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子,还挺沉稳......林川呵呵一笑,不置可否。
其实纪纲看没看过都无所谓,这小子身上背着重伤周公子的重案,如今又亲手宰了方远主仆三人,这都是实打实的死罪。
在大明朝,只要林川还坐在按察副使的位子上,他就是纪纲唯一的救命稻草。
若是他真想反水,林川有一百种方法让他死!
不过......纪纲骨子里是个心狠手辣之人,林川心中还是有些顾虑。
毕竟纪纲这些罪,是自己帮忙遮掩的,万一日后真闹得鱼死网破,纪纲不顾自己性命捅出这些事,说到底是林川这位按察副使包庇罪人,对林川还是有不小影响的。
林川忽然开口:“纪纲,你多大了?”
纪纲愣了一下,如实回答:“二十有一。”
“家中父母可在?”
“父母早亡,孤身一人。”纪纲声音沉稳,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林川看着他,眼神变得高深莫测,语气带了点长辈的慈爱:“既然孤身闯荡,想必辛苦,可愿找位父亲,为你遮风挡雨?”
纪纲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这种滚刀肉,脑子转得飞快,瞬间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林大人是想收自己当义子!
纪纲没有任何犹豫,纳头便拜,额头磕在青砖上砰砰作响:“大人若不嫌弃纪纲出身卑微、身负重罪,纪纲愿侍奉大人左右,终生不渝!”
“好!”林川扶起他,笑得极为欣慰:“从今往后,本官便是你的义父,你的罪,为父替你担了,你的命,为父管了。”
这波认爹操作,不仅是为了那封密信,更是为了彻底收服纪纲。
管他纪纲看没看过信,只要这层父子名分定下来,法律和伦理的双重枷锁就套死在他脖子上了!
元末明初,认义子不是什么稀罕事,反倒是一种政治潮流。
典型的就是朱元璋那个老头子,当年既当过别人义子,自己又一口气养了二十多个义子,如朱文英(沐英)、朱文忠(李文忠)等,都成为开国功臣。
认义子不是过家家,而是真正的政治绑定。
虽然林川今年二十九,纪纲二十一,二人相差八岁,但在洪武朝,认义子根本不看年龄差,只看身份与名分。
义子不是亲生儿子,不讲 生理辈分,讲的是庇护、效忠、政治绑定。
元末明初,军中、官场里义父只比义子大几岁比比皆是:
很多将领二十出头,就收十几、二十岁的壮士为义子,用来当心腹、死士。
说白了,我给你活路、名分、前程;
你给我卖命、保密、顶罪。
纪纲是戴罪之身,无官无职,有命案在身,林川乃四品按察副使,年轻高官,手握纪纲生死。
二人相差八岁,林川不是 “老头子收干儿”,是青年高官,笼络一把锋利、可控的刀;
纪纲不是 “小孩认干爹”,是走投无路的猛人,找一个能压下命案、给身份的靠山。
这就是典型的政治合股。
更重要的是伦理。
义子要是背叛,就是背主求荣、欺师灭祖。
这种标签一旦贴上,就是过街老鼠,政敌能用吐沫星子把你淹死,连去应聘当个门客都没人敢要。
而且,根据《大明律》,义子要是敢殴打义父,那罪名等同于打亲叔伯,徒三年起步,甚至处绞刑,要是敢谋杀义父母,直接凌迟处死!
林川之所以认纪纲为义子,除了担心纪纲偷偷看过密信,日后以此要挟,如今父子二人绑定,无需担心此事发生。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纪纲前途无量,发迹于靖难期间,在永乐朝执掌锦衣卫,乃朱棣的心腹臣子,当了十几年的皇帝身边红人。
林川想着,有这种狠角色当义子,老子的仕途助力直接拉满!
或许未来纪纲会和历史上一样被朱棣处死,但那是二十年后的事了。
大不了在此之前,自己和纪纲断绝父子关系,早早切割,公开划清界限。
必要时玩一手大义灭亲,主动揭发纪纲罪证,说不定还能再反戈一击,立个大功。
总而言之,林川当了爹之后,又熟知历史,有极大的主动权,完全不亏!
想到这,林川笑得更灿烂了。
“大人,接下来要做什么,请您吩咐。”
纪纲见林川迟迟不说话,躬身询问。
“还叫大人?”林川调侃道。
纪纲抬头,目光灼灼,声音响亮:“爹!”
“哎!好儿子,起来吧。”
林川哈哈一笑,招了招手。
“爹,往后儿在按察司可有差事?”纪纲改口极快,进入角色之顺滑,让林川都暗自咂舌。
“你的官职,本官不打算在按察司明面上给。”
林川敲着桌面,慢条斯理地说道:“按察司有明面上的快手皂隶,那是缉捕、传唤用的,本官给你安排一个暗察快手的身份。”
纪纲听得仔细,眼珠子微微转动。
这就是所谓的临时工,或者叫私人直属密探。
在大明,按察副使私底下豢养一批暗察人员是潜规则,不需报备,不领官俸,只听命于主官一人。
专门查那些官吏的阴私、豪强的动向,甚至江湖上的风吹草动。
林川道:“明面上,你没有官身,不在察院的名册里,对外,你就是本官从乡里拉来的远房亲戚,是个帮办杂事的闲人,明白了吗?”
“明白,儿就是爹的一道影子。”
纪纲是聪明人。
这种无编制,意味着无把柄。
将来万一自己出了事,按察司的档案里干干净净,查不到任何官方隶属关系,不会牵连到义父。
林川见他如此懂事,便交办了第一批任务:
盯紧山东各级官僚,谁结党、谁贪墨、谁违制,记在脑子里。
监视地方豪强和匪类的动向。
传递那些见不得光的密信,干那些正式差役不方便做的脏活。
最后,林川严肃道:“往后行事,你要注意分寸,莫要打着为父的名义胡作非为,若是坏了本官的名声,本官会亲手剐了你,亲疏有别,但国法不容,懂了吗?”
这是警告,不管纪纲有没有看过那封密信,林川现在握着他的生死,拥有绝对的审判权。
纪纲神色一凛,再次深深一揖:“儿定当效忠义父,绝不敢有半分逾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