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龙射雕弈世传第15章镇口惊变,神魂破局
嘉兴镇口的青石板路,被残阳浸成了暗血色,风卷着街边酒旗猎猎作响,却吹不散场中凝滞如铁的杀意。
欧阳锋分开人群缓步走出,每一步落下,青石板上都像凝了一层寒霜。他肩胛骨的伤显然还未痊愈,左肩微微下沉,可那双鹰隼般的眸子,却死死锁在人群最深处的陈福生身上,阴恻恻的笑意里裹着化不开的怨毒:“小杂种,我们又见面了。这一次,我看还有谁能护着你。”
话音未落,他周身的气势骤然暴涨!五绝级别的威压如同钱塘江大潮,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街边茶摊的粗瓷碗被震得嗡嗡乱跳,围在四周的江湖好手们脸色煞白,忍不住齐齐往后退了数步,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镇子口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密密麻麻的包围圈从四面八方收紧,巷子里、房顶上、酒肆后,全是手持利刃的江湖汉子,明晃晃的刀光在残阳下晃得人眼晕。彭连虎手里转着判官笔,沙通天五指成爪咔咔作响,灵智上人双手合十,眼底却满是凶光,这几个曾在醉仙楼折过跟头的魔头,此刻都站在完颜洪烈身侧,眼神不善地盯着郭靖一行人。
完颜洪烈勒着马缰,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围在中间的众人,锦袍上的金线在夕阳下闪着得意的光:“郭靖,江南六怪,别来无恙啊。本王在这里,已经等你们很久了。”
柯镇恶铁杖重重一顿,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浅坑,盲眼死死对着完颜洪烈的方向,厉声喝道:“完颜洪烈!你这奸贼,竟然敢在这里布下埋伏!真当我江南七怪是泥捏的不成?”
“兵不厌诈,不是吗?”完颜洪烈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志在必得,“本王知道你们要往江南去,这嘉兴镇是你们的必经之路。我倒要看看,今天你们插翅难飞,还能往哪里跑!”
郭靖脸色凝重,横握金龙鞭,一步跨到最前面,将陈福生和黄蓉牢牢护在身后。他脊背挺得笔直,哪怕被上百号江湖好手团团围住,眼神里也没有半分惧色,只有沉沉的怒意:“完颜洪烈,我五位师父的血仇,还没跟你算!今天你自己送上门来,就别想走了!”
“郭大哥,小心。”黄蓉往前半步,紧贴着郭靖的身侧,手里的打狗棒在指尖轻轻一转,灵动的眸子飞快扫过四周,将所有埋伏的位置都收在眼底,声音压低了几分,“这老毒物伤势未愈,却敢亲自现身,肯定还有后手。房顶上有弓弦震动的动静,至少三队弓箭手,东边酒楼上也藏着人,气息不弱。”
她说着,悄悄往后退了半步,刚好挡在陈福生身前,小手伸到身后,轻轻握住了陈福生微凉的指尖,声音柔得只有两人能听见:“福生哥哥别怕,有我在,没人能伤得了你。”
陈福生微微垂着头,身子轻轻发抖,一副被这场面吓坏了的样子,怯生生地往黄蓉身后缩了缩,连头都不敢抬。可没人知道,这副怯懦皮囊之下,他的识海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暗魂如同无形的潮水,在他动念的瞬间便蔓延开来,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整个嘉兴镇口都笼罩其中。方圆十里之内,风吹草动,尽在掌握。
房顶上,三队弓箭手早已拉满了弓弦,淬了剧毒的箭头死死锁定着包围圈中心,指尖扣着扳机,只等完颜洪烈一声令下;东边的酒楼上,四个身着金国服饰的供奉好手盘膝而坐,腰间挎着弯刀,气息沉凝,显然是完颜洪烈留下的终极后手,只等混战开启,便会从侧翼突袭;甚至镇子外的树林里,还藏着两队金兵,马蹄裹了布,只等里面的人突围,便会冲出来截断退路。
所有的埋伏,所有的后手,在他的暗魂探查之下,无所遁形。
陈福生垂在身侧的左手,指尖微微动了动。被黄蓉握住的右手依旧冰凉微颤,看起来和吓坏了的孩子没什么两样,可左手的指尖,早已凝出了无数根细如发丝的神魂钢针,悄无声息地朝着房顶上的弓箭手蔓延而去。
他很清楚,今天这个局,单凭郭靖和江南三怪,根本撑不住。对方人多势众,彭连虎这些人个个都是江湖上的一流好手,更别说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西毒欧阳锋。一旦混战开启,就算他们能杀出重围,也必定会付出惨重的代价,甚至可能有人折在这里。
可他依旧不能暴露自己。
郭靖和江南六怪本就将他当成需要护着的孩子,若是让他们知道自己身怀这等能悄无声息重创五绝的异术,只会平添无数麻烦;更何况欧阳锋本就死死盯着他,只要他泄露出一丝一毫的神魂波动,这老毒物立刻就会不顾一切地扑上来,到时候本就凶险的局面,只会彻底失控。
最好的办法,依旧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出手,借郭靖的手,借江南三怪的手,让这些来犯的人,付出血的代价。让所有的变故,都看起来像是天公不作美,像是巧合,像是对方自己出了差错。
就像在张家口外的山洞里,他做的那样。
“王爷,跟他们废什么话!”彭连虎手里的判官笔一顿,尖声喝道,“郭靖这小子如今羽翼渐丰,今日不除了他,日后必成大患!还有那姓陈的小子,一并宰了,给欧阳先生出气!”
“说得对!”完颜洪烈脸色一沉,猛地一挥手,厉声下令,“给我上!除了蓉儿姑娘,其他人,格杀勿论!谁能拿下郭靖的人头,本王赏黄金千两,封千户侯!”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他话音刚落,围在四周的江湖汉子们瞬间红了眼,嗷嗷叫着挥着刀枪冲了上来。彭连虎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直扑郭靖,手里的判官笔点向郭靖心口大穴;沙通天怪叫一声,鬼爪带着劲风抓向柯镇恶;灵智上人双掌齐出,阴寒的掌力直拍南希仁;黄河四鬼则各持兵器,一窝蜂地冲向了带伤的韩宝驹。
“来得好!”郭靖怒吼一声,不退反进,金龙鞭带着刚猛的劲风横扫而出,如同出海的蛟龙,硬生生挡住了彭连虎的攻势。铛铛铛几声脆响,鞭笔相撞,火星四溅,彭连虎只觉得一股浑厚无比的内力顺着判官笔涌来,虎口发麻,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眼里满是惊疑。
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这傻小子的内功,竟然又精进了这么多!
可郭靖终究只有一个人。
柯镇恶虽然悍不畏死,可眼盲终究是短板,被沙通天的诡谲身法逼得连连后退,只能靠着听风辨位挥舞铁杖,勉强守住门户;南希仁的扁担舞得密不透风,可灵智上人的大手印功夫极为霸道,几招下来,他便气息微喘,肩头已经中了一掌,脸色发白;韩宝驹肩膀上的旧伤本就没好利索,被黄河四鬼围攻,左支右绌,险象环生,肩膀上的伤口崩开,鲜血很快浸透了衣衫。
不过十几招的功夫,几人便落入了下风。围上来的江湖好手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前涌,前仆后继,摆明了就是要用人数耗光他们的内力。
黄蓉手里的打狗棒翻飞,棒影灵动,点、扫、缠、打,精妙绝伦。冲上来的几个江湖汉子,还没靠近她的身,便被打狗棒点中了膝盖麻筋,惨叫着跪倒在地。可她刚解决掉这几人,又有三个好手扑了上来,她只能挥棒再迎,哪怕智计百出,在这密密麻麻的围攻之下,也只能勉强自保,腾不出手去帮其他人。
她一边打,一边不忘往后护着陈福生,生怕有不长眼的冲过来伤了他。可她不知道,她身后的少年,此刻早已将注意力,锁定在了房顶上的弓箭手身上。
“放箭!”
房顶上的弓箭手队长,看着下面混战的场面,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
咻咻咻——
破空声瞬间撕裂了空气!上百支淬了剧毒的箭矢,如同密集的雨点,从四面八方朝着包围圈中心射来。箭雨覆盖了所有的角落,根本没有任何躲闪的余地!
“小心箭!”郭靖脸色大变,猛地转身,想要用后背挡住射向陈福生和黄蓉的箭矢,可他鞭长莫及,根本挡不住这四面八方射来的箭雨。柯镇恶等人也脸色煞白,他们本就被缠住,根本腾不出手来格挡,眼看就要被箭雨射成筛子。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原本精准无比的箭矢,飞到半空中,突然齐齐偏了方向!
有的箭矢擦着郭靖的胳膊飞过,钉在了旁边的青石板上;有的箭矢拐了个弯,直直钉在了冲上来的江湖汉子身上,瞬间就有三四个人被自己人的箭射中,惨叫着倒在了地上;还有的箭矢直接飞到了天上,不知道落去了哪里;甚至有几支箭,反向射向了房顶上的弓箭手,吓得那几个弓箭手慌忙躲闪,乱作一团。
一轮箭雨下来,郭靖一行人,竟然毫发无伤。
“怎么回事?!”房顶上的弓箭手队长瞬间懵了,瞪着眼睛,一脸的不敢置信,“我们都是神箭营出来的,怎么可能射偏?!还偏得这么离谱?!”
下面的混战也瞬间停了一瞬,冲上来的江湖汉子们看着倒在地上的同伴,又看看那些钉在地上的箭矢,一个个脸色发白,心里直发毛。
“邪门!真是太邪门了!”有人忍不住低声骂道,“这箭怎么跟长了眼睛一样,专往我们自己人身上射?”
“难道是老天爷都不帮我们?”
柯镇恶也愣了愣,铁杖拄在地上,皱眉道:“奇怪,这些箭,怎么全偏了?”
朱聪摇着折扇,眉头紧锁,目光扫过房顶上的弓箭手,又扫过四周,眼里满是惊疑。他心思最细,刚才看得清清楚楚,那些箭矢明明是朝着他们射来的,飞到半空中就像是撞到了什么无形的东西,硬生生拐了弯。这绝对不是巧合,可他搜遍了全场,也找不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更别说找到出手的人了。
只有黄蓉,在愣了一下之后,下意识地回头看向了身后的陈福生。
少年依旧是那副吓坏了的样子,缩在她身后,身子微微发抖,连头都不敢抬。可她却清晰地感觉到,握着她的那只手,指尖刚刚轻轻动了一下。和乱葬岗上一样,和山洞里一样,每一次出现这种诡异的“巧合”,他的指尖,都会有这样细微的动静。
黄蓉的心里瞬间了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不仅没有点破,反而往前又站了半步,用自己的身子,彻底挡住了所有人投向陈福生的视线,对着郭靖喊道:“郭大哥!别愣着!趁他们乱了,赶紧冲出去!”
郭靖被她一喊,瞬间回过神来,怒吼一声,金龙鞭横扫而出,将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汉子抽飞出去,朝着包围圈的缺口冲去。柯镇恶等人也立刻反应过来,跟着郭靖往前冲,想要杀出一条血路。
“慌什么!”欧阳锋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怒意,“不过是几支箭射偏了,就把你们吓成这样?一群废物!给我拦住他们!谁要是敢退,本先生先废了他!”
他话音未落,身形已经动了。
一道白影如同鬼魅般,瞬间越过混战的人群,直扑被护在最后面的陈福生!蛇杖在他手里如同活了过来,杖头的毒蛇张开嘴,露出尖利的毒牙,带着腥风,直刺陈福生的眉心!
他心里清清楚楚,刚才的箭雨射偏,绝对是这小子搞的鬼!山洞里那两次神魂刺痛,乱葬岗上的招式偏差,还有刚才的箭雨,全都是这小子在暗中出手!
这小子的邪术太过诡异,不先杀了他,今天就算有再多的人手,也拿不下郭靖这群人!
“欧阳锋你敢!”郭靖目眦欲裂,想都没想,直接转身扑了过去,金龙鞭带着全身的内力,狠狠砸向欧阳锋的后背,“有什么冲我来!别为难一个孩子!”
“滚开!”欧阳锋头也不回,左掌猛地翻起,阴寒刺骨的蛤蟆功劲力瞬间爆发,反手一掌,狠狠拍向郭靖的金龙鞭。
砰的一声巨响!
刚猛无匹的掌力与鞭劲撞在一起,郭靖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劲力涌来,整条胳膊瞬间麻了,金龙鞭直接脱手而出,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狠狠摔在了地上,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
“郭大哥!”黄蓉脸色煞白,想要冲过去,却被两个扑上来的好手死死缠住,根本脱不开身,只能急得大喊,“你们给我滚开!”
柯镇恶、南希仁和韩宝驹想要回防,可彭连虎等人死死缠住了他们,根本腾不出手。
所有人都被拦住了。
欧阳锋的蛇杖,已经到了陈福生的面前,距离他的眉心,不过三寸之距。
围在四周的江湖汉子们都停下了手,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他们都以为,这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今天必死无疑了。
就连欧阳锋自己,也笃定这一杖,绝对能要了这小子的命。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要先废了这小子的四肢,再撬开他的嘴,问问他这诡异的邪术,到底是什么来路。
可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欧阳锋的识海里,突然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痛!
比山洞里那两次加起来,还要猛烈十倍!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他的神魂深处,又像是有一把无形的巨刀,狠狠劈在了他的神魂本源之上!
“呃啊啊啊——!”
欧阳锋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呼,浑身猛地一颤,眼前瞬间一片漆黑,浑身的劲力瞬间溃散,原本精准无比的蛇杖,瞬间就偏了方向。
蛇杖擦着陈福生的耳边划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鬓角乱飞,却连他的皮肉都没碰到分毫。
就是这一瞬间的偏差,给了郭靖机会。
郭靖刚从地上爬起来,看到这一幕,想都没想,左拳猛地握紧,将全身的全真内功催动到了极致,一招南山拳里的“猛虎下山”,带着豁出一切的刚猛,狠狠砸在了欧阳锋的胸口!
砰的一声闷响!
欧阳锋本就因为神魂剧痛气息紊乱,根本来不及格挡,硬生生挨了这结结实实的一拳。整个人往后退了三步,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染红了胸前的白衣。
“老毒物!你也有今天!”
柯镇恶的铁杖紧随而至,带着呼啸的劲风,狠狠砸向欧阳锋的膝盖;南希仁的扁担同时横扫而出,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韩宝驹的软鞭如同灵蛇,卷向他手里的蛇杖。
江南三怪联手,招招都是杀招,趁着欧阳锋受伤的间隙,瞬间就将他逼入了绝境。
欧阳锋又惊又怒,强行压下识海里的剧痛,脚尖一点地面,身形往后急掠,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三人的围攻。可他终究慢了半分,南希仁的扁担狠狠扫在了他的腰腹上,韩宝驹的软鞭也抽中了他的小腿,两道伤口瞬间崩开,鲜血直流。
他死死盯着人群里的陈福生,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咬牙切齿地低吼:“小杂种!又是你!又是你搞的鬼!”
他可以肯定,绝对是这小子干的!
又是这神魂刺痛!又是在他出手的最关键节点!
除了这小子,在场没有第二个人,能有这种诡异的本事!
可他这话喊出来,在场的所有人,却都是一脸茫然。
郭靖擦了擦嘴角的鲜血,捡起地上的金龙鞭,再次挡在陈福生身前,怒视着欧阳锋:“欧阳锋!你自己技不如人,往一个孩子身上泼什么脏水?福生兄弟连武功都不会,怎么可能暗中出手伤你?你这西毒,当真是越活越不要脸了!”
“就是!”柯镇恶厉声喝道,“欧阳锋,你打输了就找借口,真是丢尽了武林前辈的脸!有本事就过来,跟你柯爷爷大战三百回合!”
围在四周的江湖汉子们,也都是一脸狐疑地看着欧阳锋。
谁都看得出来,刚才那一下,明明是欧阳锋自己突然痛呼出声,招式出了差错,才被郭靖一拳打中。那姓陈的小子从头到尾都缩在后面,连动都没动一下,怎么可能暗中出手伤了西毒?
这怕不是老毒物被打傻了,找个借口给自己遮羞吧?
欧阳锋看着众人的眼神,气得浑身发抖,一口鲜血又差点喷出来。
他想解释,可他根本解释不清。
那小子的出手,没有一丝一毫的内力波动,没有任何出手的痕迹,连一丝气息都没泄露出来。除了他自己,被那神魂剧痛折磨得死去活来,没有第二个人能察觉到任何异常。
就算他说破了天,也没人会信,一个十二岁的、连武功都不会的孩子,能悄无声息地重创他西毒欧阳锋。
“好!好得很!”欧阳锋死死咬着牙,目光扫过郭靖一行人,最终又落回了陈福生身上,怨毒的眼神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你们一个个都护着这小杂种,本先生今天就不信了,杀不了他!”
他话音未落,猛地一拍手掌,厉声喝道:“都给我上!今天就算是拼光了所有人,也要把这小子的脑袋给本先生带回来!谁能杀了他,本先生传他三门绝世武功!”
欧阳锋在江湖上的名头,可比完颜洪烈的黄金千户侯管用多了。
他这话一出口,原本有些迟疑的江湖汉子们,瞬间又红了眼。西毒的绝世武功,那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东西!一个个再次挥着兵器,嗷嗷叫着冲了上来,比刚才还要凶猛数倍。
彭连虎等人也再次扑了上来,混战瞬间升级。
陈福生依旧缩在黄蓉身后,一副被吓坏了的样子,可识海里的暗魂,却再次动了起来。
无数根神魂钢针,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如同细雨般融入了冲上来的江湖汉子们的识海里。
他没有下死手,只是用最轻微的力道,干扰着他们的感知。
冲在最前面的汉子,明明要砍向郭靖,手里的刀却突然偏了方向,砍在了旁边同伴的胳膊上;跟着冲上来的两人,脚步突然一顿,撞在了一起,滚作一团;还有的人,明明脚下是平地,却像是踩到了石头一样,狠狠摔在了地上,被后面冲上来的人踩得惨叫不止。
整个混战场面,瞬间变得混乱不堪。
围攻的人越来越多,可他们却像是喝醉了酒一样,频频出错,不是伤了自己人,就是自己摔了跟头,自相踩踏,乱作一团。郭靖一行人压力大减,反而借着这个机会,将冲上来的人一个个打飞出去,越战越勇。
完颜洪烈在马背上看得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喝道:“弓箭手!再射!给我射死他们!酒楼上的人,也给我出手!”
房顶上的弓箭手们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听到命令,再次拉满了弓弦,第二轮箭雨瞬间射出。
可这一次,比上一次还要离谱。
箭矢刚离弦,那些弓箭手就突然觉得脑袋里一阵针扎似的刺痛,眼前一黑,手一抖,箭矢直接朝着天上射去,还有的直接反向射向了自己人,瞬间就有十几个弓箭手被自己人的箭射中,惨叫着从房顶上掉了下来。
而东边酒楼上的四个金国供奉,刚起身准备出手,突然就觉得隔壁房间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以为是有埋伏,想都没想就挥刀砍了过去。隔壁的人也瞬间反击,四个人瞬间就在酒楼上内讧起来,打得不可开交,哪里还记得完颜洪烈的命令。
完颜洪烈的两道命令,瞬间就成了笑话。
他看着乱作一团的场面,看着房顶上掉下来的弓箭手,看着酒楼上打起来的供奉,整个人都懵了,脸上的得意彻底消失,只剩下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今天这到底是怎么了?
处处都透着邪门!处处都不对劲!
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暗中操控着一切,将他所有的布置,所有的后手,全都拆得干干净净!
“废物!全都是废物!”完颜洪烈气得破口大骂,拔出腰间的弯刀,就要亲自冲上去。
可就在这时,场中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欧阳锋彻底疯魔了。
他看着乱作一团的场面,看着自己的布置一次次落空,看着那小子依旧好好地站在那里,毫发无伤,所有的理智瞬间崩碎。他再也顾不上身上的伤势,猛地一口精血喷在掌心,双掌齐出,全身的内力疯狂运转,鼓胀的衣衫猎猎作响,正是他压箱底的绝技——蛤蟆功!
这一击,他倾尽了全力,甚至不惜自损修为,也要杀了陈福生。哪怕是同归于尽,他也要让这暗中作祟的小子,付出代价!
白影一闪,欧阳锋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毁天灭地的劲力,再次直扑陈福生!
这一次,他封死了所有的退路,哪怕郭靖等人想要阻拦,也根本来不及了。
郭靖脸色大变,想要扑过去,却被彭连虎死死缠住;黄蓉想要回防,也被两个好手拦住,只能眼睁睁看着欧阳锋扑向陈福生,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厉声大喊:“福生哥哥!小心!”
所有人都以为,这一次,陈福生绝对在劫难逃了。
可没人知道,面对欧阳锋这倾尽全身修为的一击,陈福生的心里,没有半分慌乱,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垂在身侧的左手,五指猛地一攥。
识海里的暗魂,瞬间凝聚成一把无坚不摧的神魂巨刀,迎着欧阳锋扑来的方向,狠狠劈在了他的神魂本源之上!
这一击,他没有半分留手。
他很清楚,对欧阳锋这种人,留手就是对自己和身边人的残忍。只有彻底重创他,让他失去再战之力,才能真正化解今天这场危机。
无声无息之间,神魂巨刀劈中了欧阳锋的神魂。
原本气势汹汹扑过来的欧阳锋,身子猛地一僵,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墙,冲势瞬间戛然而止。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识海里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比刚才还要猛烈百倍千倍,像是神魂被生生劈成了两半!
“噗——”
一口黑血猛地从欧阳锋嘴里喷了出来,他全身的劲力瞬间溃散,整个人晃了晃,再也站不稳,狠狠摔在了地上。
他撑着地面,想要爬起来,可识海里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一样,连一丝内力都提不起来。接连四次神魂受创,尤其是刚才那一下,直接伤到了他的神魂本源,就算是他五绝的修为,也根本扛不住了。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不远处的陈福生,眼里满是不敢置信、怨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惧。
他想不通,这小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没有一丝一毫的内力波动,没有任何出手的痕迹,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一次次重创他的神魂,甚至伤到了他的本源。
这到底是什么邪术?!
“走!”
欧阳锋再也不敢多待,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他捡起地上的蛇杖,强行催动最后一丝内力,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窜出了人群,朝着镇子外的山林掠去。
临走前,他怨毒的声音远远传来:“小杂种!郭靖!这笔账,我欧阳锋记下了!咱们走着瞧!我定要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欧阳锋一跑,整个场面瞬间就崩了。
连西毒都被打得狼狈逃窜,他们这些人留下来,又有什么用?
彭连虎和沙通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惧意,虚晃一招逼退面前的对手,转身就跑,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巷子里。灵智上人也不敢多留,双掌拍出逼退南希仁,跟着也跑了。
树倒猢狲散。
那些冲上来的江湖汉子们,瞬间就乱了,一个个转身就跑,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不过片刻功夫,就跑了个干干净净。
“完颜洪烈!哪里跑!”柯镇恶听着马蹄声远去,厉声大喝,就要追上去。
“大师父,别追了!”朱聪连忙拦住了他,急声说道,“镇子外还有金兵埋伏,这老贼肯定是早有准备,我们现在个个带伤,追过去只怕会中了他的圈套。更何况,欧阳锋虽然跑了,可未必走远,万一他在暗处埋伏,就麻烦了。”
柯镇恶脚步一顿,虽然满心不甘,可也知道朱聪说的是对的。他们现在个个带伤,郭靖内力消耗巨大,真要是追过去中了埋伏,后果不堪设想。只能狠狠一跺脚,骂道:“真是便宜了这奸贼!”
完颜洪烈早已带着亲兵,策马狂奔,消失在了镇子口,连头都没敢回。
直到所有人都跑光了,镇子口才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满地的狼藉,还有那些受伤倒地的江湖汉子,在地上哼哼唧唧。
众人终于松了口气,一个个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刚才那一场混战,不过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却凶险到了极致,稍有不慎,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好险,真是好险。”韩宝驹撕开衣衫,草草包扎着肩膀上的伤口,心有余悸地说道,“今天真是邪了门了,要不是那些箭雨射偏,那些家伙频频出错,还有欧阳锋那老毒物两次自己出了差错,我们今天恐怕真的要栽在这里了。”
“是啊。”南希仁点了点头,寡言的他,也忍不住补充了一句,“运气太好了。”
郭靖擦了擦嘴角的鲜血,也一脸庆幸地说道:“今天真是多亏了老天爷保佑,不然我们真的很难全身而退。”
只有朱聪,依旧摇着折扇,眉头紧锁,目光扫过全场,眼里的惊疑越来越重。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运气,可这么多次诡异的变故,全都是偏向他们这边,怎么可能全是巧合?
箭雨射偏,围攻的人自相踩踏,欧阳锋两次关键时刻招式出错,甚至连酒楼上的后手都内讧了。这一切,都太巧了,巧得像是有人在背后,精准地操控着一切。
可他搜遍了全场,甚至连每一个角落都探查过了,也找不到任何出手的痕迹,更找不到那个暗中出手的人。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陈福生身上。
少年依旧是那副吓坏了的样子,脸色苍白,身子微微发抖,被黄蓉扶着,连站都有些站不稳。从头到尾,他都缩在后面,连动都没动过一下,更别说出手了。
朱聪摇了摇头,把心里的疑虑压了下去。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连武功都不会,怎么可能有这种本事,能悄无声息地影响整个战局,甚至重创欧阳锋?
想来,真的是他们运气好,老天爷都在帮他们吧。
只有黄蓉,扶着陈福生的胳膊,看着他苍白的脸,眼里满是心疼和了然。她能感觉到,陈福生的手,比刚才更凉了,气息也微微有些紊乱。刚才那几下暗中出手,尤其是最后一下重创欧阳锋,肯定耗费了他不少心神。
她悄悄用手帕擦了擦陈福生额头上的冷汗,声音柔得像水一样,只有两人能听见:“福生哥哥,辛苦你了。”
陈福生抬眼看了看她,轻轻笑了笑,微微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确实消耗不小,尤其是最后那一下神魂巨刀,几乎抽干了他近半的神魂之力。可收获也同样巨大。
经过这几次出手,尤其是刚才与欧阳锋的神魂对抗,他对《无上瑜伽密乘》分魂篇的掌控,彻底迈入了圆满之境。之前分魂刺击,还会有微弱的气息泄露,可现在,他能做到完美收敛,哪怕是五绝级别的高手,也察觉不到半分异常。
而且,在神魂之力疯狂运转的催动下,丹田内的龙象内力,也开始疯狂运转,原本只是稳固的第四层境界,此刻壁垒已经松动,突破到第五层,不过是时间问题。
这一路的凶险,对他而言,终究是一场天大的机缘。
“好了,这里不安全,我们先找家客栈住下,休整一下,处理好伤口,明天再进嘉兴城。”郭靖站起身,看着众人说道。
众人纷纷点头,撑着身子站起来,跟着郭靖,朝着镇子深处走去。
夜色,渐渐笼罩了嘉兴镇。
客栈的上房里,陈福生盘膝坐在床上,默默运转着《无上瑜伽密乘》的心法,恢复着消耗的神魂之力。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少年脸上的怯懦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沉静。
暗魂再次蔓延开来,笼罩了整个镇子。
他能清晰地察觉到,镇子外的山林里,欧阳锋的气息依旧停留在那里,并没有走远。那股气息里,满是怨毒和疯狂,显然并没有放弃,还在暗中谋划着什么。
甚至,他能察觉到,欧阳锋正在派人,快马加鞭地朝着东海桃花岛的方向而去。
陈福生缓缓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锋芒。
他知道,欧阳锋这一次吃了这么大的亏,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明面上的交手,他讨不到好处,一定会去桃花岛,用黄药师来做文章,甚至布下死局,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嘉兴镇的这一局,他们赢了。
可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桃花岛,注定不会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