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后,云鸾回到了驿站的大堂中。
她的身后跟着驿卒,驿卒颤颤巍巍地拉着一根麻绳,绳子另一端拴在一个人的手腕上。
那人跪爬在地上,膝盖磨破了皮,鲜血渗出来,在青石板上拖出两道暗红色的痕迹。
正是赵天策。
他那一身绛紫色的锦袍已经沾满了尘土和血迹,玉冠歪斜,头发散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挂着干涸的血丝,狼狈得不成样子。
他抬起头,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大堂,眼中满是恐惧和怨毒。
云鸾走到秦牧面前,声音清冷。
“公子,人已经带过来了。”
大堂内骤然安静了下来。
秦牧靠在椅背上,一手支颐,低头看着跪爬在地上的赵天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玩味。
“还能继续嚣张吗?”
赵天策浑身一颤,那颤抖从脊背开始,像一根被冻住的铁棍。
他咬着牙,抬起头,看着秦牧,眼中满是怨毒和不甘。
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声音沙哑却强撑着镇定。
“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那就快把我放了!不然的话,我们赵家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堂中回荡,带着一种色厉内荏的、最后的倔强。
听到这话,不止秦牧笑了,连韩馨儿、姜昭月和云素心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轻,却像一根根针,扎进赵天策的耳朵里。
她们不仅觉得好笑,还有点替这个赵天策感到可悲。
在大秦境内,敢这样对陛下说话,他恐怕是第一个。
这种无知者无畏的勇气,实在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陈婉清也忍不住想笑,嘴角微微上扬,又连忙压了下去。
她低下头,用帕子掩住嘴,肩膀轻轻颤抖着。
她不敢笑出声,担心陛下会看出来异样,所以只能拼命忍着。
赵天策看见大家都在笑他,眉头猛地皱了起来,眉心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内心升起一种不安的感觉,像有一条冰冷的蛇从脚底爬上来,缠住他的心脏,越缠越紧。
他感觉自己这次应该是惹到硬茬了,不然陈婉清这个女人也不会这么淡定。
想到这里,赵天策心中又涌起一股嫉愤,像一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颤。
没想到陈婉清竟然找到了靠山,更没想到她竟然投靠了其他男人的怀中。
他追求了她那么久,她连正眼都不看他一眼,如今却对另一个男人投怀送抱。
他的心中像被人剜走了一块肉,空落落的,呼呼地灌着冷风。
他咬着牙,抬起头,看着秦牧,眼中满是怨毒和不甘。
他的声音因愤怒而变得尖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喂,小白脸,你靠别的女人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咱们俩单挑!赢的人可以拥有陈婉清,并且放过对方,如何?”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都愣了。
大堂内安静了一瞬,那安静很短,短得像一滴墨落入深潭,只晕开一圈极细的涟漪。
然后所有人都忍不住绷着笑,就连陈婉清都忍不住绷着笑,甚至连站在门口的几个侍卫都扭过头去,强行忍着笑,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因为就连侍卫都知道,其实眼前这个公子哥才是真正最厉害的那个。
赵天策这家伙竟然分不清大小王,还敢主动提出这么离谱的要求,简直是像傻子一样。
秦牧看着赵天策,也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看珍稀动物一样的、好奇的光。
“你想怎么单挑?”
说实话,他自登基以来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这么单纯愚蠢的人了。
遇到的人要么是别有用心,要么是老谋深算,要么是阴险小人。
像这样单纯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子,还真是少见。
他顿时升起了跟对方玩一玩的心思。
赵天策见秦牧居然有应战的意思,眼睛骤然一亮,那亮光从瞳孔深处涌出来,像黑暗中忽然点亮了一盏灯。
在他眼里,秦牧就是一个靠着手下强大侍卫的公子哥罢了,手无缚鸡之力,他有信心将对方打得满地找牙。
他挺直腰板,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笃定。
“咱们就单挑武力,谁赢就听谁的。如果我赢了,你把我放了,然后让我把陈婉清带走。如果你赢了,我什么也不说,就此离开,咱们恩怨两清。如何?”
秦牧听到这话,都差点气笑了。
说他愚蠢吧,他还挺聪明,知道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赢了带走陈婉清,输了只是离开,没有任何损失。
说他聪明吧,他竟然愚蠢到认为自己会放过他。
赵家还真是人才频出。
秦牧摆了摆手,声音淡淡地。
“放开他。”
驿卒连忙解开绳子,赵天策挣扎着站起来,膝盖发软,踉跄了一下,扶住身旁的桌沿才站稳。
他活动着手腕,扭了扭脖子,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
“走,咱们去外面战斗!”
秦牧站起身,负手而立,月白色的长袍在地面上拖曳,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迈步朝大堂外走去,众女跟在身后。
院门外,晨光照在空地上,将那片被鲜血染红的黄土照得格外刺目。
赵家的家丁护卫们还站在原地,不敢动,也不敢走,像一群被定住了的石像。
秦牧走到院子中央,停下,转过身,负手而立,看着赵天策。
赵天策站在他对面,握紧拳头,摆出一个自认为很威风的姿势。
他的嘴角挂着冷笑,眼中满是轻蔑。
“小白脸,现在跪地求饶还来得及。小爷我心情好,说不定只打断你两条腿。”
秦牧看着他,笑了笑,没有说话。
赵天策怒吼一声,挥拳朝秦牧的脸砸了过来。
拳风呼啸,力道不轻,速度不快,在秦牧眼中慢得像蜗牛。
秦牧微微侧头,那一拳擦着他的耳朵飞了过去,连他的发丝都没有碰到。
赵天策一拳落空,身体前倾,踉跄了一步。
他猛地转过身,又是一拳,朝秦牧的胸口砸去。
秦牧退后一步,那一拳再次落空,连他的衣角都没有沾到。
赵天策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恼火。
他咬了咬牙,双拳齐出,左右开弓,朝秦牧的面门和胸口同时砸去。
秦牧身形一晃,从两拳的缝隙中滑了过去,像一条泥鳅,滑不留手。
赵天策又打空了一拳,身体失去了平衡,往前冲了两步,险些摔倒。
他稳住身形,转过身,气喘吁吁地看着秦牧,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躲什么?有本事别躲!”
秦牧笑了笑,负手而立,像一棵扎根在大地上的松树,纹丝不动。
“好。不躲。”
赵天策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握紧拳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秦牧的胸口砸去。
秦牧没有躲。
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一弹。
“啪——”
两根手指弹在赵天策的拳头上,那力道轻得像在弹一只飞虫。
可赵天策感觉自己的拳头像被一把铁锤砸中,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从拳头上涌来,震得他整条手臂都麻了。
他“噔噔噔”连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腕剧痛,手掌红肿,骨头像要裂开一样。
赵天策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红肿的手掌,又抬起头,看着秦牧,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
秦牧低头看着他,嘴角那抹笑意依旧挂着。
“还要继续吗?”
赵天策咬着牙,爬起来,攥紧另一只拳头,又朝秦牧冲了过去。
秦牧只是轻轻一拂袖,一股柔和的力量将他推了回去。
赵天策连退数步,又一屁股坐在地上,这一次比上一次更狼狈,后背着地,摔得七荤八素。
他挣扎着爬起来,再次冲上去。
秦牧又是轻轻一拂袖,他又摔了回去。
爬起来,冲上去,摔回去。
再爬起来,再冲上去,再摔回去。
像一只扑火的飞蛾,一次又一次,不知疲倦,也不知死活。
秦牧像耍猴一样戏弄着他,每一次都只用一根手指、一拂袖、一个侧身,轻描淡写,不费吹灰之力。
赵天策却像一只被猫按在爪下的老鼠,拼尽全力,却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
赵天策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裂开了,鼻子也破了,鲜血糊了满脸。
他的锦袍被撕破了好几处,玉冠不知什么时候掉了,头发散乱,像一堆枯草。
他的拳头已经红肿得不像样子,手指弯曲着,连握都握不紧了。
他的腿在发抖,膝盖在发软,每一次爬起来都要用尽全力。
秦牧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
“怎么?就这点本事?”
赵天策咬着牙,眼中满是不甘和愤怒。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握紧已经红肿得不像样子的拳头,再次朝秦牧冲了过去。
秦牧伸出手,轻轻按在他的额头上。
赵天策的脚在地上拼命地蹬着,可他的身体纹丝不动,像被钉在了地上。
秦牧的手像一座山,压在他额头上,他怎么都前进不了分毫。
秦牧松开手,赵天策“噔噔噔”连退了好几步,又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一次他再也爬不起来了,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一条被搁浅在岸上的鱼。
他的眼中满是恐惧和不甘,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我……我认输……我认输!”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秦牧负手而立,低头看着他,嘴角那抹笑意依旧挂着。
“认输了?”
赵天策拼命地点头,点头如捣蒜。“认输了!我认输了!”
他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朝院门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没有回头,声音沙哑。
“我已经失败了,当然是履行承诺,离开这里。”
秦牧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冷。
“你倒是打了一手好算盘。输了就想走,赢了就要带走人家姑娘。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赵天策的身体猛地一僵,转过身,看着秦牧,眼中满是恐惧和不安。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发颤。
“咱们可是做好了约定,你不会要反悔吧?”
他抬着脖子,声音强硬,可他的腿在发抖,手也在发抖,连嘴唇都在哆嗦。
秦牧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种“你还是太年轻了”的怜悯。
“拿纸和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