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辰目送它远去,深吸一口气。
他不敢耽搁,双手掐诀,口中默念避水诀。
一道清光自他周身涌起,将寒气隔绝在外。
宁辰纵身跃入海面。
冰冷海水,瞬间将他包裹,四周一片幽暗,只有避水诀撑起的那层清光,照亮方圆数尺。
海底比他想象的还要荒凉。
珊瑚早已冻死,海藻化为冰雕,鱼虾不见踪影。
宁辰一路下潜,越往深处,水压越大,寒意越盛。
他睁大双眼,仔细搜寻着四周。
这里的冰,有的呈淡蓝之色,有的泛着白芒,形态各异,却都不是他要找的东西。
宁辰伸手触了一块,指尖传来冰凉之意,却无那股清润灵韵,最多只是千年寒冰。
宁辰摇了摇头,继续下潜。
百丈,千丈,两千丈……
海水愈发幽暗,压力大得像是有无形巨手在挤压他的身躯。
宁辰咬着牙,法力催动避水诀,硬撑着往下。
他又找到几块寒冰,颜色倒是深了些,可入手一探,至多不过三千载火候,离万载差得远。
"不成,不成……"
宁辰心中焦急,嘴里喃喃自语。
他在海底游走了许久,翻过冰山,穿过冰窟,几乎把这片海域翻了个底朝天。
可那些冰,要么是几百载的,要么是千余载的,一块像样的都没有。
宁辰浮在一处冰崖旁边,心中暗道,这般找下去,怕是把海底都翻遍了,也未必能寻到一块万载寒冰。
红孩儿那边,可还等着呢。
那孩子在炉中苦熬,每多耽搁一刻,便多一分凶险。
正在焦急间,宁辰忽觉耳中,传来一个低沉嘶哑声音。
“这位高僧,可是在寻找万载寒冰,来,来我这里”
宁辰心头一跳,循声望去。
海底幽暗,避水诀撑起的清光,在这深处显得格外微弱,根本看不出百米远。
宁辰有没有师兄杨戬,那样的天生神眼,更是看不清发声之人究竟在何处。
那声音又响了一次,声音比方才更大了些。
"来……来我这里,万载寒冰,只有我知道,究竟在哪里……"
宁辰没有立刻动作。
他心中暗道,这北海深处,怎会有人在唤他?
莫不是什么妖邪设局,引他入瓮?
可那声音带着几分哀求之意,不似作假。
加上这漫北海寻找万载寒冰,无异于大海捞针。
宁辰犹豫片刻,终究还是驭着避水诀,朝声音来处靠去。
他越往前游,水流越发湍急。
宁辰感到一股巨力,在拉扯着他的身躯,像是有只无形大手,要将他彻底拽入深渊。
游了数百里,宁辰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前方数十丈外,海水形成一个巨大旋涡,不断旋转,发出低沉轰鸣,如同天地间有一头巨兽,正张着嘴吞噬一切。
旋涡中心,是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深不见底。
宁辰心中一凛。
他曾在典籍中读到过,这北海之中,有一处海眼。
传说天地初开之时,水神共工怒触不周山,天柱折,地维绝,洪水滔天。
女娲炼五色石补天,又斩神龟四足撑天,方才止住浩劫。
而那共工撞塌的不周山碎片,落入北海之中,化作一处无底深渊,便是这北海海眼。
此眼连通幽冥,海水自此涌入,经九幽黄泉,最后从南海归墟之地重新涌出,循环往复,永无止息。
说白了,这北海海眼,便是天地间一条暗河入口。
四海之水,皆由此眼流转,归入幽冥,再从归墟复出。
宁辰从前只当是传说,不想今日竟亲眼见了。
他稳住身形,朝那旋涡边缘,靠近了些。
水流在此处愈发狂暴,他的避水诀清光被搅得摇摇欲坠,随时都要被碎裂。
宁辰咬了咬牙,将法力又催了几分。
他探头往那海洋中望去。
这一望,便叫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海眼深处,并非他想象中的漆黑一片。
有一团微弱光芒,从底部透上来,将那片空间照得,隐约可辨。
光芒之中,有一个人。
那人披头散发,发丝纠结成缕,多年不曾梳理,垂落在胸前背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身上衣衫破碎,露出嶙峋骨架,皮肉干枯贴在骨头上,像是一具骷髅。
最触目惊心的,是两条粗如儿臂的铁链,从他背后穿入,径直贯穿了两侧琵琶骨,将他牢牢钉在,海眼石壁之上。
铁链上刻满符文,隐隐有雷光流转,每隔片刻便有一道电光闪过,那人便浑身一颤,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宁辰盯着那张被乱发遮掩的脸,心跳骤然加速。
他默运法力,将那人面目,看得更清了些。
此人长着一副枯瘦面庞,眼窝深陷,一双眸子黯淡无光,却还透着几分凶光。
宁辰心中咯噔一下,他认得这张脸。
尽管瘦得脱了形,尽管被折磨得不成人样,可此人五官轮廓,那股子阴鸷气,他绝不会认错。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东海分水将军,申公豹!
宁辰脑中嗡的一声,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他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此人。
宁辰五百年后,见过申公豹,在西游路上,屡次与他作对,却没想到,他竟然在此刻,见到了还未脱困的申公豹。
申公豹在封神之战中,因封神一事,元始天尊交给修为资质远不如他的姜子牙,却不给他。
他因此心生怨恨,上蹿下跳,那句道友请留步,已成封神最强催命符。
封神之战结束后,申公豹被元始圣人拿去填了北海之眼。
没想到,几千年过去了,他竟然还被关在在此,受着无尽折磨。
宁辰看的分明,那两条穿骨锁链,每一道雷光闪过,便是一次锥心之痛,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申公豹不知受了多少年。
宁辰心中翻涌,一时念头纷杂,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波澜。
他没有开口,只是悬在海眼边缘,目光沉沉盯着那人。
申公豹感应到来人,缓缓抬起头来。
那双深陷眼窝中的眸子,穿过乱发,直直望向宁辰。
四目相对,海底一片死寂。
过了好一会儿,申公豹才发出一声沙哑低笑。
宁辰用的是罗汉法身,申公豹此刻,还不认识宁辰,。
他看宁辰,只是一位普通金仙修为光头道人。
当年他被押入北海时,佛门还未成立,没有罗汉菩萨,佛祖这些称呼。
"呵呵……几千年了,终于有人来到此地……"
"老夫等你……等了好久了……"
"你不是……要找万载寒冰么……"
申公豹那张枯瘦的脸上,浮起一抹诡异笑意。
"老夫……知道哪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