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把保温杯凑到嘴边,吹了吹并不存在的茶叶末。
他看着赵破虏那张写满惊恐和茫然的脸,笑了笑。
“不然呢?赵将军,难道这烟花,放得不好看?”
不好看?
赵破虏的脑子里面,像是被塞进去一团浆糊,嗡嗡作响。
他想反驳,想怒吼,想骂这小子是妖魔。
可远方那片沸腾的海,那冲天而起、至今仍未完全消散的蘑菇云,那脚下地面传来的阵阵余震,都在一遍遍地告诉他。
那不是妖术。
那是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抗衡的力量。
“咣当。”
掉在地上的那把百炼钢刀,又被余震颠了一下,发出一声哀鸣。
这声音像一根针,刺破了码头上凝固的空气。
皇帝身边的侍卫们最先反应过来,他们不是震惊于那毁天灭地的威力,而是出于本能的护主。
“护驾!护驾!”
“有刺客!”
一群人乱糟糟地拔出刀,将年轻的皇帝和张居正围在中间,刀尖紧张地指向四面八方,却找不到任何敌人。
哈德克在指挥塔里通过扩音器吼了一嗓子。
“都他妈把刀收起来!想让皇帝陛下尝尝电磁炮的滋味吗?”
这句话比圣旨还管用。
侍卫们像是被烫了手,纷纷收刀入鞘,但脸上戒备的神色却更重了,警惕地看着那二十一根黑色的“烧火棍”。
赵破虏没有动。
他的目光,从远方的天空,慢慢移回,落在了地上那把刀上。
那是他麾下副将的佩刀,跟了他十五年,斩过鞑子的千夫长,饮过无数的敌人血。
现在,它就那么躺在灰尘里,像一条死鱼。
赵破虏弯下腰,缓缓捡起那把刀。
刀身入手,依旧是熟悉的冰冷和沉重。
可他感觉,这玩意儿,好像一下子变得特别轻,轻得像一根稻草。
他抬起头,用一种近乎沙哑的声音问林凡。
“那座岛……黑石岛……上面有多少人?”
林凡摇了摇头。
“无人荒岛,只有石头和海鸟。”
赵破虏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在为什么事情而后怕,握着刀柄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响声。
他身后的北境将领们,一个个面如土色。
他们都是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汉子,不怕死,也不怕杀人。
可他们怕这种死法。
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连声音都没听到,就和一座岛一起,从这个世界上被抹去。
这仗,还怎么打?
年轻的皇帝推开了围在身边的侍卫和张居正。
他没有看赵破虏,也没有理会那些惊慌失措的臣子。
他一步一步,走到了码头的最前端,走到了林凡的身边。
海风吹起他明黄色的龙袍,猎猎作响。
他眺望着那片依旧在翻滚沸腾的海面,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灼热的光。
过了很久,他才转过头,看着林凡。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爱卿,朕问你。”
“此物,你能造多少?”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张居正想开口劝谏,却被皇帝抬手制止。
赵破虏也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林凡。
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还要重要。
一个,是神迹。
一百个,一千个呢?
那就是悬在整个世界头顶的,神罚。
林凡看着皇帝的眼睛,那里面有野心,有渴望,有忌惮,还有一丝丝连皇帝自己都未察觉的,对未知的恐惧。
他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伸手指了指身后那一排,整整二十根,刚才一直沉默不语的“烧火棍”。
“陛下,您觉得,刚才那一炮,威力如何?”
皇帝想了想,吐出两个字。
“尚可。”
赵破虏嘴角抽搐了一下。
一炮抹平一座岛,仅仅是“尚可”?
林凡却像是听到了赞美,他点了点头。
“陛下圣明。”
“刚才那一炮,为了给赵将军展示一下弹道和射程,我只用了百分之三十的过载。”
“而且,只用了一根炮管。”
他此言一出,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赵破虏感觉自己的膝盖一软,差点没站稳。
百分之三十?
只用了一根?
那要是……要是二十一根一起……
他不敢想下去了。
林凡的声音像魔鬼的低语,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
“陛下,赵将军,你们看。”
他抬起手,指向那艘正在船坞里建造的,巨大的“定远级”战舰骨架。
“这,才是为它们准备的家。”
“定远级巡洋舰,设计搭载三座三联装主炮,就是九门。再加上两侧的副炮,以及……”
他顿了顿,环视一周,看着一张张呆滞的脸。
“以及一套覆盖全岛,由两百门同款电磁炮组成的岸防系统。”
“一门炮,可以抹平一座岛。”
“那两百门炮呢?陛下,您告诉我,什么样的大军,什么样的舰队,能冲过这样的防线?”
整个码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林凡描绘的那个画面给吓住了。
两百门!
那是什么概念?
同时发射,怕不是要把这片天都给捅个窟窿出来。
皇帝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站在“定远号”的舰桥上,万炮齐发,四海臣服,万国来朝。
什么泰西舰队,什么东洋倭寇,在这样的力量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
“朕要你,把归墟岛,打造成一座永不沉没的堡垒!”
皇帝的声音都在颤抖,他抓住了林凡的肩膀。
“朕要你,为朕打造一支无敌的舰队!”
“钱,粮,人,朕都给你!全天下的能工巧匠,任你挑选!国库为你敞开,内阁为你让路!”
“朕只有一个要求!”
皇帝死死盯着林凡。
“朕要这片大海上,从今往后,只有一种声音,那就是我大乾的声音!”
这番话说得,连旁边的张居正都听得热血沸腾。
赵破虏,这位北境的雄狮,此刻却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
他松开手,那把捡起来的钢刀,再一次,“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一次,他没有再捡。
他走到皇帝面前,没有看林凡,而是对着皇帝,双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
他脱下头盔,露出了满头的风霜。
那张布满刀疤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桀骜,只剩下一种如释重负和彻底的折服。
“陛下。”
他的声音嘶哑,却力重千钧。
“末将镇守北境三十年,自以为看尽了天下兵锋,今日方知,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
“末将有罪,不识天数,冲撞了林大人,请陛下降罪。”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林凡,眼神复杂。
“林大人,我赵破虏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
“我只问一句,你这东西,能不能装到我们北境的城墙上?”
“鞑子的铁骑,每年冬天都会来。我北境的儿郎,每年都要用命去填。”
“如果你这‘烟花’,能让他们不敢再靠近长城一步,我赵破虏,这条命,这二十万北境军,从今往后,都听你的调遣!”
林凡看着跪在地上的赵破虏,又看了看旁边一脸狂热的皇帝。
他知道,火候到了。
他上前一步,扶起赵破虏。
“赵将军言重了。”
“归墟的技术,就是大乾的技术。我的东西,自然也是陛下的东西。”
“只要陛下点头,别说北境长城,就是把炮口架到鞑子的王庭门口,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淡,却让皇帝的眼睛亮得吓人。
“好!好!好!”
皇帝连说三个好字。
他扶着栏杆,意气风发地看着远方,仿佛已经看到了疆土无限扩张的未来。
他转过身,看着林凡,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信任和倚重。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向着整个归墟岛,向着整个大乾,甚至向着整个世界,宣告了他的决定。
“朕,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