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缓缓驶出公主院，沿着宽敞的宫道前行。
车厢内，小家伙们早已按捺不住好奇心，一个个跪坐在柔软的座椅上，小手扒着宽大的车窗玻璃，睁大了眼睛朝外张望。
“呀！歪面嚎嘿吖！”小公主跪坐在梁馨腿上，小脸几乎贴在玻璃上，眨巴着大眼睛望着车外。
宫道两侧立着石灯，里面跳动着烛火，光线昏黄，只能照亮很小一片范围，更远处是影影绰绰的宫殿轮廓，沉浸在深蓝色的夜幕里。
“外面真的黑呀，”高阳也凑在窗边，嘟囔道，“还没有我们的寝殿亮。”
“嗯，”城阳轻轻点头，小声说，“路上只有小灯灯。”
兰陵挨着城阳，小手指着窗外，“蜡烛的光，一晃一晃的。”
小李治指着远处一座完全隐在黑暗中的宫殿屋顶：“那里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
常山、晋安、安康、新兴四个也挤在另一边车窗，叽叽喳喳。
“那边有火光在动！”
“是巡夜的兵士吧？”
“他们提着灯笼呢！”
阴妃怀里的小金山也微微侧过小脸，苍白的小脸映着车窗外的点点灯火，大眼睛看着外面的夜景。
李佳城和梁馨同样望向窗外。
窗外掠过那些被烛火勾勒出模糊轮廓的殿宇飞檐，远处大片沉浸在黑暗中的宫苑，以及更远处的稀疏零星的暖黄光点。
与后世那座灯火辉煌的不夜城相比，眼前的景象古老、静谧，甚至有些暗淡。
“这……就是贞观年间皇宫夜晚啊。”梁馨低声对身旁的李佳城说。
“是啊，”李佳城点点头，目光扫过车外，“除了公主院和两仪殿、立政殿，其他地方，晚上还真就是靠这点烛火油灯。”
长孙皇后转过身，温婉一笑：“嫂子，世兄，可是觉得宫中华灯初上，别有一番韵味？”
“韵味是有的，”梁馨笑着点头，指了指窗外那些摇曳的烛火光晕，“就是觉得……有点暗。习惯了后世到处都是路灯，看这里，倒真是返璞归真了。”
长孙皇后闻言，也轻轻点头，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昏黄光影上，微笑道，“这几日住惯了亮堂的屋子，乍看这宫里的夜色，是觉得暗了些。各处殿宇，倒像隐在墨里，只露出些飞檐轮廓。”
这话一出，车厢内静了一瞬。
张婕妤、万贵妃、宇文昭仪、柳宝林、郭才人五人悄悄交换了一下眼神，脸上都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她们久居深宫，早已习惯入夜后便是这般光景，烛火油灯便是照明常态。
此刻坐在这亮如白昼的‘车驾’里，心头那股怪异与隐约的不适感才清晰起来。
是了，这车里太亮了，亮得让窗外熟悉的宫夜景致，都显得模糊、黯淡。
李渊捋着胡子的手顿了顿，看看车内明亮的顶灯，又看看窗外昏沉沉的宫道，砸吧了下嘴：“听你们这么一说……还真是。在这车里待着，看外头，是觉得乌漆嘛黑的，瞧不真切。”
李世民没说话，只是目光扫过明亮的车厢内，又落回车窗外那跳动不稳的烛火光晕上，几不可察的点了下头。
李承乾安静的坐着，指尖无意识的轻轻摩挲着柔软的座椅面料，对比的感受同样鲜明。
梁馨笑了笑，看向李凡，“小凡，把车里的灯关了吧，关了灯，大家就能看清楚外面了！”
“对呀对呀，锅锅把灯灯关了吧！”高阳小身子在座椅上扭了扭，大声说道。
“锅锅关登登，窝萌揍楞康清粗歪面呐！”小公主也不知道是不是关了灯就能看清楚外面，转过小脑袋，朝李凡喊道。
“好，哥哥这就把灯关了！”
李凡笑了笑，伸手在驾驶座旁的控制面板上按了两下。
车厢顶部的几盏LED大灯缓缓熄灭，只留下昏暗的氛围灯，勉强勾勒出车厢的轮廓。
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窗外那些昏黄摇曳的烛火和灯笼的光晕，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宫道两侧石灯里跳动的烛火，远处殿宇廊下悬挂的灯笼，像一颗颗暖黄色的星星，在深蓝的夜幕下明灭闪烁，勾勒出飞檐斗拱朦胧的轮廓。
“哇！”
小公主小手扒着玻璃，乌溜溜的大眼睛瞪得圆圆的，小鼻子都快贴到冰凉的玻璃上了，“歪面嚎多嚎多小登登！一闪一闪哒！”
“真的耶！好多小灯笼！”高阳也兴奋地指着窗外，“看那边！好长的灯笼，一排排的！”
那是巡逻的禁军队伍，每人手里提着一盏防风的羊角灯笼，连成一条流动的光带，在宫墙间移动。
“兰陵，你看那边，有火光在动，是不是有人在走？”城阳小声对身边的兰陵说，手指着另一侧远处几个移动的光点。
“嗯，是提灯的宫女姐姐。”兰陵点点头，小脸在窗外光晕映照下忽明忽暗。
“阿耶！阿耶！快看！那里有座好高的楼！楼顶尖尖的！”坐在李世民后面的小李治，小手指着远处一座隐约可见的高耸殿阁。
“嗯，那是宫中的瞭望楼。”李世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点头笑道。
“啵娘，介过登登为森摸系晃晃哒？”小公主扭过头，指着车窗外最近的一盏石灯，里面的烛火随着夜风轻轻摇曳。
“因为有风呀，风吹，烛火就会晃。”梁馨笑着回答道。
“风风？”小公主似懂非懂的点点小脑袋，又转回去盯着那晃动的光晕，小嘴微微张着。
“看！快看那边！”高阳忽然指着更远处，声音带着惊喜，“好多房子！亮亮的！”
车子正好驶过一段高处，视线越过侧面的宫墙，能看到皇城外，长安城坊市间，星星点点的灯火蔓延开去，在浓重的夜色里，很是壮观。
“外面好多灯灯！”小金山小手指着远处坊市的微光。
“那些是百姓家里的灯火，”阴妃柔声解释，“长安城有一百多个坊，夜里，许多人家会点起灯。”
“啵娘，歪面哒登登，有咩有窝萌寝殿哒登登亮吖？”小公主仰起小脑袋问梁馨。
梁馨摸了摸小公主的小脑袋，笑道：“你们寝殿里的灯，是电灯，通上电就一直亮堂堂的。外面这些是烛火、油灯，风一吹就晃，也没那么亮。”
“介样吖～”小公主点了点小脑袋了，又转回头，专注的看着窗外流动的夜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