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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斩尽杀绝

    次日,正午。

    莱州府刑场。

    今天风很大,刮在脸上像刀割。

    盐运判方言和千户黄三武被捆在囚车里,嘴里塞着浸了桐油的破布。

    他们被按倒在刑场中央时,满满的求生欲让两人疯狂蠕动。

    林川亲自坐镇监斩台,环视四周。

    刑场外围满了百姓,还有不少战战兢兢的当地小吏。

    待到午时三刻,林川连热场的话都没说,当即起身道:

    “登莱盐粮走私大案,犯罪证确凿,本官依《大明律》、《御制大诰》,正式宣判:”

    “奸商张万财,勾连官吏,私贩盐粮至辽东,年牟暴利数十万两,重金贿赂按察司大员,坏国法、乱边储,罪大恶极,处判斩立决,如今拒捕自杀,家产尽数抄没入官,以抵其罪!”

    “盐运判方言,身为盐法职官,监守自盗,通同走私,贪赃枉法,渎职乱政,判斩立决,家产籍没!”

    “莱州卫千户黄三武,身为军职,庇佑走私,废弛海防,通同奸商,败坏军政,判斩立决,家产抄没!”

    监斩台上,林川右手一翻,扔下两枚赤红的行刑令签。

    “将此二犯,斩首示众,以正国法,以儆效尤!”

    没有任何废话,更没有给这两人留什么“临终感言”的机会。

    在反派死前给他们麦克风,那纯属是给自己挖坑。

    万一这方言临死前嗓门大点,把老子的身份秘密当街喊出来,这场戏可就收不了场了。

    两名膀大腰圆的刽子手嘿然吐出一口烈酒,噗地喷在鬼头大刀上。

    “起!”

    大刀扬起,又轰然落下。

    “噗噗!”

    皮肉裂开,骨骼断折。

    方言和黄三武的头颅像两个烂西瓜一样滚落在地,在干涸的黄土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血痕。

    断颈处的鲜血犹如喷泉,一股脑地向外涌,瞬间将这一片地皮染得暗红粘稠。

    方言的眼珠子还死死瞪着,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苦心经营了几十年的盐务网络,竟然就这样被一刀剁成了两段。

    刑场外,死寂如坟。

    随后,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原本噤若寒蝉的百姓们突然爆发出一阵掀翻房顶的欢呼声。

    “杀得好!”

    “林大人真乃青天!”

    莱州湾的走私网络,在这一刀之下,崩得干干净净。

    随之而来的,是极具威慑力的行业寒冬。

    此后一段时间,原本熙熙攘攘的莱州秘密码头,竟然连个鬼影都见不到。

    私盐贩子把盐藏进了粪坑,走私船把货沉进了海底,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林阎王的霉头。

    此事如同一枚重磅炸弹,顺着官道,短短数日之内就炸响了整个山东官场。

    林川再度名声大噪,有了个更加响亮的诨号:林阎王!

    官员们在私下里议论纷纷,个个缩起了脖子。

    以往抓走私,大抵是抓几个商人顶罪,官员罚俸了事,可林川不按套路出牌,竟直接对着手握兵权的卫所千户动了刀,还是当众斩首!

    这不仅仅是查案,这是在掀桌子。

    登莱二府作为走私的重灾区,牵扯的利益链条多如牛毛,布政司、盐运司、都指挥使司,哪一处没拿过张万财的银子?

    可现在,张万财死透了,方言人头落了,黄三武成了刀下鬼。

    那些坐在大堂里的老爷们,开始觉得脖根子发凉。

    “疯子,这林川是个疯子!”

    这是大多数既得利益者的第一反应,将林川恨的牙痒痒。

    ......

    半个月后,莱州按察使司察院后堂。

    王犟快步走入,脸色沉重,低声汇报:“大人,济南府那边出事了,命案,刚发生的。”

    林川正端着盖碗茶,眼皮都没抬:“济南命案归济南道管,报到我这儿做什么?”

    王犟压低了嗓音道:“死的是个少年,方言的儿子,方远,在客栈里被杀的,头都给剁下来了,连同两个仆人,现场极其……残暴。”

    林川吹了吹茶沫,淡淡问了一句:“谁干的?这么丧心病狂?”

    “是纪纲,属下奉大人密令前往济南拦截,结果慢了一步,到客栈时,纪纲已经把人做干净了。”

    “哦。”林川放下了茶盏,应了一声:“知道了。”

    这事儿做得漂亮啊!

    当初方言威胁老子,说他儿子带着密信去了济南,林川表面上不屑一顾,其实心里很是担忧,毕竟万一方言的儿子真把密信送出去,自己麻烦不小。

    于是林川反手就安排了双重保险,分别让纪纲和王犟去处理。

    纪纲是一柄快刀,他这种亡命徒做事不留余地;

    而王犟是按察司的官面,万一纪纲失手,王犟还能补位。

    现在看来,纪纲这未来的锦衣卫巨头,确实比任何人都要狠!

    第二天。

    纪纲风尘仆仆地进了后院,身上还带着股子难闻血腥味。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呈上,跪在地上,语气不带一丝起伏:

    “大人,方远已死,这是从他贴身处搜到的书信,大人请过目。”

    林川接过信,手指在封口处捻了捻。

    红色的火漆完好无损,甚至连一丝细微的裂纹都没有,说明没人拆开过。

    但信封上却是没有任何落款,干净得诡异。

    林川当着纪纲的面,慢条斯理地拆开信封。

    只扫了一眼打头的称谓,眼角便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那上面赫然写着:“藩台陈大人台鉴。”

    藩台,是对执掌一省民政财赋的老大布政使的尊称。

    这封信送往济南,显然是准备交给山东布政使陈景道!

    好家伙,方言这老狐狸,临死前竟然真的勾搭上了山东的一把手,这封信要是真送到了陈景道桌上,老子现在估计已经被弹劾了!

    林川压住心头的惊悸,面上稳如老狗,斜睨了纪纲一眼,忽然笑得如沐春风:

    “纪纲,你干得不错,方言这老狗临死还想攀附按察使李大人,想爆出本官几处无关痛痒的把柄,借李宪台的手来压我,幸好你拦截得快,否则本官还真不好在老上司面前解释这桩误会。”

    这番话,是赤裸裸的试探。

    林川故意说错,把布政使陈景道换成了按察使李扩。

    如果纪纲偷偷拆看过信,听到自己说的与他看到的不一样,眼神定会有一瞬的闪烁。

    然而,纪纲只是憨厚地一抱拳,语气诚恳:“小人只管杀人拿信,信里写了什么,属下这双粗手没资格碰,更不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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