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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深山苦修,先天道基

    咔嚓——

    堵洞口的石块被外面的爪子扒开道细缝,碎石混着雪沫子簌簌往下掉,正砸在陈福生脚边。

    不是一只。

    是十三只。

    陈福生后背死死贴着冰冷的石壁,小小的身子在黑暗里缩成一团,握着木柴的手指用力到泛白。指尖之前削木柴划开的口子又崩了,血顺着木柄往下渗,黏糊糊的,他却像没知觉一样。

    身子控制不住地发着抖,呼吸乱得没了章法,胸口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爹娘倒在弯刀下的画面疯了似的往脑子里钻,耳边全是刀刃劈进骨肉的闷响,还有娘最后那声撕心裂肺的——活下去。

    这三个字像根救命的绳,又像个勒得死紧的箍,死死拽着他,没让他被铺天盖地的恐惧吞了。

    可识海最深处,那道叫「稚龙」的暗魂,却稳得像块冻了万年的石头。所有感知在这一刻被拉到最满,疯了似的在脑子里拆眼前的死局。

    跑?根本跑不出去。

    后山那条侧洞窄得只能容他匍匐着爬,没半柱香功夫根本出不去。他只要敢转身露个后背,这群畜生眨眼就能扒开石头冲进来,把他撕成碎肉。

    硬拼?那更是找死。

    两门功法才刚摸透个门槛,丹田里的内力细得跟头发丝似的,肉身也就刚淬了个底子,别说十三只饿红了眼的豺狼,就领头这只缺耳朵的,他都没十成把握能拿下。真被围上,就算能拼死咬下两块肉,最后也得被它们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活下去。

    这三个字又在脑子里炸开来,像烧红的烙铁,死死钉在他神魂最深处。这是他唯一的规矩,唯一的念想。

    不能死,不能冒进,更不能赌。

    他要赢,还要赢的干干净净,连一点受伤的风险都不能留。

    暗魂的念头转得飞快,目光扫过山洞里的每一处角落——墙角堆的碎石、提前削好的十几根尖木刺、绑陷阱剩的藤蔓,还有这山洞本身的地形。

    洞口窄,只能容一个成年人侧身过,豺狼要进来,也得一只一只排队钻。

    这是他唯一的优势,唯一的活路。

    身子还在控制不住地微微抖,脚底下却半点没乱,悄无声息往后退了两步,正好卡进山洞最窄的瓶颈处。这里比洞口还窄,刚好能容他这个半大孩子正面站定,豺狼就算冲进来,也只能一只一只往前挤,根本围不住他。

    他把削了三天的硬木柴横在身前,又用脚把墙角的碎石悄无声息勾到手边,每一块石头的大小、重量,都在心里过了一遍,算好了砸出去的角度和力道。指尖划过粗糙的石头面,心里的数就定了。

    做完这一切,他抬眼看向洞口,明魂里的恐惧被死死压到最底,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看着一折就断,实则每一根弦都绷到了最准的位置,只等时机。

    哐当!

    一声巨响震得山洞顶往下掉碎渣,堵在最外面的那块大石头,被头狼一头撞飞了出去!

    洞口彻底露开,头狼低嚎一声,率先钻了进来,两只绿眼睛死死钉着陈福生,嘴里发出威胁的低吼,涎水顺着獠牙往下滴,砸在雪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它没立刻扑。

    野兽的本能让它觉出了不对——眼前这小娃娃,明明浑身都在抖,却没像别的猎物那样尖叫着乱跑,就安安静静站在那儿,像块嵌在石壁里的石头,半分破绽都不露。

    可饥饿最终压过了警惕。

    头狼猛地往前一蹿,带着浓重腥风的血盆大口,直扑陈福生的喉咙!速度快得跟道灰闪电似的,在狭窄的山洞里,根本避无可避。

    就在它腾空的瞬间,陈福生动了。

    他没敢迎着狼头往上刺,那地方皮厚,木柴搞不好直接崩断。反而猛地矮身,整个人贴着结了冰碴的地面往前滑了半步,手里削了三天的硬木柴,顺着狼扑过来的冲劲,狠狠往它肚子上最软的地方扎!木尖撞在腹骨上顿了一下,他咬着牙手腕猛地发力,整个人往前送了半寸,木柴瞬间没入大半。

    滚烫的狼血喷了陈福生满脸满身,热得烫人,腥气冲得他胃里直翻涌,可他咬着牙没松手,直到头狼重重摔在地上,发出凄厉的惨嚎,四肢疯狂抽搐,他才猛地抽回木柴,退回瓶颈处,后背依旧死死贴着石壁,半分空隙都没给后面跟进来的豺狼留。

    跟在头狼后面的两只豺狼,看着地上抽搐的头领,瞬间红了眼,嘶吼着一前一后冲了进来,张嘴就往他身上咬。

    可瓶颈就这么点宽,两只豺狼根本没法并排,只能前后挤成一团,前面的正好挡住了后面的视线和动作,自己先乱了。

    陈福生眼睛亮得吓人,暗魂精准掐着两只狼扑过来的时间差,左手抓起一块石头,狠狠砸在了前面那只狼的眼睛上!

    嗷呜!

    那狼惨叫一声,动作瞬间僵住,捂着眼睛在原地乱撞。

    几乎是同一息,他右手的木柴狠狠刺出,精准扎进了后面那只狼的嘴巴里,木尖直接刺穿了它的喉咙!

    前后不到一息,两只豺狼一死一伤。

    受伤的那只彻底疯了,不管不顾地往前冲,却被陈福生接连几块石头精准砸在头上,脑浆迸裂,当场倒在了地上。

    短短片刻,三只最凶悍的头狼,全死了。

    洞外剩下的十只豺狼,被血腥味和惨叫声刺激得疯狂嘶吼,却又带着骨子里的畏惧,不敢立刻往里冲,只能在洞口来回踱步,爪子扒着冻硬的地面,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听得人牙酸。

    陈福生站在瓶颈处,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脸上身上全是已经半干的血,握木柴的手微微发酸,胳膊也在抖,却半点放松都没有。

    他心里门清,这事还没完。

    这些豺狼生性最是狡猾,硬冲不成,肯定会想别的歪招。要么在洞口死守,把他活活困死在里面;要么分头绕到后山侧洞,来个前后夹击。

    他不能等,绝不能把主动权交到这群畜生手里。

    陈福生的目光落在地上头狼的尸体上,暗魂瞬间有了主意。

    他缓缓往前挪了两步,弯腰抓起头狼的尸体,沉腰、发力,用尽全力朝着洞口狠狠扔了出去!

    狼尸重重砸在雪地上,正好落在洞口的狼群中间。

    外面的豺狼瞬间乱了套,有几只下意识往后退,有几只被血腥味刺激得红了眼,低头去啃咬尸体,原本的阵型彻底散了。

    就是现在!

    陈福生抓起提前备好、浸了松脂的火把,用火石狠狠一擦,火星溅起来,火把瞬间燃了,明亮的火光一下子照亮了整个洞口。

    野兽天生就怕火。

    洞口的豺狼看见火光,瞬间发出一阵慌乱的低嚎,纷纷往后退,原本就乱了的阵型,彻底散了个干净。

    陈福生没冲出去,就举着火把站在洞口,目光冷冷扫过剩下的十只豺狼,浑身的血污在火光下,活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他没喊,没叫,就安安静静站在那儿,可那双眼睛里的冷意,硬是让原本凶悍的豺狼,齐齐止住了往前冲的脚步。

    它们怕火,更怕这个刚杀了它们三个同伴的娃娃身上,那股比它们还重、还冷的嗜血戾气。

    双方就这么对峙了一炷香的功夫。

    最终,几只最胆小的先扛不住了,夹着尾巴转身钻进了密林。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剩下的豺狼看着洞口的火光,看着地上同伴的尸体,终究是畏惧压过了饥饿,纷纷转身哀嚎着,消失在了漫天风雪里。

    明魂里压了半天的恐惧终于翻涌上来,他看着自己沾满血的手,看着洞里三具还热乎的狼尸,胃里翻江倒海,趴在雪地里干呕了半天,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水烧得喉咙生疼。

    他才五岁啊,几天前还在爹娘怀里撒娇,连家里的老母鸡都不敢碰,现在却亲手杀了三只豺狼,手上沾了满手滚烫的血。

    可干呕过后,他没哭。

    只是抓了一大把雪,狠狠擦干净了脸上和手上的血,咬着牙,硬生生重新站了起来。

    脑子里一遍遍过刚才的场面,手心还在冒冷汗——刚才刺第二只狼的时候,木柴偏了半寸,差点被它一口咬断手腕;扔狼尸的时候力道差了些,差点没扔出洞口,给了这群畜生反应的时间。这次是运气好,下次呢?

    活下去,就不能有半分疏漏。

    陈福生没敢歇着,立刻动手处理现场。

    他咬着牙把三具狼尸拖到密林深处,找了个深沟壑,用积雪和枯枝埋得严严实实,半点血腥味都没漏出来,免得引来更凶的野兽,或是路过的兵匪。又折回山洞,用雪把地上的血迹擦得一干二净,重新找了几块更大更结实的石块,把洞口堵得严严实实,比之前坚固了不止一倍。

    同时,他在洞口外重新设了五重预警陷阱,比之前的更隐蔽、更灵敏,哪怕一只兔子碰了,也能发出轻响,确保他在洞里修炼时,外头有半点风吹草动,都能第一时间察觉。

    等做完这一切,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靠在石壁上,看着石壁上用木炭写下的两门功法的风险禁忌,沉默了很久,又拿起木炭,在下面重重划了一行字:

    【凡事先谋退路,再定进路,无万全之策,绝不妄动。】

    这场和狼群的死战,是他踏入武道之后,第一次真正的生死搏杀。

    它让陈福生彻底明白了一件事:深山里从来就不是绝对安全的。这乱世里,处处都是吃人的獠牙,想活下去,光靠躲、光靠稳,远远不够。还要有足够的实力,有应对一切突发危机的本事。

    他必须更快、更扎实地修炼,把根基打得牢不可破,把每一步都算到极致,才能在这吃人的世道里好好活着,才能报那血海深仇。

    从这天起,陈福生在这与世隔绝的深山里的苦修。

    日子就跟山涧里的流水似的,看着没声没响,一天天过去,早就在石头上刻满了印子。

    深山里的日子,说好听点是苦修,说穿了就是熬。没有暖炕,没有饱饭,甚至连一口安稳的热食,都得拿命去换。春天有蛇,夏天有暴雨,冬天有没膝的大雪,他就靠着这个山洞,靠着自己定下的死规矩,硬生生熬了过来。

    更难得的是,他硬是把日子过成了钉在石头上的印子,准得离谱,七年里,没一天乱过规矩。

    每天寅时,天还黑得跟泼了墨似的,正是山里灵气最足的时候,他准会盘坐在山洞最里面的石台上,开始一天的修炼。雷打不动,风雨无阻,哪怕发烧烧得浑身发烫,也没断过一天。

    先是半个时辰的《龙象般若功》炼体,多一分钟都不练。

    他给自己定了死规矩,第一层不磨到圆满,绝不去碰第二层的门槛。每天炼体,只淬炼一条经脉,必须确保这条经脉被龙象气血冲刷得毫无阻滞,完全贴合功法要义,才会动下一条。

    哪怕第一次观想龙象,他就能稳稳定住虚影,哪怕双魂天赋让他对气血的掌控力,远超那些练了十几年的江湖油子,他也依旧一步一个脚印,半分都不冒进。

    有好几次,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只要再往前推一步,就能摸到第二层的门槛,可他硬生生停了下来。

    不着急,急什么。

    根基不牢,爬得越高,摔得越惨。命只有一条,赌不起。

    他就这么反反复复打磨第一层的根基,直到确认每一条经脉、每一寸筋骨,都被淬炼到了极致,没有半分虚浮,才肯罢休。

    炼体结束,是两个时辰的《无上瑜伽密乘》养魂篇修炼。

    他用宝瓶气呼吸法,配合双魂安住的法门,让明魂和暗魂同时感知天地间的灵气,把吸进来的灵气,分成完全均等的两股,一丝不差地分别滋养两个神魂。“双魂同频,不偏不倚”这八个字,他刻进了骨子里,七年里,没出过一次偏差。

    有好几次,修炼到关键时刻,暗魂因为记着爹娘惨死的画面,杀意翻涌,神魂波动出了细微的失衡,他立刻就停了修炼,用提前备好的银针扎入穴位稳住神魂,哪怕前功尽弃,也绝不硬撑。

    他赌不起,半点风险都不敢冒。

    山洞的石壁上,被他用木炭写得密密麻麻,有功法口诀,有修炼的风险禁忌,有每一次修炼的心得,还有每一次遇到危险的复盘。每天修炼前,他都会从头到尾看一遍,把所有能想到的风险,提前掐死在摇篮里。

    每天修炼结束,他会带着自己做的简易弓箭和木矛,出去打猎、觅食。

    可他从来不会往深山更深处闯,只在自己提前探查过无数遍、确认没有大型猛兽、没有生人踪迹的区域活动。

    碰到成片的野果,他更不会伸手就摘。先挑最红的那颗,喂给山里的耗子或者松鼠,看着它们吃了没事,再守着看三天,确认没毒、没猎人下的套,才敢摘几个垫肚子,绝不多拿,总得给后面留着余粮。

    每次出门,他一定会提前在山洞里藏好够三天吃的干粮和水,把洞口伪装好,确保就算自己回不来,山洞也不会被人发现,修炼的痕迹也不会露出去。甚至每次走哪条路,路上有几个能藏身的树洞、几条能逃生的沟壑、遇到危险该往哪个方向跑,他都提前探查得清清楚楚,在心里推演了无数遍,确认万无一失,才会迈出脚步。

    深山里的弱肉强食,比边境的战火更直白,更残酷。他见过两只猛虎为了争地盘,打得血肉模糊同归于尽;见过最毒的蛇藏在草叶里,一口就咬死了一头壮硕的野猪;更见过路过的蒙古游骑,就因为追一只鹿闯进山林,把偶遇的一队流民,杀得一个不留。

    这七年里,他见过太多的死亡,太多的意外。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乱世里,人命有多贱,有多脆。一次冒进,一次大意,一次不该有的好奇心,都可能让他万劫不复,让爹娘的仇,再也没机会报。

    所以他藏,他稳,他苟。

    他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了尘埃里。

    偶尔有路过的商队、兵匪、甚至是跑江湖的武者,在山林里偶遇他,看到的永远是个穿着破烂棉袄、低着头缩着肩膀、痴痴呆呆连话都说不利索的流浪少年,看着又傻又弱,连只野鸡都抓不住,半分威胁都没有,更不值得多看一眼。

    没人知道,这个看着痴傻无害的少年,有着一拳打死猛虎的力气,有着能覆盖方圆十里的感知力,有着一双能看透所有陷阱和杀机的眼睛。

    更没人知道,在这与世隔绝的深山里,一个惊世的武道苗子,正在悄无声息地,打磨着自己的爪牙,夯着自己的根基。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春去秋来,寒来暑往,转眼就到了他在深山里的第二个年头。

    这年冬天,雪下得格外大,封山封了整整三个月。

    陈福生提前备足了干粮和柴火,缩在山洞里日夜打磨功法。也就是这个冬天,他的《龙象般若功》第一层,已经磨到了极致,全身十二正经的所有支脉,都被龙象气血淬炼得无比坚韧,肉身力量远超同龄的孩子,甚至比成年的壮丁还要强悍好几倍。

    可也就是这份刚猛,差点要了他的命。

    《龙象般若功》本就是密宗最刚猛霸道的炼体功法,练出来的内力,带着龙象的暴戾之气,刚猛无俦。他没有宗门帮衬,没有温和的道家内息中和,只能靠着双魂之力,硬生生压着这股暴戾的内力,不让它反噬自身。

    两年打磨下来,这股刚猛的内力越来越浑厚,压着它的神魂之力,也越来越吃力。

    变故就发生在一个深夜。

    那天夜里他照常引导气血冲脉,丹田里原本温顺的内力突然就炸了,像疯了的野马顺着经脉乱窜,所过之处像被火烧一样疼。他疼得浑身痉挛,死死咬着一块石头,不敢叫出声——这深山里,一点动静都可能引来要命的东西。

    眼前全是血,爹娘的脸,蒙古兵的刀,狼群的牙,无数画面搅在一起,他死死守着最后一丝清明,按着功法里的法子拼命压,足足熬了一整夜,天快亮的时候才把内力压回丹田,人已经像从水里捞出来的,嘴角全是咬出来的血,经脉里依旧阵阵刺痛,识海更是一阵阵发晕。

    他靠在石壁上,喘着粗气,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他终于明白问题出在哪了。

    《龙象般若功》主刚,主杀,主死;可武道修行,孤阴不生,孤阳不长,只有刚猛的杀伐之力,没有柔和的守护之道,阴阳失衡,刚柔不济,迟早会被这股暴戾的内力吞噬心智,变成只知道杀戮的疯子,最终经脉崩断、丹田损毁,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传功老僧临终前叮嘱的那句“修武先修心,莫为戾气噬”,像警钟一样,在他识海里反复响。

    他必须找到一门能中和龙象暴戾之气的、柔和的道家内功心法,阴阳相济,才能彻底解决这个隐患。

    可这深山老林里,去哪里找正统的道家内功心法?江湖上的武学秘籍,哪一本不是被各大门派视若珍宝,怎么可能轻易流落到这种荒山野岭?

    陈福生没有急于求成,更没有病急乱投医。

    他先是停了《龙象般若功》的炼体,只每天修炼无上瑜伽密乘,温养神魂、稳固心神,同时用自己在山里找到的草药煮水喝,滋养受损的经脉。

    同时,他开始小心翼翼地往深山边缘活动,一边找能平和内息的草药,一边留意路过的江湖人,想从他们的对话里,打探一点正统道家心法的信息,哪怕只是只言片语,也能给他一点启发。

    他依旧保持着刻进骨子里的谨慎,每次出去都扮成痴傻的流浪少年,远远跟着,绝不靠近,只靠自己远超常人的听力偷听对话,绝不暴露自己半分。

    可一连几个月,他遇到的,不是打家劫舍的匪寇,就是武功低微的江湖散修,嘴里说的全是些上不了台面的粗浅把式,根本没有正统的道家内功心法,更别说能和《龙象般若功》匹配的顶级绝学了。

    直到这年深秋,他在深山边缘的一条小溪旁找草药的时候,遇到了那个改变了他修炼之路的人。

    那天,他正蹲在溪边,辨认一种能平和内息的草药,突然听到不远处的林间,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是两个。

    一个脚步沉稳,落地无声,气息悠长,一看就是顶尖的武林高手,修为深不可测;另一个脚步轻快,却很稳,应该是随行的弟子。

    陈福生的第一反应,就是藏。

    他瞬间矮身,躲进了溪边的灌木丛里,屏住呼吸,用无上瑜伽密乘的闭识法,彻底锁死了自己的气息,连心跳都放缓到了极致,生怕被对方察觉半分。

    很快,两个人从林间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僧,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色僧袍,手里拿着一串念珠,面容慈和,眉目间带着看透世事的淡然,虽然走路有些跛,可周身的气息,却像深不见底的古潭,厚重、平和,却又带着让人不敢冒犯的威严。

    跟在他身后的,是个同样穿僧袍的年轻和尚,背着个布包,手里拿着根禅杖,神情肃穆,脚步稳健。

    陈福生躲在灌木丛里,心脏都快停了。

    前面这个老僧,看着慈眉善目的,可那气息,深不见底,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头猛虎都要吓人,哪怕他把气息锁得跟块石头似的,还是有种被一眼看穿的感觉。

    他连气都不敢大喘,只盼着这两人赶紧走。

    可那老僧走到溪边,突然就停了脚,转头往他藏身的灌木丛看过来,声音哑得像磨过石头,却奇异地让人安心:“灌木丛里的小施主,躲了这许久,出来吧,老衲没有恶意。”

    陈福生浑身一僵,脑子里嗡的一声——被发现了。

    第一反应是往密林深处跑,可脚刚动就停住了:能隔着十几步察觉他的气息,这老僧的修为深不可测,真要跑,恐怕跑不掉。更何况,那声音里没有半分恶意,只有平和。

    他犹豫了几秒,攥着手里的草药,慢慢从灌木丛里走了出来,头埋得低低的,肩膀缩着,又摆出了那副痴傻怯懦的样子,嘴里咿咿呀呀的,装作不会说话。

    这是他用了无数次的伪装,从来没被拆穿过。

    可这一次,老僧看着他,温和地笑了笑,摇了摇头:“小施主,不必装了。老衲段智兴,云游四方路过此地,对你没有半分恶意。”

    段智兴?!

    陈福生脑子里嗡的一声,猛地抬起了头。

    他躲在山里这两年,没少听路过的江湖人念叨,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南帝段智兴,原先是大理的皇帝,如今是一灯大师,那是站在整个江湖金字塔尖的人物!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种荒山野岭里?

    陈福生的心跳瞬间加速,可他很快就强行冷静了下来,依旧维持着怯懦的样子,只是不再装疯卖傻,对着一灯大师规规矩矩躬身行了一礼,声音带着少年的沙哑,却字字清晰:“小子陈福生,见过大师。”

    他没说自己的来历,没说自己的遭遇,只简简单单报了名字,行了礼,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失礼,也留足了退路。

    一灯大师看着眼前这个孩子,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化为温和的笑意。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的人,无数的天才,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孩子。明明只有七岁,明明看着瘦弱怯懦,可眼神里,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冷静、沉稳,还有一股刻在骨子里的韧劲。

    更让他惊讶的是,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个孩子体内,有着一股刚猛霸道至极的密宗内力,却被他硬生生压制着,经脉受损,内息失衡,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边缘,可这孩子的心神,却稳得像泰山一样,没有半分被戾气吞噬的迹象。更难得的是,他的神魂,竟然比寻常的成年武者还要坚韧数倍,甚至隐隐有双魂同体的迹象,这是他这辈子,都从未见过的绝世根骨。

    “阿弥陀佛。”一灯大师双手合十,对着陈福生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身上,温和地开口,“小施主,你体内的密宗内力刚猛霸道,却无柔和内息相济,阴阳失衡,刚柔不济,若再这般下去,不出半年,必会经脉尽断,心智被戾气吞噬,可对?”

    陈福生心里猛地一震。

    一灯大师,竟然一眼就看穿了他体内的隐患!

    他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对着一灯大师再次深深躬身,语气里带着一丝恳切,却没有过分的祈求:“大师慧眼,小子确实受此困扰,日夜难安。只是小子无门无派,孤身在这深山里苟活,无福得见正统心法,只能靠着自己摸索,勉强压制,实在是无可奈何。”

    他没卖惨,没哭着求一灯大师传他功法,只是客观陈述了自己的处境,进退有度,不卑不亢。

    一灯大师看着他,眼里的惜才之意更浓了。

    他一生见惯了江湖上的追名逐利,见惯了为了一本武学秘籍争得头破血流的人,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孩子。明明身处绝境,明明遇到了能救他的人,却依旧守着自己的底线,不卑不亢,不贪不求,这份心性,这份定力,别说一个七岁的孩子,就算是浸淫江湖几十年的老江湖,也未必能有。

    更何况,这孩子根骨奇佳,天生就是练武的奇才,若是就这么因为内息失衡,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实在是可惜。

    一灯大师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开口了:“老衲这里,有一门《先天功》,是道家正统的内功心法,主生,主守,主内息平和,生生不息,刚好能中和你体内的密宗戾气。阴阳相济,方为武道正途。”

    陈福生的呼吸,猛地一滞。

    《先天功》!

    他听路过的江湖人说过,这是当年中神通王重阳的绝学,是道家最顶尖的内功心法之一,和传闻中的《九阴真经》同源,是无数江湖人挤破头都想得到的绝世武学!

    南帝段智兴,竟然要把这门绝学,传给自己?

    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一灯大师就继续开口了,语气平和,没有半分高人的架子:“老衲与你萍水相逢,传你此功,不是要收你为徒,也不是要你报答什么,只是惜你这身根骨,不忍看你误入歧途,最终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这门功法,你能修到哪一步,全看你自己的造化。老衲只叮嘱你一句,武学之道,终究是为了守护,而非杀戮。守住本心,莫为戾气吞噬,莫为仇恨裹挟,方得始终。”

    说完,一灯大师抬手,指尖轻轻点在了陈福生的眉心。

    一股温温厚厚的内力涌了进来,带着让人安心的暖意,一篇完整的心法顺着内力钻进了他的识海,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忘了,等回过神来,一灯大师已经带着弟子走远了,身影消失在林间,连头都没回,没再多问一句他的来历,没再多看一眼他的过往。

    就像他当年放下大理国的皇位,放下一身的恩怨,遁入空门一样,云淡风轻,不留半分痕迹。

    陈福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老僧消失的方向,狠狠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在石子上,渗出血丝也没察觉,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爹娘走后,这是第二次,有人不求回报地,给了他一条活下去的路。

    他站在原地,久久没动,识海里《先天功》的全本心法,一字一句闪过,和他体内的《龙象般若功》,一柔一刚,一阴一阳,完美契合,像两块严丝合缝的拼图,瞬间补全了他修炼体系里,最关键的一块短板。

    阴阳相济,方为武道正途。

    一灯大师的这句话,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他之前所有的困惑。

    可他没像上次拿到密宗功法那样,回山洞就急着上手。

    压下心里的翻涌,他先在溪边,把识海里的《先天功》翻来覆去背了三遍,确认一个字都没差,才回了山洞。

    接下来的一天一夜,他没合眼,把每一句口诀拆开来揉碎了看,每一步修炼的风险,每一处可能出岔子的关窍,全写在了石壁上。

    甚至连修炼的时候,先天内息和龙象内力相冲了怎么办?双魂修炼失衡了怎么办?内息逆行扎了丹田怎么办?每一种可能出的乱子,他都提前想了至少三种应对的法子,连草药、银针都提前备好了,确认万无一失,连一点纰漏都找不出来了,才敢盘膝坐下,正式开启先天功的修炼。

    他严格按着自己定下的死规矩,以明魂「陈福生」主导修炼《先天功》,主生,主守护,主内息;以暗魂「稚龙」继续主导修炼《龙象般若功》,主死,主杀伐,主肉身。

    靠着《无上瑜伽密乘》的分疆识海法门,他把两套完全相悖的内力,彻底隔绝在两个独立的识海空间里,互不干扰,却又能通过双魂之间的桥梁,形成完美的阴阳循环。

    道家柔和的先天内息,一点点中和着龙象内力的暴戾之气,像春雨滋润干裂的土地,之前受损的经脉,一点点被修复,内息失衡的隐患,彻底根除。

    明魂修生,暗魂修死;明魂修内息,暗魂修肉身。

    阴阳互补,生生不息。

    他的整个修炼体系,从这一刻起,彻底闭环,再也没有半分隐患。

    时间,就这么在日复一日的苦修中,缓缓流逝。

    转眼,五年过去。

    加上之前的两年,陈福生已经在这与世隔绝的深山里,待了整整七年。

    七年时间,弹指而过。

    当年那个缩在灶台暗格里的五岁娃娃,已经长成了十二岁的少年。

    个子抽高了不少,穿着打满补丁的棉袄,依旧习惯性地低着头,缩着肩膀,把自己缩成不惹人注意的样子,只有垂眼的时候,才会漏出眼底里藏了七年的东西。

    七年的深山苦修,他把龙象般若功第一层磨得圆满,一拳能打死一头猛虎;无上瑜伽密乘养魂篇修到了头,十里之内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先天功也修到了大成,阴阳相济,内息收放自如,就算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凑到他跟前,也看不出他身上半分练过武的痕迹。

    这天,他到深山边缘觅食,刚蹲下身辨认草药,风里突然飘过来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还有断断续续的吆喝声——是蒙古话。

    那口音,那腔调,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他的脑子里,和七年前屠村的那些声音,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他手里的草药啪嗒掉在地上,浑身瞬间僵住,耳朵里嗡嗡作响,全是当年的哭喊和刀响。

    他慢慢矮身,借着草木的掩护趴了下来,朝着声音来的方向望过去。

    官道上,三个蒙古骑兵提着弯刀,围着一队流民,马蹄下已经躺了好几具尸体,血把路面都泡透了。他们抢光了流民身上的粮食和碎银,正狞笑着,要把剩下的人全杀了。

    那身上的服饰,腰上的狼头腰牌,手里弯刀的纹路,和他刻在灵魂里七年的样子,一模一样。

    识海深处,压了七年的杀意,像沉了七年的火山,轰的一下就炸了。

    七年的隐忍,七年的苟活,七年的苦修,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口子。

    他握着随身带的木柴,指节捏得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血顺着指缝往下流,他却一点都感觉不到。

    那双平日里总是温顺怯懦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了冰一样的冷,和能烧尽一切的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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