萧烈爬起来，“你……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强？”
萧恒头也不回：“一直这么强，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萧烈愣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
回到队伍，其他人也已经解决了剩下的妖狼。
城主府领队清点人数，死了三个，伤了十几个。他脸色难看，看向萧恒：“你刚才怎么知道被包围了？”
萧恒道：“听出来的。”
领队盯着他看了片刻，点点头：“你叫萧恒？萧家的？”
“是。”
“回去后，来城主府一趟。我请你喝酒。”
萧恒一愣，不明白这位领队为什么突然示好。
一旁，青岚宗那个年长的灰袍人忽然开口：“小子，你刚才杀狼的身法，谁教的？”
萧恒心中一紧。
他刚才的身法完全是靠镇仙狱强化后的本能反应，没有任何功法。但如果说实话，必然引起怀疑。
“我爹教的。”他随口道。
灰袍人微微眯眼：“你爹是谁？”
“萧战天。”
灰袍人眼神一变。
他沉默片刻，忽然道：“你爹当年……是个好手。”
萧恒心中一震，正要追问，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震天的狼嚎。
那嚎声比之前所有的狼嚎都要洪亮，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凝元境妖狼王！
领队脸色大变：“快撤！”
但来不及了。
黑暗中，一头巨大的白狼缓缓走出。
它比普通妖狼大三四倍，浑身雪白，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它盯着众人，嘴角竟然勾起一个类似人类冷笑的弧度。
“人类……杀我狼子……死。”
它口吐人言！
这是凝元境妖兽的标志——能开口说话！
领队咬牙，提刀冲上去：“拖住它，其他人撤！”
一人一狼战在一起。
领队是凝元境中期，妖狼王也是凝元境中期，但妖兽天生肉身强悍，领队很快就落在下风。
“噗！”
领队被一爪拍飞，胸口留下三道深深的血痕，鲜血狂喷。
妖狼王嘶吼着扑向他——
就在此时，一道灰影闪过。
青岚宗那个年长的灰袍人出手了。
他一掌拍出，掌风如刀，重重击在妖狼王身上。妖狼王惨叫一声，倒飞出去。
“铭文境！”狱老在萧恒脑海中惊呼，“这老头是铭文境高手！”
萧恒瞳孔微缩。
铭文境，比凝元境高一个大境界，可以在体内铭刻符文，获得神通。这种高手，在整个青州域都算得上强者。
妖狼王显然也认出对方的境界，眼中闪过一丝恐惧，转身就逃。
灰袍人没有追，而是低头看向领队。
领队已经昏迷，胸口血流不止。
“救不活了。”灰袍人淡淡道。
他抬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萧恒身上。
“你跟我来。”
萧恒心中一凛，跟着他走到一旁。
灰袍人看着他，沉默片刻，道：“你爹萧战天，当年救过我一命。我叫周明远，青岚宗外门长老。”
萧恒愣住了。
原主的记忆中，父亲从未提过自己有什么朋友。他一直以为，父亲只是个普通的萧家旁支弟子。
“你爹的事，现在不能说。”周明远道，“但你记住——你爹不是普通人。他留下的东西，好好保管。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真相。”
说完，他转身离去。
萧恒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脑海中，狱老的声音响起：“小子，你爹……看来真有大秘密。”
萧恒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夜空。
月亮从云层中露出，洒下一地清辉。
他忽然想起父亲留下的那封信：
“恒儿，如果有一天你遇到危险，就捏碎这块玉。”
那块玉，已经变成了镇仙狱。
父亲……你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盘旋在他心中，久久不散。
远处，传来狼群的嚎叫声，渐行渐远。
妖兽之乱，暂时平息了。
但萧恒知道，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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