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洪流自四面八方卷来,瞬间压过残火,压过碎石,压过那杆还立着的残旗,也压过了项燕的怒吼。
“堵上去!”
“死也堵上去!”
项燕一步跳下高台,残枪横扫,先把扑到最前头的三头尸魔砸翻。
后方残兵刚刚结起半道盾墙,左侧巷口又塌了。
尸潮一拐,直灌主街。
“弓手!”
“放!”
箭雨压过去,前排尸魔倒了一层,后排又撞上来,踩着尸堆继续冲。
王樾提刀杀回主街,半身都是火痕。
“东巷烧住了!”
“撑不了太久!”
项燕头也不回。
“能撑一刻是一刻!”
“主楼不能丢!”
一名老卒扑到近前。
“将军,西面墙根裂了,伤营正在往后挪!”
“挪去主楼!”
“粮呢?”
“粮车堵在祠口!”
项燕抬脚踹翻一头尸魔,厉声开口。
“堵路的砍车!”
“人先进!”
王樾抹掉嘴边血。
“真这么打?”
“打到最后一口气?”
项燕一枪钉穿尸魔喉骨,声音硬得发直。
“不打,延津今晚就没了。”
“打。”
“打到风凌回来。”
这句话一落,王樾眼里那点乱意反倒压下去了。
他咧开嘴。
“成。”
“那就赌他真能赶上。”
尸潮后方,数十尊高阶魔将已经踏过断墙。
最前那头黑甲魔将一抬手,半空落下大片黑芒,直接把主街前段砸开。
十几名秦军当场飞出去。
王樾提刀就冲。
“老子先剁了它!”
项燕大喝。
“别冲深了!”
王樾根本不收。
他撞进尸群,一刀切开左侧魔兵脖颈,又反手斩断一条骨链,直扑那黑甲魔将。
“来!”
“狗东西!”
黑甲魔将抬臂一架,铛地一声,王樾刀锋被震偏半尺。
旁边两头魔兵同时扑上。
王樾一脚踹开一个,肩上还是挨了一爪。
血一下就下来了。
项燕眼神一沉,带着亲兵压上去。
“接住他!”
主街瞬间乱成一团。
刀砍,枪刺,人撞,尸压。
台阶上的血一层接一层往下淌,淌到断砖里,淌到旗杆下。
大周王旗还在。
旗没倒。
人也没退。
一名少年兵被尸魔扑翻,手中短刀乱捅,刀都卷了,还是不松手。
“滚开!”
“滚开啊!”
项燕一步跨过去,残枪一甩,把那尸魔脑袋砸裂。
少年兵抬起头,满脸都是血。
“将军……”
项燕一把将他拽起来。
“还能站?”
“能!”
“那就去主楼!”
“守旗!”
“是!”
王樾那边已经撞到黑甲魔将身前。
他拼着又挨一击,硬把刀送进了对方肋下。
黑甲魔将吃痛暴怒,双臂猛然合拢,直接抱住王樾半个身子。
项燕眼角一缩。
“退!”
王樾回头大吼。
“退个屁!”
“主街空了,谁堵!”
他话音刚落,黑甲魔将双爪骤然发力。
咔。
骨响传开。
四周一下静了半拍。
项燕眼底猛地炸开血丝。
“王樾!”
王樾嘴里全是血,还是死死攥着刀柄,冲项燕咧了下嘴。
“守城……”
“别让老子白死……”
下一瞬,黑甲魔将双臂一扯。
王樾整个人被当场撕开。
血溅了半条街。
旁边几个秦军老卒当场疯了。
“将军!”
“杀!”
“剁了它!”
项燕没有吼。
他只把残枪举起来,然后猛地砸下去。
“给王将军报仇!”
“杀!”
主街彻底炸了。
秦军残卒红着眼往前扑,楚军把盾直接丢了,抱着火罐就往尸潮里钻。
一声接一声爆响在主街里连成一线。
黑甲魔将刚撕碎王樾,就被十几把刀同时砍中,腿上又让项燕一枪贯穿。
项燕手臂发抖,身上甲片已经碎得不成样。
他猛地抽枪,再刺。
“倒!”
枪锋入眼。
黑甲魔将轰然跪下。
项燕再补一击,彻底钉死。
可它死了,后头还有更多。
一头。
十头。
百头。
尸潮压到主街尽头,连主楼前的小广场都开始陷了。
项燕踉跄一步,亲兵忙去扶。
他甩开那只手。
“滚。”
“将军!”
“传令!”
项燕抬起头,嗓子已经破了。
“弃外圈。”
“守主楼。”
“还能动的,全跟本将上楼!”
亲兵咬牙领命。
“是!”
城内开始收缩。
还能打的,退入主楼。
不能打的,堵门,点火,搬石,拖尸。
伤兵靠着墙根坐成一排,手里也都握着刀。
大周王旗被抬上主楼最高层。
项燕一步一步踏上台阶。
每踏一层,脚下都留下半道血印。
“旗立稳!”
“死守!”
“等皇归!”
主楼四周,尸潮再次扑上。
魔尊站在外城废墟尽头,垂眼看着这一切,神色没动半分。
他抬起一指。
“破。”
一字出口。
主楼西角当场炸开。
十几名守军连同整片木梁一并塌下去。
项燕猛地回身。
“补!”
“补上!”
亲兵扑过去拿身体堵口,刚堵上,第二波尸潮又撞到了近前。
有人被当场压进墙里。
有人踩着尸体继续顶。
有人被咬断了手,还在用另一只手挥刀。
项燕站在最前,一枪接一枪,没停过。
可他清楚。
守不久了。
另一头。
中州北线外营。
灵镜中的画面已经乱到发黑。
李延春手都在抖。
“少师,里面撑到极限了。”
风凌一言不发,眼里那层寒意越来越深。
钟离霁盯着算图,声音发紧。
“锁死还在加厚。”
“普通传送过不去。”
管宁已经拔了刀。
“那就硬闯。”
“把路砸出来!”
狐玲儿也急了。
“再晚一会儿,连项燕的骨头都剩不下!”
钟离云骥走到舱图前,抬手一按。
“还有一条路。”
众人齐齐看她。
钟离云骥盯着那片黑掉的坐标,缓声开口。
“不走门。”
“撞墙。”
吴穹脸色当场变了。
“将军!”
“那是绝对空间壁垒,不是海上那种残阵!”
“晶舰主炉刚稳,真去撞,船身先裂!”
风凌抬眼。
“能不能撞开。”
吴穹死死咬牙。
“若主炉满载,再叠超频,能撞出一道口。”
“但只有一道。”
“一道之后,舰首必废,灵轮最少毁三座,整船都有散架的险。”
管宁抬手就拍案。
“那还废什么话!”
“撞!”
李延春捂着胸口,声音发涩。
“少师,撞进去的人,未必还能稳住落点。”
“里面空间乱。”
“外面壁垒反震。”
“若偏了,不是救人,是连命一块赔。”
风凌盯着灵镜里那座被尸潮围住的主楼,眼中最后一点犹疑也没了。
“赔也得赔。”
他转身就走向舰首。
“传令。”
钟离云骥跟了上去。
“说。”
风凌青铜古剑直指前方那片墨黑。
“巡天晶舰,全炉满载。”
“九道灵轮,开到极限。”
“所有外甲锁死。”
“舰首阵纹,全给我压上去。”
吴穹冲上前,脸都白了。
“少师,这一下若撞不穿——”
风凌打断他。
“那就再撞。”
“撞到穿。”
钟离云骥没有劝。
她只抬起手。
“主炉,满载。”
吴穹身子一震,终究还是转头吼了出去。
“主炉满载!”
舰内各层顿时一片轰鸣。
灵能炉开始暴涨。
一层。
两层。
三层。
整艘巡天晶舰都在发抖,甲板缝里不断亮起刺眼白光。
李延春跌坐在阵盘前,断筹一枚枚悬起。
“定位壁垒最薄点……”
“快……”
钟离霁两指并拢,白辉一缕缕落入算图。
“这里不行。”
“偏左。”
“再沉半线。”
狐玲儿尾影尽开,站到风凌身后。
“进去后,先找项燕。”
“那家伙还欠着一顿酒。”
风凌没回头。
“活着进去。”
“活着说。”
主楼内。
项燕已经退到最顶层。
旗杆还在。
人却只剩百余。
下面每一层都在喊杀,都在塌。
一名亲兵跪在地上,死死摁着腹部伤口。
“将军,南梯也破了。”
项燕点头。
“知道了。”
“把旗再升高点。”
亲兵愣了一下。
“再高就到梁顶了。”
项燕看着那杆被血浸透的大周王旗,声音极哑。
“高点。”
“让外面的人看见。”
“只要旗还在,城就还没死。”
亲兵咬着牙站起来。
“是!”
旗又升了一截。
风雨里,血旗抖了一下,竟稳住了。
楼外,魔尊终于抬起手。
他这一回,不再是一指,也不是一掌虚压。
而是五指张开,直接朝主楼抓去。
“一群蝼蚁。”
“也配守城。”
项燕站到旗前,缓缓提起残枪。
身后百余残兵也全站了起来。
没人哭。
没人退。
只有一声接一声粗喘。
项燕忽然笑了一下。
“等不到也没事。”
“今日这楼,守到头了。”
他抬枪,直指天外那只正在落下的魔手。
“中州儿郎——”
“随本将——”
话未喊完。
天外忽然爆出一声撕裂长鸣。
不是雷。
不是鼓。
是一艘巨舰被推到极限时,硬生生撞穿夜色的怒吼。
壁垒之外。
巡天晶舰通体白炽,九道灵轮一齐轰鸣,舰首阵纹层层炸亮。
风凌立在最前,黄龙虚影盘空而起。
钟离云骥握住主控阵,十指尽数压下。
“超频!”
吴穹嘶声大吼。
“超频已满!”
李延春喷出一口血,最后一枚算筹钉进阵图。
“线定住了!”
钟离霁掌心白辉暴涨。
“前方三寸!”
“就是现在!”
风凌眼中杀意彻底炸开。
“撞!”
巡天晶舰化作一道燃烧的流星,全速撞向那层墨黑色的绝对空间壁垒。
而壁垒内部,魔尊的巨手已经压向了项燕所在的内城主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