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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六章 板下回声

    接下来两天,苏晓没有再去裂缝。

    不是不想去,是不能去。裂缝刚被她清理过一遍,虽然碎石子码回了原位,但表面的浮土和石子的排列顺序和之前总有细微差别。如果地下的人每天检查裂缝口,哪怕只是扫一眼,也可能看出被动过的痕迹。她需要让那些碎石子重新落一层自然的尘埃,把那道人为痕迹盖住,再靠近。

    这两天她也没有闲着。她趴在接应点屋后的土坡上,用铜镜远远观察采石场后崖和干河槽方向的动静。铜镜映出的画面小,只能看个大致轮廓,但足以捕捉一些明显的规律。

    第一天,推车人照常出现。辰时初刻,独轮车从干河槽上游方向推来,在新上岸点停靠,卸货,翻过土坎进土坯房,返回。整个过程和之前观察到的一致,节奏平稳,没有异常。

    第二天,推车人没有出现。

    苏晓在土坡上守了一整天,没有看到独轮车的影子。干河槽方向安安静静,连扫痕位置都没有任何新的变化。她心里起了疑。推车人是固定日往返的,之前连续多次观察都没有断过。这一次缺席,意味着什么?是上游缺货,还是路线临时调整,还是裂缝的事情已经引起了地下的警觉?

    她把这个情况告诉队长时,队长正在打磨一根短木棍,头也没抬:“缺一天不算断。你看他后天来不来。如果后天来了,就说明只是批次间隔;如果连续三天没来,就要考虑调整了。”

    苏晓压住心里的念头,继续观察。

    第三天上午,独轮车果然又出现了。推车人的动作和之前一模一样,推车、卸货、翻坎、进土坯房后门,然后出来整理绳索,在砖角放干草茎,推空车返回。苏晓在铜镜里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后,才松了一口气。队长判断得对,那只是批次间隙,不是警觉。

    但她没有完全放下疑虑。推车人回来的时间比以往晚了将近一个时辰——之前他通常在辰时初刻出现,这次过了辰时三刻才露面。晚了小半个时辰,不算大变化,但足以说明上游节奏不是铁板一块,也会因为货源波动而调整。

    这个信息比推车人本身更重要。

    又过了两天,苏晓判断裂缝口的浮土已经重新落定,才在夜里第三次靠近凹地。

    夜色沉,风静,天上云层压得厚,连月光都透不出来。她摸到裂缝口,蹲下来,先没有动石头,而是屏息听了一会儿。裂缝深处没有声响,木板下方像一口填满黑暗的枯井,静得让人心里发紧。

    她这次带来了队长准备的细麻绳。绳长约三丈,一端拴在铁钎柄上,另一端系在自己的腰上。她将铁钎横在裂缝口旁的碎石上,作为锚点,然后侧过身子,慢慢顺着裂缝向下探入。

    裂缝口部窄。她的双肩勉强能挤进去,岩壁摩擦着衣料,发出轻微的声音。她停下来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惊动任何东西后,才继续往下送。

    裂缝刚进去时是斜向的,约半人深后转为近乎垂直,狭窄的岩壁压迫感随之加重。苏晓一手抓住麻绳,一手贴着岩壁摸索,脚在裂缝内壁上找落脚点。碎石不断从壁面剥落,掉下去后好一阵才听到落地的声响——这个大致的落差让她判断出自己已经深入了至少两丈。

    到了底部,她踩到一块硬面。不是泥土,是木板。

    她用脚掌轻轻踩试,木板纹丝不动,承载力不弱。她把身体贴近木板,蹲下身来,用手抚摸板面。第二遍时,她摸到木板边缘有一处凸起,像是铁制把手,嵌在板侧,位置偏向一边,方便从下方开启。她把手指探进把手的缝隙,微微用力试了试,木板纹丝不动。上面没有锁,但重量不小,板下可能有支撑卡槽。

    她不敢多做试探,把手抽回来,原地蹲了片刻,耳朵贴在板面上听。

    没有脚步声,没有人声。木板下方像一间空置的地下室,寂静到极点。但苏晓注意到一个问题:这个裂缝下方的空间过于安静了。之前她听到的脚步声虽然不近,但也不至于完全消失。她等了这么久,不应该连一点声音都没有。除非,木板底下的空间根本没有人——那些脚步声只是在她清理裂缝时恰好通过的人,碰巧被听见而已。

    如果是这样,那么地下通道的使用频率并不如他们想象的那么高。

    苏晓没有立刻爬回地面。她蹲在木板边,又听了约一刻钟。风声从裂缝口倒灌进来,灌入她耳中时被压缩成一阵嗡响,除此以外,再无任何动静。她决定不掀木板,不冒这个险。今天只是摸清下面的情况,确认门的位置和打开方式,具体什么时候开、怎么开,还需要更多的判断。

    她顺着麻绳原路返回,爬出裂缝口后,把铁钎从锚点处取下,碎石重新掩好,退到凹地边沿。她没有立刻走,而是蹲在凹地南侧的排水窄沟里,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脚步跟来,才循着夜色返回接应点。

    队长还没睡。他坐在屋门口,油灯放在脚边,火光被风压得低低的。见苏晓回来,他问:“木板还在?”

    “在。”苏晓蹲下来,把腰上的麻绳解下,“裂缝底下约两丈深,木板盖着一层硬结构,边沿有把手,从下往上开。板下空间很静,没有人在。之前听到的脚步声,应该是恰逢有人经过。”

    队长点了根烟,吸了一口:“通道空着,说明那不是主道,只是一条支洞。”

    苏晓点头。这个判断和她想的一致——如果裂缝下的木板通道是日常使用的主要出入口,不可能安静到没有一点声音。它更像是一条应急备用通道,只在特定时段才会启用,平时保持封闭没有人进出。

    “支洞空着,但通到哪里不清楚。”队长说,“后面再找时间,把木板打开看一眼。先不急,要选一个他们不会使用的时段。”

    苏晓记住了这句话。她躺在铺上,闭着眼,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木板边缘那截铁把手的触感。那截把手被磨得发亮,说明它不是长期闲置的——一定有人定期使用,只是使用频率低,被她碰上了空窗。

    推车人变更路线的间隔、裂缝下通道的空置、采石场内部的安静时段,这些碎片慢慢在她脑中拼接,形成一幅越来越有轮廓的画面。

    她预感到,下一次掀开那块木板的时候,离真相会更近一步。

    后来她睡熟了。梦里她又回到那道干河槽边沿,推车人从她面前走过,扫痕在身后自动愈合。她低下头,看见自己脚边有一双胶鞋印,正慢慢变得新鲜如新。

    她醒过来时天还没亮,窗户微微泛白,远处有鸟叫。苏晓坐起身,把麻绳收好,抬头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在心里盘算着下一次靠近裂缝口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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