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孩儿腹中突然发出咕噜一声,他不好意思低下头,小脸微红。
宁辰叹了口气,这孩子,母亲为情所困,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他取出几块点心,递给红孩儿。
“此法凶险,需得你娘亲也知晓才行,你先吃些点心,稍后你去问问你母亲!”
红孩儿点了点头,接过点心吃了几口,他忽然低下头,小声道。
"师父,我爹……是不是不要我和娘亲了?"
宁辰闻言,手上动作顿时一顿。
他摸了摸红孩儿的脑袋,轻声道。
"你父亲许是有事耽搁了,他一定会来看你们的。"
红孩儿没再追问,只把头低了低,默默把点心吃完.....
宁辰见他吃的香甜,忍不住再次提醒。
"此法凶险,你若是入了那丹炉,便再没有回头路!"
宁辰声音放缓,目光落在红孩儿,稚嫩小脸上。
"你去与你娘亲商量商量,千万莫要自己,擅作主张!"
红孩儿沉默片刻,终究是点了点头。
"弟子晓得!"
宁辰站起身来,并未走远,只在百步之外寻了棵老树,倚着树干坐下,目光穿过斑驳叶隙,望向洞口方向。
天边晚霞渐沉,将翠云山染成一片橘红,远处几只归巢飞鸟掠过山头,留下几声清啼。
宁辰瞧见,红孩儿待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
此刻,红孩儿心中也彷徨得很。
一方面是那,从未有过的修行希望,像一团火在胸口烧着,叫红孩儿忍不住想要抓住。
另一方面又是师父那句,入了丹炉后再没有回头路几个字,沉甸甸压在他心头。
师父的话,让他这个三四岁的孩子,头一回觉出了几分害怕。
他咬了咬嘴唇,转身往洞府里走。
洞内光线昏暗,壁上嵌的几颗夜明珠泛着幽光,将石壁上的纹路,映得影影绰绰。
红孩儿拐过一道弯,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看见了自己娘亲。
罗刹女坐在石榻边上,背对着洞口,肩膀一耸一耸,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那无声的哭泣,比嚎啕大哭,更叫人难受。
红孩儿心头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站在那里,手脚都不知往哪放,过了好半晌,才轻手轻脚走上前去。
"母亲,母亲你可是哭了……"
他声音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怎么了,孩儿可是饿了,母亲这就给你做饭!"
罗刹女身子微微一僵,随即用袖口飞快擦了擦眼角,转过脸来时,面上已挤出一个笑。
"无事,母亲没哭……"
她伸手摸了摸红孩儿的脸,掌心微凉。
"只是母亲有些累了,歇歇便好。"
红孩儿盯着她看了许久。
他虽小,却也不傻。
娘亲眼眶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哪里是累了,分明是哭过。
可他不敢多问。
从小到大,他见过娘亲这样太多次了。
每回娘亲这样,他一问娘亲便更难过。
红孩儿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开了口。
"母亲,父亲呢……"
他声音低下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怎么还不来,看咱们?"
话音未落,罗刹女脸色骤变。
她猛地站起身,眼眶里的泪还没干透,一双眸子却已燃起了怒火。
"不要跟我提那个负心汉!"
这一声喝,在洞内轰然回响。
红孩儿被吓得退了半步,小身子撞在石壁上,却一声没吭。
罗刹女胸口剧烈起伏,半晌才缓过来,别过脸去,不再看他。
洞内一片死寂。
红孩儿低下头,看着自己脚尖,沉默了很久。
他觉得胸口堵得慌,像塞了一团棉花,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转身,一步一步往洞外走。
出了洞口,晚风扑面而来,带着芭蕉叶的清苦气味。
天边最后一抹霞光也沉了下去,暮色四合,几颗星子稀稀落落挂上了天幕。
红孩儿站在洞口石阶上,仰头望了望天。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小、好无力。
他软弱到,连问一句父亲在哪,都要挨骂。
他不想再这么活下去!
红孩儿深深吸了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张口唤道。
"师父!"
红孩儿声音不大,却在夜风里,传得很远。
"师父,你在吗?"
宁辰从芭蕉林后闪出身来,拂尘搭在臂弯,面色平静。
"如何?"
他走到红孩儿跟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你母亲如何说?"
红孩儿抿着嘴,眼眶有些发红,却硬是没让泪掉下来。
他吸了吸鼻子,闷声说道。
"我没和娘亲说,我只是刚一提父亲,她便发火……"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宁辰,那双眼睛里有委屈,有迷茫,还有不该属于他这年纪的隐忍。
"我看母亲在哭,想必又是……又是和父亲的事,心中难受,便没敢提。"
说到此处,他抬起头,那双乌亮的眼睛里,映着洞口夜明珠的微光。
"师父,要是这法子成了,我是不是……是不是就能保护母亲,不再叫她伤心难过?"
他咬着下唇,小脸上满是认真。
那神情不像一个三四岁的孩童,倒像是个经历过许多事的大人,硬生生把所有委屈都咽了下去,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想变强,想护住自己在乎的人。
宁辰听了这话,心中也是一阵感慨。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你母亲与你父亲之间的事,旁人生来便很难干预,旁人劝不得,也管不得,只有他们自己,才能解这个结。"
他顿了顿,又道。
"只是苦了你这孩子,小小年纪,便要替大人操心!"
红孩儿没接话,只是把头低了低,鼻尖微微泛红,他上前几步,抱住宁辰大腿。