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陈渡坐在门槛上,看着北边那片天。
没有月光。没有星光。只有风,一阵一阵的,带着腥味,带着那些东西留下的寒意。那层灰黑色的雾又漫过来了,一点一点,往院子这边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空了。
那团热,彻底没了。最后那一丝,也用在王铁柱身上了。
他闭上眼睛,心念一动。
眼前浮现出光幕。
【阖家安宁值】
·当前余额:687点
·家人状态:柳芸娘(昏迷)、陈念(平安)
·守护范围:已激活,剩余1天
【可兑换项目】
·阵法·基础防御阵:100点(剩余1天)
·符箓·辟邪符:5点/张
·丹药·培元丹:10点/枚
·功法·静水诀残卷:100点(可补全基础修炼法门)
他盯着那行“静水诀残卷”,盯了很久。
687点。够换什么?
他算。
换符箓?15点三张,能挡住几只鬼兵?鬼将级一巴掌就能拍碎。
换丹药?培元丹能恢复体力,但他现在缺的不是体力,是境界。
换功法?
系统给的,总比没有强。
他拇指在食指指腹上狠狠摩挲。
100点。换了。
【消耗100点,兑换静水诀残卷(补全版)】
余额:587点。
光幕闪烁。一股信息流涌入脑海——不是文字,是画面,是感受,是那些经脉运行路线,突然变得清晰。
锻体境,淬炼皮肉筋骨。内气境,丹田生内气。
差的这一步,就在这儿。
他睁开眼睛。
还差一步。光有功法不够,他现在的身体太虚了,根本冲不上去。
他盯着光幕,继续算。
培元丹。10点一枚。能恢复体力,滋养经脉。
他需要丹药。
他深吸一口气,选了第一枚。
【消耗10点,兑换培元丹×1】
余额:577点。
掌心多了一枚小小的丹药,温热的,带着一股药香。
他吞下去。
那股温热从胃里涌出来,流向四肢百骸。他闭上眼睛,按照脑海中那套完整的《静水诀》,开始运转。
一股气从丹田升起。很弱,很细,像头发丝那么细。但它确实存在。
他引导那股气,沿着经脉往上走。走到胸口的时候,那股气突然停住了。堵住了。
他轻轻用力,试着推了一下。
没动。
他又推了一下,稍微加了点力。
那股气往前挪了半寸,然后散了。像一口气吹在玻璃上,什么都没留下。
他睁开眼睛。不意外。一枚培元丹,只是试探。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重新坐直。
再来。
【消耗20点,兑换培元丹×2】
余额:557点。
两枚丹药同时吞下去。那股温热比刚才强了一倍,顺着血管往下涌。他闭上眼睛,重新运转。
那股气从丹田升起。比之前粗了一点,像两根头发丝拧在一起。
他引着它往上走。走到胸口,堵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冲。
那股气压上去,往前顶。疼,有点疼,像有人在胸口按了一下。经脉在扩张,那股气在往前挪。
一寸,两寸,三寸——
散了。
还是散了。
他睁开眼睛,喘了口气。额头上出了一层细汗。
两枚,不够。
但他没停。
再来。
【消耗40点,兑换培元丹×4】
余额:517点。
四枚丹药。一次性吞下去。
那股温热不再是“流”,是“涌”。像热水从胃里炸开,冲向四肢百骸。他感觉到每一根血管都在发烫,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
他闭上眼睛,死死咬住牙。
那股气从丹田升起。比之前粗了三倍,不再是头发丝,是麻绳那么粗。
他引着它往上走。走到胸口,堵住了。
他咬紧牙关,开始冲。
那股气压上去,往前顶。疼,真疼,像有人拿刀子在经脉里刮。他不管,继续顶。
经脉在扩张。那股气在往前挪。一寸,两寸,三寸,四寸——
散了。
又散了。
他一口血涌上来,被他硬生生咽回去。嘴角渗出一丝,他没看见。
四枚。还是不够。
他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大口大口喘气。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混着嘴角渗出的血。
还剩多少?
他抬起头,看着那道光幕。
517点。
他想起那些东西,想起灰衣人,想起明天。
他想起灰衣人说的话:“我不确定他还有没有后手。”
后手。他就是后手。
如果明天他倒下了,陈念怎么办?柳芸娘怎么办?王铁柱那条白给的命怎么办?
他深吸一口气,撑着地,慢慢站起来。
腿在抖。手在抖。全身都在抖。
但他站住了。
他看着那道光幕,看着那个数字,看着那个兑换培元丹的选项。
最后一次。
【消耗100点,兑换培元丹×10】
余额:417点。
十枚丹药。他攥在手里,温热烫得手心发疼。
他看着那些丹药,看了很久。
然后他全部吞下去。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身体炸开了。
不是疼。是烧。从胃里开始,烧到血管,烧到经脉,烧到骨头。每一寸血肉都在燃烧,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
他跪下去,双手死死撑在地上。指甲抠进泥里,抠出血来。
那股气从丹田升起。不是升,是炸开。像火山喷发,像洪水决堤。
他引着那股气往上走。走到胸口,堵住了。
他开始冲。
第一次。没过去。那股气压在那儿,压得他胸口快炸开。
第二次。没过去。他眼前发黑,什么都看不见。
第三次。没过去。他一口血喷出来,溅在地上。
第四次。没过去。他整个人趴在地上,身体在抽搐。
第五次。没过去。他感觉自己快死了,他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很大,大到天地间只有他的呼吸声。
但他没停。
他趴在地上,咬着牙,继续冲。
第六次。
第七次。
……
第十五次。
第十六次。
每一次冲,他都觉得这是最后一次。每一次冲,他都以为自己会死。
但他还活着。
第十七次。
那股气压上去的那一刻,他听见一个声音。很轻,很远,像从自己身体最深处传上来。
是水声。是河水流过的声音。
然后那股气动了。
不是冲,是流。像水一样,流过了那条堵了十七次的经脉。流过之后,经脉扩张开来,那股气越流越粗,越流越快,顺着全身走了一圈。
他感觉到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每一根骨头都在发颤,每一条经脉都在扩张。
然后那股气回到丹田。不是回来,是涌回来。比以前粗了百倍,热了百倍。
丹田里,有什么东西成形了。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血和汗混在一起,滴在地上,滴了一滩。
但他活过来了。
他慢慢爬起来,坐起来,然后站起来。
腿不抖了。手不抖了。身体里那股气,正在自己运转,像呼吸一样自然。
内气境。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之前抖得握不住拳的手,现在稳稳的。
但不对。
他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体内那股气。
不是普通的内气。
那股气里,混着一点淡淡的金色。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但它确实存在。像细沙,像星光,像那些早就该消散却还没散的东西。
他想起周守义说的话。
“和那些兵一样的金光。”
那些兵,埋了三百年的那些兵。他们的金光,三百年都没散。
他的金光,也没散。只是换了种形式,融进了内气里。
他睁开眼睛。
他握了一下拳。
“嘭——”
空气里炸开一声闷响。那是拳头握得太快,空气被挤爆的声音。
他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院子里那块磨盘。青石磨盘,少说两百斤。
他走过去,弯下腰,一只手抓住边缘。
轻轻一提。
磨盘离地。
再一提。
举过头顶。
他站在那儿,一只手举着两百斤的磨盘,像举着一根羽毛。
他把磨盘放下,放下去的时候,地上砸出一个坑。但他举起来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内气境。而且是比普通内气境更强的内气。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后手。但至少,明天他不是0%了。
他走到院墙边,那堵土墙,夯实的,有一尺厚。
他抬起手,轻轻推了一下。
“轰——”
墙塌了。不是倒,是塌。整面墙,从中间裂开,碎成几块,砸在地上。
他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片废墟。
锻体境的时候,他最多能敌十名壮汉。现在呢?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现在的他,一拳能打死之前的自己。
他转过身,走回院子中间。
陈念站在门口,看着他。眼睛瞪得大大的,小嘴张着,说不出话。
王铁柱也醒了,站在旁边,手里的刀差点掉地上。
“你……”王铁柱的声音在抖,“你还是人吗?”
陈渡没说话。
他抬起头,看着北边那片天。
那些东西还在。那片雾还在。那个洞口还在。
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在院子门口,眺望着那边,目光平静。
“哥~”陈念跑过来,站在他身后,攥着他的衣角,泪眼婆娑。
王铁柱也默默跟上来,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把刀。
陈渡看着北边那片天,看着那些藏在雾里的东西。
他开口。声音很轻,但很稳。
“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