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女士的话让宋时微陷入短暂的僵硬,回过神来,宋时微作出一副疑惑的样子:“我有什么不敢见她的,一个晚辈。”
年女士若有所思地打量她片刻,回说:“可这个晚辈不是一般人,如果她不是我儿子的女朋友,顾家和年家柯家有关系,你们见到她也应该尊称一声姜博士,而不是觉得她是个晚辈。”
单论博士学位,豪门权贵没几个放在眼里,但姜莱不一样,她有荣誉在身,人家叫她姜博士是因为她还年轻,因为她其他的职称还没有下来。
博士和博士之间也有鸿沟。
宋时微不可置否,姜莱有国家给她做背书,如果遇到了还真得喊人一声“姜博士”,没有柯家这层关系,她们还真的没办法自诩为长辈。
年女士见她没有说话,继续表达自己的想法:“时微,我和你明说吧,即使姜莱愿意出具谅解书,我们柯家也不会放过林书桐的。”
“被判三年这件事我知道是你找了人通气,我和柯钺睁只眼闭只眼是觉得三年四年的意义不大,又不是无期。”
“但是知宴试图利用这一点来给林书桐申请缓刑,不可能。”
“为什么?”宋时微皱眉,“昭宁,你从不咄咄逼人。”
“时微,我这不叫咄咄逼人。”年女士淡定地看着她,“这件事的加害者是林书桐,受害者是姜莱,你能为了你儿子来找我去劝姜莱写谅解书,我也能为了我儿子不让林书桐申请缓刑。”
“我们各自为各自的儿子,都是一样的,既然一样,谁能成功,是谁的本事。”
年女士说话不疾不徐,品茶和微笑都带着令人感到知性和温柔,但宋时微清楚地知道她生长在年家,跟那个大院里出来的人一样,个个有主见,个个做事果决。
都说柯重屿是遗传父亲柯钺的秉性脾气,实际上同样遗传了母亲年昭宁,柯重屿的身上同时有父母两个的影子。
宋时微不同,她的娘家不算显赫,跟豪门沾不上边,在政界的地位不高不低,如果当年不是她跟着父母来B氏拜访领导,也遇不到顾森。
如果不是两情相悦,顾家和年家当时的地位太让人眼红,两个风头正盛的家族没办法联姻结亲,也轮不到她。
顾家不会那么爽快让她和顾森结婚。
如果当初年家和顾家结上亲,年女士联姻的人就是顾森,而不是身为商人的柯钺。
因为这些过往,宋时微一直忌惮着年昭宁。
尽管年昭宁一直待她不错,但她心里始终有根刺。
而年昭宁用这样的语气和她说话,她瞬间感觉到了冒犯。
“昭宁,你没必要提醒我本事不如你。”宋时微起身,“既然你不愿意帮我,那就算了,我也不想再多说,省得伤了两家和气。”
“走吧,吟雪。”
宋时微带着女儿离开。
年女士:“???”
合着宋时微维护自己儿子可以,她维护自己儿子就不行。
年女士望着宋时微母女远去的背影,本来想生气的,但是想到顾森结婚没多久便跟她们这群大院里一起长大的人说:“时微看起来有点强势,实际上有些敏感和自卑,如果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你们和我说,你们责怪我,但别往心里去。”
当年顾森连喝三杯以示诚意。
想到这里便没有真的生气,只是无奈地叹口气。
宋时微啊宋时微,年过半百的人了,怎么还是容易耍性子。
离开后的顾吟雪说:“妈妈,这样得罪年女士会不会不好?”
宋时微回过味来也知道不好,但她当时没有忍住。
家里人都以为她嫁到B市顾家做官太太,受人尊敬还享清福,但官太太哪是这么好做的,比富太太难做多了。
而B市这个地方最不缺官太太。
年昭宁嫁给柯钺以后成了富太太,人生简直自由多了,双重身份加持,谁也不敢得罪。
后面她不是官太太了,也成了富太太,但这日子还是一样,没好到哪里去。
宋时微呼出一口浊气:“年昭宁不是记仇的人,待会就过去了。”
顾吟雪:“哥哥的事情怎么办?”
宋时微又犯愁,她也不想让林书桐缓刑,但林书桐不缓刑,她儿子就会一直执着在这件事情上。
顾吟雪看出母亲的忧虑,提议道:“哥哥坚持要帮林书桐,是因为哥哥还不死心,如果林书桐本身是个很差劲的人,哥哥也就死心了。”
宋时微看向女儿:“什么意思?”
林书桐在顾吟雪这里已经没有用了,而且留着林书桐对她来说像个隐形炸弹,万一哪天林书桐咬她一口,得不偿失。
还是解决掉的好。
林书桐的黑料由母亲送给哥哥最合适。
顾吟雪的眸光闪了闪,模棱两可地说:“我也不知道,只是在想林书桐走到这一步,除了我哥以外,众叛亲离,她应该挺差劲的。”
“呵,能是什么好人。”宋时微冷笑一声,眼珠子一转,“确实要去好好查一查林书桐,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能把我儿子迷得五迷三道,跟全家人唱反调。”
顾吟雪微笑着没搭腔。
宋时微又看向女儿,望着她的侧脸走神片刻,随后说:“吟雪,我看年昭宁和柯钺的态度是认准姜莱这个儿媳妇了,咱们……你可怎么办啊?”
从一开始的“你要什么妈妈都给你”到如今的“你可怎么办”,其中的变化让顾吟雪心惊又心凉。
现在她已经确定自己不是顾家的孩子,虽然不知道父母知不知道,她都得要为自己的未来打算。
要是她能嫁给柯重屿,这辈子顾家都和她断不了关系。
“可是妈妈,我很喜欢柯重屿,我从小就喜欢他,特别喜欢。”顾吟雪停下脚步望着母亲,又喊了一声:“妈妈。”
宋时微瞬间心疼起女儿,拉着她的手说:“让妈妈想想,让妈妈想想,会有办法的。”
“谢谢妈妈。”顾吟雪顺势抱住母亲的脖子,就像小时候一样,亲昵地说着,“你是全天下最好的妈妈,妈妈是最疼我的。”
宋时微拍拍她的手臂,轻声说:“妈妈不疼你还能疼谁呢,你比你哥哥让妈妈省心多了,哎你哥哥真是让我头疼,我要是跟你爸一样不管他,咱们家岂不是完了吗?你哥这个不孝子!”
嘴上责备着儿子,实际上最关心的就是儿子,都说爱之深责之切,顾吟雪心里都明白,自己比不了哥哥,家里人也没指望她,所以才让她随心所欲地生活。
可是,谁又问过这是不是她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